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青山难辞

    与谢辞山分别后的第五日,杨柳思才回万卷楼。


    别人问起来,也只说因身体不舒服,临时回家歇了几日。对于他人其他的疑问,她一概不再做过多的解释。


    知悉真相的环儿很是内疚,从此事开始,更是寸步不离杨柳思,便是杨柳思晚间歇息,她也定会搬张竹榻,同屋而卧。


    这五日,谢绍昭日日都来万卷楼点卯,谢绍庭令她多看多问多揣摩,话虽这么说,谢绍庭不在跟前,何人敢拘束她?


    日常也就在书坊一处轩敞的花厅领着丫头小厮吃肉喝酒掷骰子,吵吵闹闹,终日不息。


    这个缘故,杨柳思刚进书坊,便隐隐听见不同往日的喧哗哄闹之声。


    众人包括王相公皆是支吾不语,脸上无一例外挂着无可奈何的尬笑。


    透过锁窗,杨柳思忽明忽暗的纤细身影被屋内人察觉,只是闹声未停,甚至更大了些。


    还没迈入门槛,一只瓷盏被掷在地,碎片溅到杨柳思的绣鞋上,青绿的水渍洇湿了粉白的缎面。


    环儿要理论,被杨柳思制止。


    屋内当中,一面日常用于作画写字的酸枝木案几上,盘碟东倒西歪,汤汁淋漓,狼藉满目。


    小厮丫头醉态毕露,也不回避,哄笑一团。


    谢绍昭得意扬扬扶桌站起,虚虚做了一个揖:“先生,学生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五日,在我哥哥面前信誓旦旦,你就是这般尽职尽责的?”


    “我想你但凡有心智,也知道这几日我病了,并非故意不来书坊。我是你的教习先生,不是你的洒扫丫头,难道要寸步不离你不成。另外——”杨柳思从环儿手中接过一本翠皮簿子,“见面行礼倒也勉强,言语恭敬减1分,勤奋求学减1分,先生病了,非但不予以慰藉,还出语刻薄,关怀备至也得减1分——”


    谢绍昭啪地一拍桌面,唬得丫头小厮纷纷后躲,他们都清楚,三小姐要是发脾气,和“武疯子”没什么两样。


    “你少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哥哥面前,给你三分薄面,你若识相,就得见好就收,你莫非还真以为我怕你手中那破本子!”


    “言语恭敬减5分!”杨柳思面无表情,眼神灼灼。


    再这样下去,离20分真的不远了。


    恼羞成怒的谢绍昭嘶吼道:“你们都是死人,把这女的给我抓起来。”


    小厮丫鬟见环儿手中玩弄着一串铜钱,那铜钱边缘磨得极为锋利。


    却见环儿猛不丁抬手一掷,铜光乍现,等看清时,那出手的小小铜钱已经插入众人身后的立柱中。


    见无人敢上前,而门窗外书坊的人也窸窸窣窣探头探脑。


    向来目中无人的谢绍昭何曾这等憋屈过,便是老子谢炜桢都拿她没办法,更何况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丫头。


    谢绍昭从案头操起自己平日用的步杖,步履趔趄地往前凑了几步,凭着一股蛮劲朝着杨柳思劈头盖脸打去,歪斜的身形更添了几分凶悍。


    镶金包银分量不轻的皮质步杖带着闷响划过空气,诸人呼吸顿止,随即又长舒一口气。


    那步杖被环儿顺势反手攥住,稍一用力便夺下步杖,跨步上前,一把扣住谢绍昭手腕。


    谢绍昭只觉手骨都要被捏碎,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甚至嘴巴里还被环儿塞了半个馒头。


    环儿颇轻松制伏了谢绍昭,笑望杨柳思等指示。


    接下来,所有人包括环儿都愣住了,温柔优雅示人的杨柳思上前数步,对着谢绍昭那张愤怒到变形的脸啪啪就是结实的两巴掌,由于太过用力,指甲在谢绍昭脸上划了一道红印。


    谢绍昭放弃挣扎,不可思议地看向杨柳思,她几乎都忘记了面颊火辣辣的痛感。


    “这是我回敬你向我摔杯子和扔步杖的,分我不扣了。你此时去雕版房,我便既往不咎,你若是敢出书坊半步,二十分全部扣完,从此不敢劳你喊我一声先生。”杨柳思让环儿放掉谢绍昭。


    有环儿在,谢绍昭不敢再造次,她捂着脸,灰溜溜拾起步杖,在丫头们的搀扶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根本没把杨柳思说的话当回事,她是谢绍庭唯一的妹妹,吓唬的话说说而已,难道真会把她嫁到乡下。


    “杨柳思,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时候。”谢绍昭这样想着,刚要迈出书坊正门的门槛,门外步出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绍昭刚要骂娘,抬头看来人。


    “哥哥!”


