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赴昭雪》 吵吵嚷嚷的一整天下来,泠筝共得了五样首饰,那件所谓的玉蝉翅她并没有收下,甚至都没打开看一眼就走了。
天气越来越热,即便到了傍晚也还是有那么几缕热风,泠筝半躺在一张春椅上眯着眼,耳边是泠禾的抱怨声。
“姐姐,我的见夏它死了,前几天就死了,连一朵花都没开!”
泠禾靠在泠筝肩上,她也不嫌热,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着。
花圃中的花开得很艳,各色的都有,泠筝喜欢这样姹紫嫣红的配置,看着让人有种很热烈的感觉。
泠筝悠悠道:“你那见夏根本就没活吧,谁家好人大冬天的挪花啊。”
泠禾一手拨弄着泠筝的耳坠,惋惜道:“是吗?它没活吗?我都不知道。一天天的也不见有点什么变化,原来它没活吗。”
泠筝将身体稍微往上移了些,“这几日也算是栽种的好时间,你要真喜欢就让人给你再种一棵,明年肯定能看到花。”
“不要了。见夏就是见夏,它死了就是死了,我不想再种一棵一样的了。”
“为什么这样说?”
“见到一样的花,我就会记起来见夏死了,我就老会记起来见夏死了。”
啜泣声响起,泠筝感受到肩上传来的一处潮热,她熟练地拿出了自己的帕子为泠禾擦眼泪。
帕子拂过泠禾的脸颊,泠筝的手无意识地抖了抖,指尖攥紧布料。
“阿禾,你不要哭,我们不要一样的了好不好?今日姐姐新得了一样好东西,正要送给你。你猜得到就送给你。”
泠禾止住哭声猜起来,“什么好东西,姐姐抓了我放走的画眉鸟吗?”
“不是。画眉飞得很高,我抓不到。”
“那你找到了小娘藏起来的栗子吗?”
泠筝望着泠禾的脸,笑道:“你的栗子早被大福吃了,阿禾睡了一觉就忘了吗?”
泠禾扭了扭脖子,叹息道:“嗯,好像是这样。那姐姐新得了什么宝贝,我猜不到了。”
“不猜了!反正我猜不准你也会送给我的,我就等着收宝贝了!”
泠筝手中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一对并蒂垂珠芍药钗,在泠禾面前晃了晃。
“看!喜欢吗?”
泠禾一把抓住甩动的珠子,坐了起来,“好看!真好看,这花瓣的颜色和我的小粉一模一样!”
泠筝将发钗给泠禾带上,泠禾的发髻常梳成斜式,她喜欢将成对的首饰戴在一边,好让自己的脸显得不那么圆。
“你啊,以后想着你的小粉就好了,不要再想见夏了,见夏已经去别的地方开花了,你就别惦记了。”
泠禾轻轻晃动垂珠,能感觉到它在自己耳边来回摆动,她伸手摸了摸然后继续靠到泠筝肩膀上。
“姐姐,你怎么知道它去别的地方开花了,谁告诉你的呀?”
“见夏怕你难过,悄悄跑到我梦里告诉我的。”
“那它还说什么了,有没有说它想我啊?”
泠筝的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泠禾的背,她道:“当然说了,见夏也很想你。它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年春天去郊外走走,离那座茅草屋最近的那棵迎春花就是它。”
“它就在那么近的地方等我吗,那为什么不能自己回来?”
“它是花呀阿禾,花怎么会走路呢,花是不会走路的。”
泠禾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它回来?”
“要是阿禾很想见夏的话,我们明日就去接它回来,好不好?”
“可是轿子里有些黑,我害怕,我怎么去郊外啊?”
泠筝温柔地笑道:“就像这样,阿禾靠在我肩膀上。有姐姐抱着阿禾,再把轿子的帘子取下来,贴上明纸,到时候轿子里亮亮的,阿禾就不害怕了。”
泠禾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我就能去郊外了。”
她抓紧泠筝的胳膊,伸出五指,透过指缝的空隙看月亮,“这里一个,这里一个,这里还有一个,今晚的月亮也有好多。”
泠筝也把手举起来,同样张开指头数月亮,小院里笑声一片。
月色溶溶,院子里开始寂静起来,泠筝将快要睡着的泠禾送回了仰春阁。
屋子里灯火透亮,蜡烛照得温度比外边还高,许姨娘为泠禾盖好了凉被,悄悄走到屋外。
行至泠筝身后,她温和一笑,“真是劳烦郡主了,这么晚了还送阿禾回来。”
泠筝盯着不远处那座被笼在斑驳树影中的小阁楼,薄薄的月光撒在上面像一层银辉,檐下却是黑洞洞一片。
泠筝问道:“她这些天又严重了,是见到什么人了吗?”
许姨娘面色沉重地否认道:“没有。或许是春日里吧,阿禾这几日老是觉得烦闷,脾气也时好时坏。”
她看向泠筝单薄的衣衫,继续说道:“入夜已久,郡主该多加件衣裳才是,这几日要是着了凉可不好受。”
泠筝应了一声,眼神晦暗几分,她道:“当年我困顿之时,府中出了许多事,就阿禾这件事来说,姨娘以为有何可疑之处?”
