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荒山

作品:《赴昭雪

    信纸很长,但只有寥寥几字,泠筝看过后将纸张反复对折了好几次,捏在手中一点一点的掐成碎块。


    “这几日怕是不得消停了,要着人严控城中不利的风声,一旦发现苗头定要及时报我。”


    她铺开纸张在上面飞速写着什么,不多时就已经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整页。


    不同于闺阁女子常用的小楷字,她一手行书写得行云流水颇具风格。


    凉月心中暗道,这封信来的可真是时候,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泠筝心情的变化,想来一切向好。


    她拿出换好药的那只银锁,重新把它镶在链子上再给泠筝戴回去。


    “小姐,老先生说这两年您的药换得太勤了,虽不知您近来具体状况,但他仍想劝您一句。”


    “劝我一句什么?”


    “他说:过犹不及,适得其反。”


    这时泠筝已经写到了信纸末尾,一片墨渍毫无预兆地在出现在手边角落处,她抬手一看,小拇指的外侧不知何时已经沾上了好大一块黑墨。


    近来许多事情发生得都格外诡异,泠筝将手中的鹿毫摔在纸上,两手伏在案上蹙眉沉思。


    “是我太心急了吗?”她问凉月。


    凉月没有回答,而是搀扶着泠筝去屋外坐下,又拿出手绢将她手上的墨汁擦干净。


    “小姐,不是您太心急了,而是这件事藏得太深了,换做任何人都会难免迫切些。”


    “是吗,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没用啊。”泠筝疲惫极了。


    闭上眼,记忆深处令她最恐惧的事情一件件浮现在眼前。


    这些年她就是一事无成。


    想为母亲报仇,却连找一个关键证人都要花好几年,线索总是在她手里断了又断。


    想要撑着面子当个不好惹的恶人,却无法狠心杀了乔鸢,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想要撑起这个家做好姐姐该做的事,却疏于对弟弟妹妹的关怀,她对谁都有责任,看似尽力实际上却依旧做得稀烂。


    为什么总是在事与愿违,为什么她的心愿都难有所成……


    泠筝总是在急切地逼着自己长大,她没有功夫去看山看水,赏月吟诗,即便去了也是触景生情。


    热闹的地方越是热闹她就越是孤独,总是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凉月正在给她掌心的伤口换药,“小姐不要着急,报仇这种事也得等机会,等时间。一味的逼着自己去想去做反而容易错乱。”


    泠筝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她看着凉月平和的面容,问道:“你没找到那人时,是如何静得下心的?”


    药味又苦又涩,弥漫在二人身边久久不散。


    细说起来,凉月要比她不幸很多。


    她原应是一个小官家的小姐,没成想几经辗转落得家破人亡,唯独她一人远赴他乡隐姓埋名,这才活了下来。


    凉月苦笑道:“小姐言重了,奴婢是最静不下心的那个。真要这样比较那也不过是站在局外说话而已,其实自己也未必做得到。”


    泠筝扯了扯衣袖盖住手上的异样,她道:“我自知冲动会于事不利,但就是明白再多道理也没用。我和你一样,劝别人头头是道,轮到劝自己的时候总感觉什么话都牵强附会。”


    仇恨这种东西太重了,压在谁身上就让谁喘不过气,更何况静心。


    真的有人在这种境况中还能静下心吗?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泠筝不紧不慢地追着面前那个离她三五丈远的黑影,她置身于暗夜中如同一位捕手,以猎物的仓皇逃窜为乐。


    话语如同恶魔低语:“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以上蹿下跳,哗众取宠为乐。”


    “我猜,你定是当惯了老鼠见不得天日,才恨光是光,恨高洁不是脏污,不能与你共沉沦。”


    长剑破风而出,在黑影头上亮了一刹后直直扎在前方的地上。


    那团影子僵住,举着手臂迟疑地顺着下颌往上摸,一直摸到了头顶才确定脑袋仍安然无恙。


    剑就立在眼前,人已到了身后,不等黑影反应,噗呲一声,泠筝已将一把匕首竖直插进了他的左肩。


    匕首锋利无比轻松锉开了血肉,泠筝把人踹倒跪靠在树桩上,握紧匕首转动手腕。


    锥心的疼痛霎时传遍四肢百骸,他极力想要反抗却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不由心中大骇。


    他是什么时候中的药?!


    为什么会在最紧要关头反应不过来!


    肩上血花爆开,血腥味充斥在四周筑起一个危险又残暴的牢笼,他却宁愿疼得打冷战也不肯张嘴吐出一个字。


    泠筝叹了口气,拔出匕首将上面粘连着的血肉组织抵在他鼻子下方,说道:“闻闻,你是不是一身的烂血烂肉?”


    他用尽全身力气勉强侧过了头,刀锋横着划过他的人中,泠筝能感觉得到手中之物传来的又轻又绵的割开皮肉的感觉。


    泠筝有些激动,心脏处止不住的颤栗感让她低笑出了声。


    她把匕首在那人身上擦净,收入刀鞘,眼中是黑漆漆的漠然。


    “真不肯说话吗?”