    ※


    沉疴需下猛药。


    当众打她、羞辱她便是杨柳思认为的猛药,因为她觉得谢绍昭还有得治。


    但,杨柳思并不希望谢绍昭就这般不管不顾离去,不管这人多么粗鲁无礼霸蛮,其实跟陈曹宝之流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杨柳思有打听过关于谢绍昭的一些事,随着知道得越多,她对谢绍昭更多的是同情怜悯。


    五六岁就没了母亲、外公,哥哥要读书,不能常常陪伴,那个爹,基本是缺席的。因为没有家人呵护,被下人们捧着宠着,染了诸多恶习。


    谢炜桢对新妇的儿子也就是谢辞山却极好,两下对比,她心态失衡,用各种捣乱来引起父亲的注意。


    谢炜桢确实注意到她了,对她非打即骂,冷嘲热讽。这就更使她生发逆反心理,从一个刁钻敏感的孩子成为如今这个霸道任性的少女。


    环儿知晓杨柳思的心思,也生怕找不着后继之人,杨柳思会拖延离开书坊的时间。


    她要上前拦住谢绍昭,杨柳思摇头不允。


    “把她请回来,以她这样的性子,怕是再也不服管束了。罢了,罢了——”


    “咦——”


    随着环儿的惊叹声,谢绍昭耷拉着头重新出现在门口,拄杖上前,向着杨柳思深深作了一个揖。


    “多谢先生教诲,学生知错了。我现在就去雕版房,还是——”


    始料不及,杨柳思清了清嗓子:“去吧,多看多学。”


    待谢绍昭离去,果然门外有修长身影闪过。


    谢绍庭不笑的时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带着疏离清冷感,可若是含笑之时,澄澈的眼眸深处似有万亩桃花绽放,灼热明媚又温柔。


    “先生放心,今日这般的行径,她不会有第二次。”美若冠玉,嗓音如幽泉击石,在青年才俊中,谢绍庭独步明州不是没有原因。


    相比于在谢辞山面前更自在无拘,面对谢绍庭,杨柳思总会不自觉端着。


    她认定他是个凉薄无情的人,即使他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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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面前展示出最为温煦和迈的一面。


    看着杨柳思一副娇柔不胜的模样,谢绍庭心中歉然,问道:“前几日先生去拜访京州来的客商,可我听说,那客商早就回京了,接着便是先生病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遇到了什么?”


    目光轻落在杨柳思身上,等来的是预料中的搪塞与敷衍。


    “都是些小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杏眼潋滟,唇角漾笑,只是——


    突然有个心思一闪而过,这女子貌似同自己很像。


    ※


    也不知谢绍庭使了何种手段,接下来的日子,谢绍昭破天荒地乖巧懂事。写样、雕版、刷印、装订这几个门类都逐一跟着老师傅研习,老师傅反馈,东家小姐倒是难得的聪颖,一旦上心,有事半功倍之效。


    若一直这般,过些日子,便可以让谢绍昭跟着自己学些经营之道了。


    说到书坊经营,杨柳思更觉顺心遂意。一方面第一批典籍在校勘,择日便要付梓刷印,另一方面杨柳思还想到了邀名营利一举两得办法。


    明州是文脉绵延、书院林立之地,此间人大都有舞文弄墨之好,书坊挑些时新的文字助其刷印成册。于读书人而言,著述立说落到实处,于书坊而言,成本共担,利润均分,还能得个惜才爱才的名声,何乐不为。


    说起来,这个法子源自谢辞山的好友沈寒石。在向他讨寒石散时,无意得知他平日笔耕不辍,也自费刷印了些经方、舆地的小集子。其实他所学所爱驳杂,除了已经出版的,家里还堆了不少营建、农桑、虫鱼、算学的笔记。


    杨柳思问了不少老者,都说沈寒石这些集子文学和实用价值都极高,只可惜流传不广。此故,沈寒石成了第一个与书坊合作出书的人。


    这日,谢辞山在书肆旁的高楼上见到站在廊外笑容可掬的沈寒石。


    见到沈寒石也罢了,只是下一刻,沈寒石迎出了杨柳思以及环儿。


    沈寒石与杨柳思谈论着什么,很是投机。


    谢辞山霍地起身,把身旁人唬地一跳。


    “怎的?”席间谢炜桢问。


    谢辞山敛容道:“见到一个朋友。”


    “朋友?”


    “转运司衙门的朋友。”


    席间人听闻,都夸谢辞山交际有一套,谢炜桢颔首面有喜色:“去吧,也可请你朋友来坐坐,喝口茶。”


    做生意的人,能搭上衙门的朋友,放任何方面来说,都是包赚不赔的事。


    此时,沈寒石从书摊寻到几册泛黄的本子递给杨柳思,擦了擦额上汗珠:“许是我没什么名气,印的书销路寥寥。”


    “好马也需配好鞍,说到底,挑书和挑衣裳首饰一样,也要讲个眼缘。你回去把各类笔记整理整理,择日我们来详谈。”说着,杨柳思将本子又给了环儿。


    沈寒石赶紧去抢,顺便将环儿手中的东西一并揽了过来:“这些重活不敢麻烦环姑娘,我来便可。对了,对面那家刘婆婆糖水铺,荔枝酸浆乃明州一绝,我去买,还能减价。两位可要去试试。”


    见杨柳思二人转身要去,沈寒石两手执物,兴冲冲尾随,却觉肩膀被身后人紧紧箍住,回头一瞧,那人高出自己一截,甚至替自己挡住了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