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南昌危急 防线告急
作品:《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三月二十二日的晨曦尚未穿透赣北的薄雾,南昌城防的炮声已如惊雷般炸响。
那雾气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黏在士兵们的棉衣上,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却被骤然响起的炮声震得仿佛都在颤抖,连带着远处的芦苇荡都掀起一阵不安的波动。
日军第101师团主力在师团长伊东政喜的指挥下,沿南浔铁路南侧疯狂突进,皮靴踩过带露的稻田,泥浆飞溅到裤腿上,混着草叶的汁液凝成深褐色的斑块;
第106师团则从赣江以东迂回包抄,钢盔在雾中偶尔闪过冷硬的光,刺刀斜挎在腰间,随着步伐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两路重兵如铁钳般钳制着南昌外围防线。
航空兵的轰炸更如黑云压城,战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盘旋,投下的炸弹在城郊炸开,火光混着浓烟冲天而起,将原本还算完整的防御工事炸得支离破碎。
断木与碎石混在焦黑的泥土里,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几只被惊飞的麻雀慌不择路地掠过硝烟,翅膀上都沾了灰。
驻守南昌的第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站在指挥部里,墙壁上的地图被炮火震得簌簌掉灰,落在他的军帽上。
他手指紧紧攥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能感觉到听筒外壳被捏得微微变形,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前沿阵地的战报接踵而至,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炮火的杂音,仿佛随时会被爆炸声吞没:
“报告总司令,日军突破牛行车站防线!弟兄们拼了命堵,可鬼子的炮火太猛,机枪阵地刚架起来就被炸飞了,顶不住了!”
紧接着又是另一路的急报,线路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城南青云谱失守,我部正退守莲塘!三营长孙志国带着最后几个弟兄还在巷子里拉锯,伤亡太大,请求支援!”
这些曾在淞沪、武汉会战中屡立战功的部队,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日军不仅在兵力上占据优势,其配备的九二式步兵炮、三八式野炮更是将中国军队的老旧火炮压制得抬不起头。
往往己方炮弹刚出膛,日军的反击炮火就已呼啸而至,覆盖整个阵地,士兵们往往要靠血肉之躯填补防线的缺口,一个连上去,不消半小时就可能只剩半个连,战壕里的血水混着雨水,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血洼。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的电报在此时加急送达,通信兵几乎是撞开指挥部的门,军靴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泥痕,裤脚还在滴着水。
薛岳的笔迹透过纸页都能透出焦灼,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背,墨色在纸面晕开小小的毛边:“南昌为赣省枢纽,若有闪失,赣北全局动摇。着第30集团军即刻抽调精锐,驰援南昌正面,死守三日,待后续部队集结。”
罗卓英捏着电报的边角,指腹因用力而有些发僵,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清楚这“死守三日”背后意味着多少牺牲,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整排整连的弟兄倒在血泊里,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修水河畔的第30集团军司令部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地图上跳动,映着王陵基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沟壑里仿佛都藏着未散的硝烟。
他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些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钉死在纸上。
桌案上的烟灰缸已堆满烟蒂,长短不一的烟蒂溢出缸沿,有的还带着未燃尽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土气息。
他抓起指挥棒重重敲在修水防线的标注上,木杆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
“第72军防线昨日刚遭日军第6师团反扑,新编14师伤亡过半,三团长赵德发断了条胳膊还在前线督战,眼下能喘气的弟兄都还趴在战壕里没缓过劲来!若抽兵驰援,这道口子一旦被撕开,日军便可长驱直入湖南,到时候腹背受敌,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参谋长在一旁低声提醒,声音压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总司令,可南昌若丢,委员长那边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分量——军法无情,战局崩坏的罪责足以压垮任何人。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带着一种迫近的慌乱,像是要把地面都踩穿。
通信兵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几乎摔倒,马镫刮破了他的裤腿,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举着一份电报冲进指挥部,军帽都歪在了一边,帽檐下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报告总司令,日军第101师团一部已攻占南昌外围的乐化机场,正沿赣江向市区推进!机场守卫连……全连殉国了!最后发报的是个新兵,喊着‘拼了’就没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陵基猛地将指挥棒拍在桌上,木柄震得他手心发麻,指挥棒顶端的红漆都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白木。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烧,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传我命令!第72军新编15师留一个营固守三都高地,其余部队即刻收拢,沿奉新至南昌的公路驰援,务必在生米街一线拦住日军!告诉邓国璋,就是拼光了,也得给我把鬼子挡在生米街以南!让他记住,他身后是南昌城的几十万百姓!”