    他紧咬着牙,口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尚……华……无……德……”


    泠筝十分冷静地继续问他:“细说说呢,她是如何无德无能,惹得天怒人怨呢?”


    “你……你父亲是谁,你知道吗?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他捂着伤口换了口气,语气幽森道:“什么忠义无双……为父挡箭!根本就是被……被南雍的情郎发现她脚踏两只船,……才要,要杀她泄愤……”


    泠筝惋惜地摇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老套的说法,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时之间我都分不清你是蠢还是坏,给自己编点爱听的会让你觉得特别愉快吗?”


    他冷哼一声,胸有成竹道:“你不信……,不信为何不杀永宁?你根本……根本就是知道,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假清高!”


    泠筝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充满怜悯,“那你错得很离谱了,我是真清高。”


    不杀就是不杀,现在泠筝十分确信自己的抉择是对的,她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错不在她,错在小人。


    她仰起脖子仰望着黑夜中静立的大树,说道:“你逃吧,既是回了我四句话,那我给你四个时辰。倘若你能在这四个时辰之内逃出这片森林,我便不再计较这事。如何?”


    四个时辰之后正是天亮,天亮了,泠筝就不再杀人了。


    他虽是惊惶,一时猜不准泠筝的目的,但唯一的逃命的机会就在眼前,自然要抓住往前爬!


    泠筝站在原地遥望远处那个逃离的背影,他跑得好快,他也想活命吗?


    他还以为自己能活命吗?


    泠筝的眼眸中空无一物,她慢悠悠转过身,走向那个下山的唯一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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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会在那里等他,不论何时。


    等到了,就刺穿他的喉咙,让他再也没命说话。


    行至半路,泠筝一晃身藏到了更黑的林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听得出那个声音正越来越近,泠筝索性悄悄蹲在那里不动。


    这样的荒山野岭,有谁会在半夜来?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阿宁,是这条路吗?怎么这么黑,我好害怕!”


    另一个人说道:“对!一定是这条路,公主别怕,过了这片树林就都是好走的路了。”


    公主?


    泠筝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乔鸢,但这声线显然与乔鸢相差甚远,更何况她现在正被看管在雪苑,想要跑出来难如登天。


    那更不可能是东淮皇宫的公主了,因为东淮根本就没有公主。


    排除这两个可能,那她只能是来东淮为质的公主了。


    她竟想要私逃?!


    质子私逃无论是回国还是消失,那都是足以使两国再次开战的导火索,这位公主竟胆大成这样。


    泠筝对这些在东淮为质的公主并不熟悉,她唯一所知的就是乔鸢。


    早些年她也曾听说还有两位公主来了东淮,但不知具体是何模样,对他们的年纪大小以及身份信息更是知之甚少。


    “阿宁,我害怕!我不敢走了,我害怕!”那位女子带着哭腔说道。


    仔细听这女子的声音应该还没有泠禾年纪大,却已经是于异国为质的人了,当真是……


    泠筝垂着眼皮沉默。


    “公主别怕,你不能怕。你要是怕了就真完了!”


    “你想想,你当真愿意嫁给睿王吗?他女儿都和你差不多大了,你一旦嫁过去就再也见不到你的母妃了,就是日后身死都葬不回故土,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我……,我当然不愿意!我不要嫁给睿王,我要回家,对,我要回家。我都快七年没见过母妃了,我不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公主不要担心,若是今夜不成,怪罪下来奴婢一力担着就是,断不会让公主就这样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别说了!你别说了阿宁,我会护着你的,你也别怕,只要我抱着你不撒手谁都带不走你……”


    两人窸窸窣窣往前走,偶尔有几声抽泣传入泠筝的耳朵。


    想不到这睿王已是年过四十的人了,竟还想娶这与她女儿一般大的公主。


    虽说白发老者也娶二八年华的少女,但若真有转圜的余地,谁不愿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结成连理。


    泠筝已经预见了二人的明日。


    这座山到处是悬崖绝壁,唯一能让人活着出去的出口也就是她们方才进来的入口,继续在这地方打转根本就不可能出去。


    待明日天一亮,有人发现异常报给守卫,抓到她们易如反掌。


    这个叫“阿宁”的人探的路净给人往绝路上带,听二人刚才的对话其实很像是一种引诱,她恐怕是另有企图。


    泠筝揉了一会眼睛,还是决定不参与此事。


    一抬眼却见一伙人从她对面冲过来迅速将二人捂住嘴往山下带,前后不过一刹那间。


    那伙人动作娴熟目标明确,不像是普通的山贼盗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卫兵一类。


    那就是睿王的人了。


    泠筝躲在暗处看完这一出戏,从满怀信心的出逃到失败抓回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倒真是一语成谶,这位公主想必难回故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