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青山难辞

    因跟瘴云州土人多有交接,加之自己多年边地生活的经验,当然也有自身体质的原因,总之杨柳思练就了对毒物超常的敏感度。


    “不好,谢家有难!”


    不及杨柳思吩咐,环儿便知要赶去谢家。


    心乱如麻的杨柳思脑中闪过沈寒石不那么正经的面孔。


    对,去寻沈寒石,若真是中毒,或许他有办法。


    ※


    谢宅的午宴设在烧着地笼的花厅之中,厅内暖意融融,水晶窗外碎玉似的雪片正簌簌落着。


    众人围坐于梨花木圆桌旁,玉瓷碗碟里盛着热气腾腾的佳肴,甜香的黄酒温在炉上,令人难免不饮而醉。


    谢炜桢、谢潘氏、谢绍昭、谢辞山俱在,还请了些铺子、田庄的老管事。


    男女隔屏而坐,从谢辞山的位置,隐隐见得谢绍昭边上的空位。


    谢辞山看似随意转了转酒杯,将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尽数掩入琥珀色的酒液里。


    这女人,怎么老是让自己生病,人前看着精明能干,依着谢辞山来看,到底是外强中干。


    谢辞山身旁也有个空位,那本该是谢家长子谢绍庭的。


    谢绍庭临时被未来的岳丈喊去,说是苏家来了多名朝廷要员、封疆大吏,人家点名要见他呢。


    若放以前,谢绍庭会断然拒绝。


    临时起意,呼之即来,他谢绍庭又不是狗。


    只是如今,他既然决心要走仕途,免不得要学些折腰俯首的周旋以及言不由衷的应酬。


    毕竟人家是上位者。


    而这边的谢辞山,一扫以前场面上疏离淡薄之态,眉眼间难得生出几分温润随和,甚而,还立身敬酒,向众人道声:辛苦了。


    谢炜桢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长子眼见着入了求仕奔波的门道,而如今这人呼“冷二郎”的小儿子竟然也愿意学些待人接物、眉眼高低的经世之道。


    自己一直期盼的,如今正慢慢成为现实。


    加之众人此起彼伏的褒诵之词,他心头畅快,喝得尽兴,全然不顾谢潘氏隔座咳嗽、跺脚的暗示。


    谢辞山注意到父亲谢炜桢斑白的鬓发,心想,他这般强势的人,到底也显出了老态。


    今晚自己就准备南下瘴云州,不管秦王到底是不是跟杨柳思说的一样,借乱立名、生事造势,自己也该亲自去一趟。


    无论立九重天之上,还是如今处江湖之远,秦王在他眼里始终是一样的,是止戈堂的兄弟,是修罗场中的袍泽,是酒肆里的推杯换盏,是军帐中的抵足长谈。


    此去,不为忠,不图利,但凭一个义字。


    何况,较之沙场挥戈的快意,门庭琐屑、儿女情长,反倒令他心烦意乱,束手无策。


    毕竟行期将至,自然比往日更添几分用心,即便是刻意的,至少自家也安心些。


    也是母亲有心,摆在自己面前的都是平日爱吃的。


    谢辞山执箸夹了两筷清蒸鲈鱼,又啜了剩下半盏温热的黄酒。


    不过片时,便觉头重脚轻,他起初只当是火烧正旺,酒气上头,准备起身出去透透。


    刚想起身,顿觉一股寒意顺脊而上,喉头隐隐发紧,四肢渐泛酸软。


    自己酒量不佳,但不至于一盏黄酒就上头。


    谢辞山抬首望向满桌肴馔、四座宾朋,重影层层,渐渐模糊,只是耳边的谈笑声更为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不好!


