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青山难辞》 即便是檐廊下灯光昏暗,杨柳思亦能注意到,谢潘氏眼里闪烁的深深的沉忧。
明知于理不合,杨柳思、白若溪跟着谢潘氏疾步至内院。
除了条案上的牌位,其余一应祭器尽倾覆在地。
狼藉满目,遍地惊心。
谢绍昭推开身边的丫头,指着谢潘氏骂道:“让你别祭祀我母亲,你非要,假情假意,到底做给谁看。做给家主看?他如今不是不在家中吗?人都死十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讲到伤心处,谢绍昭红了眼,不住重复:“为什么不放过她,不放过她。”
风地里的谢潘氏踉跄上前,捡起她前几日亲自挑选的烛台,神情委屈,嘴中亦是喃喃:“昭昭,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的心意。”
两旁世人听着,谢潘氏的话并没什么不妥,但彻底激怒了谢绍昭。
她双目通红,几乎癫狂地挥起手中包着金属皮的步杖向着谢潘氏当头砸去。
金属杖头带着呼呼风声,直逼谢潘氏面门。
“既然有心意,你就跟着一起死吧,岂不干净。”
事发突然,众人完全没想到,离谢绍昭不远的杨柳思刚想去拦,早有一道瘦削的身影稳稳挡在谢潘氏前面。
“啪”地一声闷响,铁包头的步杖重重击在白若溪抬起的右臂上,那声音听着便觉刺骨生疼。
白若溪想去夺步杖,奈何右臂弯疼得没了知觉。他咬牙上前,用左手去抓谢绍昭手中的步杖。
酒醉的谢绍昭脚下虚浮,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去,胃中猛然翻搅,抑制不住的秽物喷吐白若溪一身。
这下子,整个院落都安静了,空中飘荡着酒酸浊气,呛人欲呕。
浑浑噩噩的谢绍昭自然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房,素来喜洁的白若溪摊着一身污秽,回首可怜巴巴望了一眼谢潘氏、杨柳思,心中哀叹:这袍子可是母亲熬了多少个日夜刚做好的啊。
白若溪被请去换洗,杨柳思在谢潘氏的陪同下走出内院。
谢潘氏愧然开口:“让先生笑话了。昭昭她——”
“先主母的祭日,她又吃了酒,纵然举止失当,其情可悯。”心知并没有这般简单,话语上却轻描淡写,只想帮谢潘氏寻个台阶。
谢潘氏果然心中宽慰不少,言谈中亲热了些:“那只九尾狐玉佩,先前辞山找我要,我不肯给,先生莫怪。这玉佩于我很重要,这些年,我真的一刻没忘,并非吝惜钱财。”
杨柳思心中一惊,窃怨环儿生事。
“夫人莫多心,必是我那丫头自作主张来寻,绝非我有意索取。这块玉曾伴我度过无数难熬时日,一想到有它可以换得银钱,心中便添了活下去的底气。如今我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再不需它傍身,理当完璧归还。况且,在我心里,也一直希望寻到玉主人。”
杨柳思的话打动了谢潘氏,此前对她诸多充满恶意的猜忌,也令谢潘氏心中有愧。
两人快步至门口,却听门外男子的声音。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阴柔内敛,气质截然,却皆是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幽巷中,谢辞山径直拦在谢绍庭身前,后者负手而立,并不正眼看谢辞山。
“你明明都看见了,为——为何不拦住你那好妹妹。借刀杀人、隔岸观火,果真是屡试不爽!”谢辞山亦不知去哪里喝了酒,醉意沉沉,语声带几分散漫凌厉。
“我看你是喝醉了。”谢绍庭跨步要绕开谢辞山。
醉了,偏生身手依旧利落,横臂一挡:“你希望得到什么,把我母亲赶走才能遂了你的意?”
敛笑的桃花眼,寒凉彻骨。
谢绍庭压近谢辞山,一字一句低声道:“如你所愿,只是,脏东西自己扫,岂不污了手!”
