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合住
作品:《惹祸》 铺上大红床品,将二十套黄金首饰一一展开。
祈愿拨打爷爷的视频。
没几秒接通。
祈愿将镜头对准床铺。
饶是活了九十三岁,爷爷都被这场面震惊,喜悦大呼,“这么多呀——”
祈愿忍不住笑出声。
祖孙俩其实很像,尤其爱玩这点,她乐,“震撼吗?”
“这么多呀,小城同意吗?”
“他敢不同意?”语气有些得意。
爷爷呵呵直乐,“怕老婆好,爷爷怕了你奶奶一辈子,可每一天都很幸福。”
“能同意手术了吗?”祈愿问正经的。
爷爷一皱眉,又来事儿,“这房子你们得住,今晚,我想吃你在新家里做的饭。”
祈愿一挑眉,早有预料,“我菜买好了,待会儿就开火。”
怕爷爷不信,祈愿直接拿着手机,从卧室出来,将客餐厅厨房都照了一遍。
爷爷兴致高昂,舍不得挂视频。
祈愿就系上围裙,将手机对准自己做菜。
切好肉丝,一抬眸,她愣了下。
冷白医院墙壁,淡蓝病床,躺着的病弱老头儿的画面里,忽然出现一张英俊非凡的侧颜。
白衬衫配羊绒开衫,外套没穿,早上穿这样的内搭拍结婚照时,正式至极。
这会儿,祈愿看着突然出现的他,心猛地跳了一下。
印城满眼带笑,边跟爷爷聊天,边望向她。
她系着那条橡皮粉围裙,显然是从姑妈家拿过来的,那天接陆与熙,她就穿着这条围裙,给对方做卤牛肉……
不过,陆与熙成了过去式,今天下午他就将对方放出来,并督促离开湾县。
即使对方是收钱办事,在印城心里也是根刺。
越快走,越好。
祈愿慢慢做着牛肉粥,没多说话。
印城一出现,她就无法活跃。
可能他本身比较健谈,比她会哄爷爷开心,她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挺好。
只要爷爷开心,这场婚姻就值。
……
两天后,爷爷开始动手术。
姑父请了外地的名医来人民医院做“飞刀”手术。
髋骨手术原本是个小手术,由于爷爷高龄,大家都很重视。
印城请了假,姑父也请了假。
祈愿和姑妈全程待在医院。
连祁恒都守在手术室外,不敢玩手机。
中午十一点,爷爷终于被推出来。
手术很成功。
但老人家太老了,一动刀,就感觉没了整条命。
祈愿一开始以为老人家不在了,简直和死气沉沉没有区别,她才开始后怕,想起爷爷总是说怕下不来手术台的话,爷爷自己是真的在担心,和她天人永别,她却觉得老人过度思虑。
连姑妈这么强势的女人,看到老父亲被推出来,缩成小孩一般的样子,眼泪水止不住。
祈愿撑着,跟着手术床一起往监护室去。
达到监护室,她本能要跟进去,印城将她拦下来,用胸膛阻隔她前进的身体。
祈愿酸涩视线直直追着手术床。
印城将她一搂,全然拥住她。
她激烈的心跳,与他的相撞。
印城抬手,轻拍她背,走廊光线不明朗,他无名指婚戒耀眼。
穿着白大褂的秦晴,刚结束一台手术,刚好从同事口中得知,祈愿爷爷手术很成功,被送进监护室观察。
她跑过来,发现人已经被送进去。
祁家人在外头堵着。
大概十来个,除了几位年纪比较大的,熟悉的就是经常在陪床的祈愿姑妈,她很少露面的姑父。
年轻的,除了一个青少年,只有一对。
特别显眼。
何况还拥抱在一起。
秦晴猛地停驻脚步,十分意外居然看到印城。
他安抚祈愿背部姿势十分熟练,且没有引起祁家人的反对,完全跟他们融为一体了。
祈愿背对这方,饶是如此,看得出来,情绪很激动。
印城轻拍她背安抚,下颚还蹭着她后颈,唇有时候会抵到她耳畔,似乎在跟她说着什么。
祈愿受到安抚,情绪渐渐稳定,往前奔的脚步安分停住。
印城又在她耳边轻哄了些话。
她点点头。
秦晴:“……”
十分惊讶。
她跟祈愿见过的次数一根手指数的过来,但结合传闻加之前所见,她对印城无比抗拒,整个人很高冷。
可申东源也曾说过,高中时的两人蜜里调油,和谐自然。
这会儿真亲眼见到了,有点意外。
秦晴停留了一瞬,转身走。
到了偏僻的医护电梯,给未婚夫发信息。
申东源平时很忙,这次回复却很快,说是在出警路上,正好有时间。
“祈愿爷爷手术成功吗?”申东源也记挂着这事,打算晚上下班,去看看老人家。
高中时,他跟祈愿关系其实很好。
祈愿这人很聪明灵动,事儿又少,虽然对印城管得严,但从不对他朋友恶语相向,还时常和他们混在一起,鼓励他们好好学习,或是提供学习上的帮助,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病,让她性情大变,他们这些人怎么也不可能称她为“魔女”。