    谢辞山不由攥紧了拳,心跟着猛地一沉——他怕是中毒了。


    刚刚听母亲说,家里还拣了些菜、酒给杨柳思送去。


    哪里顾得上四肢的酸软,谢辞山猛地攥住桌沿借力,踉跄着站起身,脚下一个趔趄,撞翻身侧的酒壶。


    酒壶应声落地,碎瓷四溅。


    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闹声。


    “赶紧去寻郎中,这酒、菜里怕是有毒。”


    话音未落,众目睽睽下,谢辞山已经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谢潘氏焦灼的呼喊声以及宾客们骤然炸开的惊呼声。


    他顾不得这许多,他不懂解毒,如今用尽尚存的力气只为快些赶往河下街。


    谢辞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快,再快些!


    ※


    送走环儿的杨柳思立在街口等车马,恰好与策马而来的谢辞山撞了个正着。


    杨柳思眼见着谢辞山翻身下马,高大的身影向她扑来,她吓得闭上眼睛。


    好半天都没动静,只有男子急促的喘息声。


    睁眼之时,面前的谢辞山一手扶墙,一手抚胸,面色苍白,额上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视线却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什么都来不及去想,从腰间摘下绢子,上前为谢辞山揩拭汗湿的额角。


    隔着薄如纱的丝绢,温凉的指腹幽幽划过额际的青筋,痒痒的触觉不是落在皮肤上,竟是钻进了心底,像有猫儿在挠拨轻蹭。


    谢辞山抓住了杨柳思持绢的手腕,男人手心滚烫,力道却不如从前。


    “我家送来的酒、菜有毒。”


    “不管中了什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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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卧总比乱跑好。你怕是已经中了毒,又巴巴自己乱跑什么!”


    “你如何知道?”


    “我年岁不大,江湖经验比你足。”说话的时候,杨柳思尤为平静,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忙慌反而于事无补。


    谢辞山早已没了说话气力,眼睁睁由着杨柳思的人将他半抬半扶挪入房内。


    暗香浮动,纱帐半垂,靠窗的桌上那只半开的螺钿盒外放着一支柳叶簪,谢辞山心知这不是自己该躺的地方,却无半分挣扎之力。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身体早已被人塞入锦被。


    从谢宅返回的环儿告诉杨柳思,谢绍庭已经赶回,那个谢绍昭一点菜都没碰,倒不像他人那般神思昏沉、肢体沉滞。


    只是一堆郎中几番诊脉,皆说不出个缘由,更不必谈开解毒方子了。毕竟中毒的人除了困倦,脉息平和,寻不到一丝毒滞经脉的痕迹。


    环儿离开时,谢绍庭已经着人请仵作了。


    这毒来得蹊跷,不能再浪费时间去寻沈寒石。在明州,医术远超沈寒石的,只有一人!


    少不得请孟婆婆照看着谢辞山。打定主意的杨柳思转身之际,手腕再次被抓住。


    只是这力道——


    “你是要去寻雪里枪?”声线嘶哑,眼眸半阖,眉宇间拢着沉沉倦意。


    那杨柳思手腕微旋,指尖顺着他的指缝轻轻一滑,便将那点虚劲轻松化掉。


    还以为他睡了,竟然还醒着,也难为他惊人的毅力了。


    “你且安心,我自有分寸——”她反覆着他的大手,但明显小了一号,非得用双手,才能勉强将他的手握住。


    又是分寸,自己到底错判了她。她不是外强中干,而是过于自信了些。


    谢辞山苦笑:“谢绍庭午宴不在,你不必担心。”


    杨柳思有点奇怪他为什么单单提及谢绍庭,转念一思,大概是谢绍庭是书坊东家,少东家无恙,于书坊自是好事。


    只是——


    “我又不光为少东家,还有我徒儿谢绍昭,还有王相公那些个老人家。”


    “你一介女子,管那许多人怎的。不许去,那里危险。”


    明明说话都费劲,偏生语气里还硬撑着往日的凌厉。


    视线模糊,谢辞山只能隐约辨出个窈窕的轮廓。


    她绵软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声音软得像糯米团:“好好好,我不去,我守在这里。”


    衾被异常温软,空中飘着沉醉的馨香,周遭静得只余远处玩雪孩童的嬉闹之声,他真的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