17. 火舌
作品:《长戟止鸽(破镜重圆)》 宣政殿外面是压抑的低云。
戟璋将战报翻来覆去看,仿佛是难辨的天书。
默穆宁轻咳一声。战报已至,该裁决的人却不堪其任。
戟璋目光游移,寻找替他做决策的默穆太后,又忆起今日并无她听政。
座下大臣起身提醒:“陛下只授殿下一人监国。我等尽力辅佐,请殿下尽快指示,是增援还是固守?”
戟璋被不软不硬地堵住,愈发烦躁。众臣看似恭敬,样子却隐含轻慢。
他按捺不住,望向远处的人。
辛鸽静坐不动,脸色倦白。
缪儿因丧夫之痛,回来后食不下咽,整日呆呆流泪。辛鸽劝不动,陪着熬了两夜。此时浑身无力。
感受到无助的视线,辛鸽睁开眼。
这小鹰雏毛都没长齐,就被戟琮推上殿堂,若他今日折在这里,前线也必受牵连。
“国师,昨夜星象…”
戟璋话只说一半,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来,
她按按太阳穴,冷静开口。
“殿下想问妾身昨夜观星的结果?”她微喘了口气,继续道:“两军仍对峙,昨夜紫微星虽被云气遮蔽,却并未减光。西北狼星微暗,也无异动。”
戟璋见她愿意给台阶,眼神一亮:“那就是说……”
辛鸽道:“就是说大军在外后方当稳。殿下达的旨意应是:无需盲目向前线增援,以免乱陛下阵脚。当务之急,是调遣驻军加强宫禁巡逻,严防细作趁机作乱。”
戟璋如释重负,对众臣道:“知我者莫若国师!就照这个办!”
默穆宁一直若有所思地关注辛鸽。自然看得出她气息短促,快坐不住了。
散朝时,文乞跟着辛鸽回到星台。眼神不住往里瞥。魂不守舍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
辛鸽回过头,轻叹一声,告诉他缪儿还在榻上躺着,不必挂心,她会照看。
文乞唇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晨阳有些刺眼。
朝堂一番费神,她已是强弩之末。眼前一黑,脚下踉跄。
文乞眼疾手快托住她的手肘。
“将军忠心可嘉,只是过分亲近,恐失体统。”
雍容而微凉的嗓音,从转角深处缓缓递来。
默穆太后在宫人的簇拥下走来。满身珠翠流转,富贵迫人。
辛鸽勉力站稳。
默穆太后的目光落在辛鸽脸上,先是微微一顿。
大黎贵妇纵然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到这年纪,眉眼间也该浮出岁月的影子。
可她静立在天光里,连颈线都细润如新玉。仍停在最盛的那一年。
默穆太后指尖在袖中蜷起。心中刺感久久难平。
“南黎素来礼仪之邦,怎得国师重回大煌王庭,不先来面见我?”太后抚着自己眼角纹路,意味深长,
辛鸽不动声色地从文乞手中抽出手臂,规规矩矩行礼。
“妾身自知身份尴尬,太后恐不愿见我,遂告诫自己绝不能出现在太后眼前,免得惹您心烦。”
软钉子碰回去,默穆太后笑意淡了几分,看向文乞,话锋陡然尖刻。
“文乞将军乃堂堂统帅,怎可如护卫般跟进跟出,这般形影不离,传出去有损国师清誉,将军又有妻室,名声也不好听。”
文乞眉峰一沉:“太后明鉴。陛下出征前将令牌交予国师。末将与右厢军只听从国师一人调动。恕末将不敢擅离职守。若太后觉得不妥,待陛下凯旋,末将愿领罚。”
气氛僵持一时。
眼见默穆太后眼中隐隐浮现的狠意,辛鸽替文乞解了围:“太后金口既开,往后烦请内侍日夜盯紧宫门,把那些风言风语堵在宫外便是。将军只管顾他该顾的阵。”
默穆太后没再纠缠,似笑非笑地。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有过。
“兴宁公主前日传岔了话。水陆法会不是请你来观礼,而是,请国师主持。”
“国师既掌天机,祈福的大任舍你其谁?”太后步步紧逼,装作倚重。
水陆法会是后宫祭祀,况且辛鸽本就不赞同巫术祭祀。做不好便是亵渎神灵。若推辞,就是不愿为在外征战的戟琮祈福。
她垂下眼帘。刀山火海,只要披着为君祈福的外衣,她就必须跳下去。
默穆太后见她点头,这厢才满意带人离去。
回到安息殿。
默穆太后抚上面容,日日敷珍贵的玉容粉,细纹仍无所遁形。
自辛鸽被掳回那日,旧部早就流言四起,说她容颜未改,起初她只当荒诞戏言。
“我只比那郎辛氏年长七岁……”她喃喃。
小厮低声道:“太后,南黎水土养人,世家夫人都有保养秘方……”
“什么样的秘方能逆天而行?”默穆太后森然一笑,“她的样子绝非脂粉堆砌,身上定有古怪。”
夜里辛鸽独坐在榻上。寒冷麻痒又开始顺骨缝爬。
小宫娥捧着个白玉罐子,轻手轻脚走进来。说是缪儿哭了一日好不容易才睡熟,来替她伺候擦药。
玉盖子揭开,深浓的香气迎面而至。
辛鸽倦怠地睁开眼。
戟琮给她备的雪莲膏是在祁连山深处寻来,清苦凛冽,如雪水般干净。
但今日尾调里却有股甜腥气。
她吸了吸鼻子,敛容不露。
“你下去吧,我自己擦。”
待门关严,她才面色乍一冷。
拿起罐子,挑了点药膏,放在烛火上炙了一会。
膏体发出滋滋声。腾起黑烟,
药的确不对。
她忽然庆幸,虽被蛊毒折磨多年,嗅觉还未减退。
满室的甜腻刺鼻熏得头晕。
她抓起大氅推门而出,想去透口干净的气。
石阶上积了薄霜,星台背阴处,月光难至。
走到一半,默穆宁从暗处转出。他满身寒气,像已蛰伏许久。
四目相对。
他这才嗅到辛鸽身上沾染的甜气,清朗端肃的脸色顿时阴沉。
“你…速去沐浴!把这身衣裳也换了!”