申东源这些年一直不好过,觉得五年前那通骂祈愿的电话,有点不合适。
自己是不是过界了……
尤其她有创伤后应急障碍这事儿,给他内心敲响丧钟——
他确实做错事儿了。
祈愿不但有难言的苦衷,连印城都有无法跟朋友畅谈的苦楚。
作为朋友,他觉得自己该弥补点什么。
于是跟未婚妻说了这件事。
秦晴骂他多管闲事,申东源解释了印城那次车祸真差点没命,秦晴仍然骂,说祈愿不知道他会出车祸,而且后面五年都没有再找他,一定也是在自我责怪……
说得申东源坐如针毡。
秦晴建议,从现在开始,多观察他们,看他们需要什么,力所能及提供什么。
祈愿爷爷目前在住院,申东源对这个就上了心,拜托秦晴多关注。
秦晴欣然领命,这会儿发信息给申东源,报了平安后,首先石破天惊般,一声低语。
“印城也在,我看到他无名指戴了戒指。”
“……什么意思?”申东源语音惊愕。
“他和祈愿抱在一起,祁家没一个人意外的样子,你不是说陆与熙在市里惹了事,没法跟祈愿结婚了吗,爷爷却突然做手术,我怀疑,印城顶上了。”
“这么大事,他不可能不说啊!”
“他俩关系有点不自然,印城不可能大张旗鼓,过两天咱爸杀猪,你请他俩吃杀猪饭,刚好让祈愿散散心。”
“媳妇儿,还是你想的周到。”申东源夸了一句,刚好也到了出警地,说了拜拜先挂。
请吃杀猪饭这事儿,申东源完全放在心上了。
他老家在乡里,距离主城半个小时。
山清水秀,规划齐整,近年成为热门放松休闲地。
家里不但有农场,还开了民宿。
每年都请朋友们吃杀猪饭,印城只来过一次,高考后,他虽然还在圈子里,但很少玩乐。
今年要是再喊,他没有理由拒绝。
申东源先建了一个群,将要好的几个朋友先拉进来,再让邓予枫拉周弋楠进来。
周弋楠为人仗义,祈愿没跟他们玩后,自己主动退圈,不过和邓予枫一直有联系。
邓予枫将周弋楠拉进群,又让她拉祈愿进来。
祈愿回归后,没加任何一位老友的微信,只有周弋楠有办法拉她。
周弋楠看到这个群名叫吃杀猪饭,听起来就过瘾,二话没说,将祈愿一拉。
周弋楠出面,祈愿不会拒绝。
群员一下到齐。
但也因为祈愿的加入,大家说话都很小心,毕竟祈愿太久没在这个圈子里了。
宋妍妍首先就不高兴,申东源没有说要让自己的好姐妹也加入进来,肯定是捧着祈愿的心思。
自己的小姐妹在祈愿高三下学期休学后,对印城紧追不舍,哪怕祈愿都要结婚了,他们那帮人还以她为宇宙中心,深怕她不高兴,不舒服。
要知道,前几年的杀猪饭,她的好姐妹必然是到场的。
今年不请,不就太尴尬了吗?
申东源才不会在意这点,只觉得亲疏有别,前几年那女生就冲着印城来的,印城都结婚了,也就没必要再来。
他的主要任务,是让这对新婚夫妇在乡间放松心情。
当然,在正式得到印城的肯定回复前,申东源还不敢完全确定,他俩背着所有人结婚了。
群建好后,申东源开始发力。
在大家因为祈愿的加入一阵客套寒暄与莫名其妙冷寂后,他觉得时机到了。
发的文字:
先@印城,把你老婆带来,又@祈愿。
短短六个字,前后两个名字,紧紧相连。
由于太过于石破天惊,群消息一下死寂。
仿佛无声提醒申东源是不是说错话,大家都给予足够时间让他反应与修改。
但神奇的是,申东源就是不修改,也不解释。
于是群界面变成印城的老婆是祈愿,祈愿的结婚对象是印城,印城和祈愿成老公老婆……
世界太魔幻,这个群很可能是假的。
在长久也可能极短暂的沉寂里,印城忽然回复:
有没有时间?@祈愿
祈愿回复倒是快:有。
当事双方俨然承认彼此身份,印城老婆是祈愿,祈愿结婚对象是印城,欢喜冤家般的一对,在申东源的群里坦然官宣。
申东源笑了。
其他人炸了。
……
吃杀猪饭这天,气温骤降。
路面湿滑,还下起雪。
湾县一年到头也只有那么一两场雪,每一场都很珍贵。
但出门,确实够呛。
玖月台的家已经像模像样起来。
临近新年,春联都买好了摆在柜中,准备除夕夜当天贴起。
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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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手术成功一周后就出了院。