许姨娘对泠筝的问题很是意外,她小心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泠筝的表情,然后又迅速将头低下。
“妾不知郡主何意,还请郡主明示。”
泠筝转过身来靠近了许姨娘一些,以接近耳语的音量在她耳边飞速说完一句话,继而撤步靠在门沿上,借着屋中微弱的光线紧盯许姨娘的面庞。
许姨娘愣在那里,面色不太自然。
泠筝心下了然,没等许姨娘再说话,径自下了台阶没入茫茫夜色中,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南苑的茶早就为姨娘晾好了,我等着姨娘过来跟我讲完这个故事。”
屋内的泠禾睡得正熟,枕边放着泠筝今日刚送她的那对钗,点点光晕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温润。
许姨娘坐到泠禾身边为她理好头发,眸色深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南苑的灯笼亮得不多,泠筝一脚还没踏进门就听到了泠明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
泠筝边往进走边说道:“阿明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可是有什么事?”
泠明这几日看起来好了许多,泠筝虽是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从他说话的语气间就能感觉得到他精神不错。
“姐姐,你看我如今好多了,就让那些人回到原位去好不好?都挤在屋子里我闷得慌。”
泠筝与他相对而坐,“好,那就自明日起都各归各处吧,你也要记得每日按时吃药,不要想着人走了你就又可以耍那些小聪明了。”
泠明轻笑道:“是,都听姐姐的。不过,我明日想要出去一趟,特来告知姐姐一声。”
泠筝扫了他一眼,道:“你要去哪?”
泠明如实答道:“听说京城新来了戏班子,我多日未曾出门,正想着去听听,顺便去趟庙里还个愿。”
泠筝:“你还许了愿?脚程倒是挺快,我原以为你上次出门就去了个临江楼。”
“我一出门就去庙里,当然来得及了,不过临江楼那事,倒真是巧合了。”
“你是说,时间上是巧合,还是地点上是巧合?”
泠明眼瞳微怔,他的手指逐渐蜷起来,喉结上下滚动着。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泠筝的手搭在桌上一个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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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那是她准备送给泠明的东西。
“你是故意进的临江楼,因为你早就发觉李央在你身后了,对吗?”
“……”
“你抢先他几步进了酒楼,又抢了李央的位置。”
泠筝静静凝视着泠明越抓越紧的衣襟,开口道:“你知道他那张嘴就爱惹是生非,所以你是故意惹他生气的,对吗?”
“为什么,阿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泠筝不记得你与他有任何过节,也从未见过泠明对谁有这么大的敌意,那么这件事情泠明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去做的,泠筝想不明白。
泠明向来冷静自持,待人谦和有礼,泠筝都没怎么听说过他对谁发脾气。而他做的这事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泠筝初听时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一开始确实不明白,泠明惹得李央跟他争执到底有什么好处,让他不惜咳断了肋骨都要去争。
但后来她顺着事情发展的顺序将一切倒过来看,心中渐渐也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这样的话,她想听泠明自己说出来,而不是靠自己猜出来。
泠明少见地用那样沉静的眼神看泠筝。
他上身向前微倾,唇边勾起一抹尽显凉意的笑,“姐姐真的猜不出来吗,其实姐姐是在等我说吧?”
泠筝不得不承认,她与泠明在脾性方面有着极大的相似性,他们的长处未必相同,但是缺点简直如出一辙。
“这些年,我常常卧床不起,是这个府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姐姐管着偌大的府邸忙于应付诸多杂事,十天半个月才来见我一趟,最近更是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你。”
“小娘去得早,她临终前将我托付给姐姐,当时是姐姐拉着我的手应下的。自此,我便是拿姐姐当作至亲之人看待的。”
泠明嘲弄地笑了下,“可是姐姐你呢?你有拿我当至亲看待过吗?反正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
“你想要力求公平,凡是带东西必定是二姐姐与我各有一份,姐姐可是觉得这样很公平?”
泠筝反问道:“不公平吗?难道我厚此薄彼就公平了?”
“对,姐姐说对了。你就是要厚此薄彼才能公平,否则怎么公平?”泠明语气加重。
他眼中的情绪让泠筝觉得陌生,泠筝视线越过泠明,落到他身后的那面墙壁上。
她道:“那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
“你觉得你与阿禾虽然都叫我姐姐,但你就应该比她特殊,不论是礼物还是日常相处,我都应该将你放在她前面。因为你是我亲口答应了要照顾长大的,所以你理应特殊,对吗?”
泠明神情不再如方才那样温和,他开始激动起来,眼底漫开一层血丝,“不对吗?不可以吗?不应该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二姐姐她不仅有姨娘,还有你与她同为女子在身份上的亲近感。可我呢,姐姐,我有什么?我只能得到一份与她不相上下的礼物,再没有旁的什么了!”
“这么大的府邸,百余间房舍,百余口人,我唯有姐姐一人最为亲近。而恰恰是这最亲近之人,还要将自己的心剖成两半,偏偏我分到的又是那小的一半。”
“姐姐,我难过,也失落,但我更挣扎。”
明明他才是最缺泠筝照拂的那个人,但泠筝却对他最深处的缺憾视而不见。
洋洋大江上多下了一场雨,就会更浩瀚,少了一场雨,它也不会怎么样。
但要是换做溪流,它只会在短暂的充盈过后迅速陷入匮乏,甚至逐渐枯竭。
所以他挣扎在是与否之间,将自己锁死在矛盾的囚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耗人耗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