辛鸽倚着墙,神色淡淡:“大人深夜潜伏,就是为了催我去沐浴?”
“太后疑心你用了白头山蛊,那蛊亦能令人青春常驻,但副作用无人能说得清。且解法凶险。你平素用的药膏,很可能已经被人掺了引蛊粉。”
他道出惊心谋划:“若你身中此蛊,又涂引蛊粉,明日水陆法会上,待巫师点燃特制的雄黄烟火,烟雾与药性相激……会诱发蛊虫反噬,如同烈火灼烧,皮焦肉烂。届时众目睽睽之下,你妖物的身份便坐实了……”
辛鸽凝视他一会儿,梨涡在夜色下清浅一现。
“我并未涂那药膏,多谢大人告知。”
况且她身上的,可不是那随处可解的蛊。
默穆宁轻步贴近。
“夫人,我当年放你,是让你回去找活路的。如今你又回了这虎狼窝。”
她闻言笑意淡去,“活路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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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通些医理,当年能看出我身中蛊毒,自然也能明白,陛下心中旧账未清。他如此恨我,我逃到哪都算不上脱身。”
那副冷寂让默穆宁恍然。
曾经帐中颖悟绝伦,神采清明的女子,再也不见了。
他只敛眸看她一眼,终究轻叹:“你别这样全然弃守,也许这里,不止有死路。”
说完,就隐入夜色,来去悄然。
……
次日的皇家祭坛。
西煌人信奉原始宗教,这场法事既非纯粹旧礼,也算不上真正的水陆法会,祭坛烟雾缭绕,幡旗招展。
天地苍茫,人声渺渺。
默穆太后携戟璋坐在观礼台,兴宁公主陪侍在侧。宗室妇女列于两旁。
辛鸽手持星尺,一众黑衣巫师围列四周,立于高台。
默穆太后捧着茶盏,唇角浮起绵里藏针的笑。
仪式进行到燃灯。
数百盏酥油灯在风中摇曳,诵咒的巫师忽然浑身剧烈抽搐大喊:
“天降灾厄!”
他疯魔一般踢翻酥油火盆,
炙人的酥油倾泻,火舌腾空而起,烈焰如蟒,直冲云霄。
借西北的劲风,火势不向高台上的辛鸽,反而调头疾卷,如有灵智一般直扑观礼台。
默穆太后在火起的瞬间就被身边的小厮护着,连退数丈,躲得远远的。
戟璋呆坐原位,看着那火龙朝自己扑来,竟忘了跑。
侍卫们听那句天降灾厄,见火势诡异,竟无人敢上前。
为了制造混乱除掉她,竟然连亲儿子的安危都拿来做赌注。
若此时她袖手旁观,戟璋不死也要脱层皮。国师引来天罚的罪名,就真的坐实了。
“除右厢军外,闲杂人等退后!”
辛鸽毫不慌乱,手中星尺直指还在装神弄鬼的巫师。
“此乃纵火,并非天罚!谁敢造谣惑众,右厢军杀无赦!”
她跳下高台。路过供桌时,扯下锦缎帷幔,在旁边的水缸一浸。
湿透的锦缎瞬间沉得拖着她一跤。
辛鸽拖着湿锦缎,找到火势低的地方绕进火圈。
火舌舔上来,热浪直接烧黑她的袖口。
她看准戟璋的位置,将锦缎一抛,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他身上。
“殿下,趴着先别动!”
她喝止想泼水小厮:“这是雄黄油火,不可泼水,去找沙土!”
文乞带人冲了进来,听她喊,立刻指挥铲起祭坛周围的细沙,盖向火源。
火势被压下。
浓烟滚滚中,辛鸽掀开锦缎,将惊魂未定的戟璋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脸被熏得漆黑,眼神涣散,哭得发抖。
“殿下!”
辛鸽用力拍着他脸颊,疾言厉色,“你还没死,哭什么!”
戟璋猛地打了个激灵,抬眼看。
母后此刻正站在几丈开外,被一群护卫好好地围着。
而护着他的,是被他皇兄强掳来的女子。
辛鸽袖子被烧掉一截,手臂上一大块红肿。
脸上沾着黑灰,却目光灼灼,镇定如山。带着让他安心的从容。
“皇……皇嫂……”
戟璋哽咽一声,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死不松手。
太后这才仓促上前,步履微乱。
“璋儿,快让母后看看有没有伤着?”
她欲牵戟璋。然而手尚未落下,戟璋已本能瑟缩,躲进辛鸽身后,紧贴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