住在他城南的老别墅里。
别看人老了,还挺讲究,硬是不肯住女儿或者孙女家,说自己的家才舒服。
那个家,是他和老伴共同住过的家,子孙们的房子再好再热闹都比不上。
家里人也就随他去。
祈愿只好打理玖月台,准备新年里,请爷爷过来吃顿饭。
她的陪嫁也到了新家。
客厅的沙发和她主卧的床,印城卧室的床,加梳妆台,餐桌,她和他的书房,几乎都用了爷爷的藏品。
名贵的木材确实非同凡响。
而且爷爷考虑周到,晓得留给后代的不能用上一代的审美,每一件藏品都很简约大气。
祈愿有时候摸着木头温润的质感,就像在跟时间对话,心里别提多宁静。
家里景观也很壮美。
下雪后更佳。
地暖开着,她都不想出门。
但也只是想想。
周弋楠一早就兴高采烈,发消息诉说吃杀猪饭的兴奋。
祈愿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在卧室里找了靠谱的保暖衣物套上,准备出门。
到了门口,才忽然想起,印城还没有回来。
他一大早就去市区采购,说要带给申东源的爸妈。
他礼节一向到位,过去几年,给她家拉了多少礼品,估计爷爷就倒在他这片糖衣炮弹里。
不屑撇撇嘴,祈愿无可奈何准备回客厅里等。
这时,门锁传来动静。
他回来了。
祈愿回身。
一个挺拔身影瞬间堵住玄关。
房子一百八十多平,玄关也很敞亮,他穿着外面的衣服一进来,像这个家装不下他似的,怎么存在感这么强烈?
祈愿不理解,微皱眉望他。
印城穿一件深橄榄色派克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黑色毛衣,版型很好的牛仔裤,将他两腿拉得修长有力,靴子底还沾着雪。
他从地下车库上来,在哪儿踩的雪?
祈愿眉心疑惑更重。
印城一双手冻通红,骨感却很强悍,放下手套,望着她,“外面零下四度,雪很大,穿这点够?”
“你玩雪了?”祈愿只问。
“在外面跑了会儿,你穿这样不行。”印城是玩了会儿雪,顺便测试,今天带她到那边玩的话,该怎样穿衣合适。
祈愿穿了秋衣秋裤,羊绒衫,长羽绒服和加厚阔腿裤。
印城让她加一件羽绒背心,秋衣秋裤换成速干的。
“我又不运动。”祈愿嫌麻烦,不愿意换。
印城不可思议,“这么漂亮的雪,不玩?”
她以前很喜欢玩雪,尤其在老宅的小院子里头和他打雪仗,徽派格调中的肆意畅快……
“现在不爱玩。”祈愿觉得他的思想还停留在从前,她已经长大成人,怎么可能玩雪。
她固执着。
印城穿着外面的衣服,站在玄关很热,但耐心望着她,“去换吧,当陪我玩。”
祈愿觉得他很烦,但懒得跟他吵,一扭身,回卧室从外脱到里,又从里穿到外,别提多麻烦。
出来时,他英俊的一张脸对着她笑,仿佛是在感激她。
“能走了?”她打开鞋柜,准备穿鞋子。
印城看她忙碌时一张不满的小脸,包容笑,“好了,好了,我给你穿。”
音落,忽然将她按坐在凳子上。
他人蹲下来,左手抬起她的脚,往他硬实大腿上放。
祈愿脚底心一热,表情不自然。
他半蹲,一只膝盖压在地面,将她脚完全抵在自己肌肉遒劲的腿根处,纯色棉袜包裹的脚尖几乎碰到他小腹。
印城将她棉袜脱下来,一只莹白的脚立即敞露在眼底。
祈愿往回缩了缩。
他大手拽回,一只掌心就全部包住她。
拇指还在她脚背摩了摩,“有点凉。”
测了下温度。
祈愿:“……”
忍了两秒,没忍住问,“脱我袜子做什么。”
印城将她粉白棉袜揣进自己派克服兜里,又从里面变魔术一样抽出一双还绑着吊牌的黑长棉袜。
显然加了绒,很厚。
祈愿皱眉。
他自作主张将这双袜子绑带拆了,给她从脚尖往上套,一直套到包住她小腿肚。
祈愿觉得自己有点踩在云端的感觉,太厚了。
印城不由分说,将她另一只脚也换上。
边说,“乡里比这边冷,寒从脚起。”
话是这样说,可为什么把她刚才穿的棉袜揣在兜里,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印城只顾着低头忙活,没在意到她心思,将她两只袜子换好,十分满意地放下她的牛仔裤,再把她选的勃肯鞋放回去,拿了一双驼色超厚雪地靴。
祈愿穿上后,更感觉像站在云端。
印城忙完,伸手要捏她气鼓鼓的脸颊,他每回不如她意,她就微鼓脸颊,像可爱小孩。
她却一避,“洗手。”
印城失笑,声音比外面雪还清亮,“自己嫌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