谢辞山又一次血冲眉心,酒意尽数化作滔天怒焰,攥得青白的指节握紧成拳。
拳出之际,谢辞山头回动了杀念。
“辞山,休要动手。”
女人的声音自暗处传来,不厉不锐,却偏偏带着一股能抚平戾气的温软力量。
心神一震,硬生生顿住拳头,收势之力反向撞来,谢辞山后退数步,手撑墙壁才勉强站稳。
先于杨柳思疾步上前,谢潘氏关切地打量谢绍庭后,这才看向谢辞山,眼中满是埋怨。
“辞山,你为什么又跟兄长吵架,你可知——”
话没说完,有小厮跑来传谢炜桢回宅了,正寻谢潘氏。
谢潘氏垂着眼眸,对着谢绍庭苦涩一笑,便着急要走。
谢潘氏转身之际,只听谢绍庭轻声道:“今日,辛苦您了。”
甚至,谢绍庭还深深一拜。
“哪有哪有。”谢潘氏谦声嗫嚅,鼻间一酸,眼角有泪。
待谢潘氏离开,谢绍庭看向立于幽暗中的窈窕身影,心口猛地一滞。
他怕杨柳思难堪,主动上前相询,哪知见她朝着自己浅浅一礼,甚至等不及他回话,她已步至谢辞山身侧。
此时谢辞山已经靠墙下,手搭膝,垂着头,一动不动,貌似睡了一般。
“公子,公子——”杨柳思俯身轻唤,依旧一动不动。
她能闻到他衣袂间散发的酒味,怕是喝得不少。
见杨柳思如此,平添了几分恨意,谢绍庭上前道:“你起来,睡在这里,成何体统。”
僵持之际,被赶来的小厮告知,谢炜桢请谢绍庭去敦伦堂。
杨柳思这才回望向谢绍庭:“公子,你去吧。我让环儿来扶二公子。”
谢绍庭迟疑片刻,女子的眉眼他看不分明,但能听出她话语中的从容自在,毫无局促之感。
大约先前的事或是自己,于她,不过微尘,拂去也就过了,甚至痕迹全无。
谢绍庭自嘲着默默离开。
杨柳思确实没注意谢绍庭,今日过于“精彩”,一桩桩一件件叹为观止。
等见到谢辞山,她的目光便未曾移开过他半分,只是她自己,并不自知。
深巷风疾,寒意侵骨。
杨柳思半蹲着继续跟谢辞山说话,可男人依旧毫无动静。
杨柳思叹了口气,方欲举步去寻车驾旁的环儿,男人的手一把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似乎只轻轻一拽,她便身不由己,朝他倾去。
“别走。”他声线微哑。
无奈,杨柳索性与他并肩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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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对不住,让你见笑了吧。”隔着衣袖,男人的手并未松开,侧首望向她,眸色迷离,却偏生带着灼人的缠意。
杨柳思嘲道:“我可笑不出来。”
“也是,这么个所谓的家,躲还来不及。”谢辞山垂眸,尾音裹着几分哑意,那声轻叹几乎听不见。
杨柳思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懂无家可归的孤独,却不曾想过,有家的人,同样也孤独。
她感到冷意,将脖子缩了缩,抱紧自己的双膝,却听谢辞山零零落落讲起了一些往事。
他说,小时候,自己和母亲并不住在谢家,那个时候,母亲脸上的笑容很多。
说自从来谢家,几乎没见她对自己笑过。
说她先前喜欢唱歌,如今却迷上诵经。
说她早起为先祖母熬药汤,手被烫出几个大血泡,她不许自己声张,大热天用长袖捂着,生怕人知道。
……
酒醉之人说话,大都是前言不搭后语。
他语气平平,好像讲的是旁人的事。
杨柳思想到五杏堂那幅画,明明眉眼酷似,自己却总难将二人联系在一起。
或许谢辞山本该亦是眉目明朗,浅笑轻扬,而不是目下这个淡漠疏离的“冷二郎”。
杨柳思想安慰,但恐怕字字话语太轻,担不起他那份难过。
“我几番劝她,先主母之死与她毫无干系,可她终究不肯放过自己。一应祭礼,事事躬亲。可你知道吗?今日,也是她的生辰。先主母死于她生辰之日,她便再也不肯为自己庆生了。为什么谢绍庭、谢绍昭那么恨她,就因为他们母亲死了,而我的母亲还活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地泪水随着哽咽之声无声滑落。
惯于用冷漠作甲,以疏离为盾,从不让人窥见半分脆弱。
在这深黑的夜色中,谢辞山头回褪尽一身冷硬,任由满腔破碎,兀自流淌,甚至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见他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杨柳思后知后觉,摘下随身的帕子,轻轻递了过去。
谢辞山接过,囫囵揩脸,苦笑道:“你第一次见男人哭吧。”
“不,你不是第一个。”
“什么?”谢辞山微怔。
再想问下去,谢宅后门脚步杂乱,谢潘氏着人来接谢辞山。
谢辞山身形晃荡着伸手去扶,杨柳思腿脚早已冻得麻木,半点力气都无,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栽。
他被她带着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杨柳思整个人软软地滚进他怀里,咫尺之间,呼吸交缠。
他垂眸便能看见她发顶,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他脖颈,带着些许凉意,一时他倒清醒了许多。
杨柳思轻轻推开他,面颊滚烫。
其实谢辞山自始至终都只是虚虚地护着她的腰,并没有接触。
“我送你回吧。”男人沉沉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低哑又慵懒,带着几分酒后的湿缠。
他不动声色地微撤,亦同她拉开距离。
心中那些想法,酒后更甚。
纵是焚心蚀骨,他必然守着分寸。
他要的,始终是一世情深,而非片刻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