他清楚,这道命令意味着将修水防线的安危系于一线,但南昌的得失关乎整个赣北战局,容不得丝毫犹豫。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三都高地的位置,那里像一颗钉子,必须钉牢,他伸手在那处重重按了按,指腹沾了点地图上的油墨。
罗文山的2营接到的正是留守三都高地的命令。
当师部传令兵将命令递给他时,他正蹲在战壕里给王小虎包扎磨破的脚掌。
战壕里的泥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王小虎的脚掌上布满了血泡,有的已经磨破,露出红肉,混着泥污看着触目惊心,他疼得嘴唇都咬出了牙印。
罗文山的动作很轻,粗粝的手指捏着布条,那布条是从自己的旧棉衣上撕下来的,带着点汗味,他一圈圈缠上去,尽量不让对方太疼:“忍忍,缠紧点能少进点泥。”
“营长,咱们真不跟着去南昌?”王小虎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汗,血水混着泥水滴在草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他看着远处南昌方向的火光,眼睛里满是焦急,那是他第一次离战场的核心这么近。
罗文山将最后一圈布条系紧,打了个结实的结,抬头望向南昌方向,那里的天际已被炮火染成暗红色,连云层都透着一股血腥的颜色:“咱们守在这儿,就是给驰援的弟兄们看住后路。
鬼子要是敢从修水绕过来,咱们就给他来个迎头痛击!你想想,要是咱们这儿垮了,前面的弟兄们不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稳当的力量,像这战壕边的老槐树,扎得深,立得稳。
此时,驰援的队伍正沿着泥泞的公路疾行。
路面被连日的雨水泡得稀烂,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到小腿肚,拔腿时都要费不少劲,裤腿上的泥块越积越厚,像绑了两块铅。
新编15师师长邓国璋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马靴上溅满了泥点,连马的肚皮上都沾着泥,他时不时勒住马缰回头望,看队伍跟得紧不紧,喉咙里因喊了一路而有些发干。
身后的士兵们背着步枪,枪身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腰间别着手榴弹,木柄被汗水浸得发亮,不少人还扛着从百姓那里借来的锄头——那是他们临时充作工兵工具的武器,木柄上还留着百姓手心的温度,有的上面甚至还缠着防滑的布条。
队伍行至中途,突然传来“嗡嗡”的轰鸣声,抬头一看,几架日军侦察机正低空飞来,机翼上的太阳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敌机!”有人高喊,话音未落,子弹就像鞭子一样贴着头顶飞过,“嗖嗖”作响,打在路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几名士兵应声倒下,身体重重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其中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兵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那是出发前老乡塞给他的。
邓国璋勒住马缰,马受惊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他猛地一拽缰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高声喊道:“隐蔽!机枪手压制!”
机枪班的战士反应迅速,两人一组架起老旧的捷克式轻机枪,枪身因为常年使用而显得有些斑驳,枪管上还留着战斗的痕迹。
他们趴在泥地里,不顾泥水浸透衣服,冰冷的泥浆顺着领口往里钻,对着空中的敌机猛烈射击,“哒哒哒”的枪声急促而响亮,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线。
敌机盘旋了两圈,机翼几乎擦过树梢,树叶被气流卷得纷纷扬扬,投下两枚炸弹后扬长而去。“轰!轰!”两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摇晃大地,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硝烟散去,邓国璋看着炸出的两个大坑,泥土翻涌着,像被翻开的伤口,旁边躺着牺牲的士兵,有人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他眼眶泛红,用袖子抹了把脸,把溅到脸上的泥和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一起擦掉,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
“弟兄们,加快脚步!南昌的百姓还在等着咱们!别让鬼子在城里撒野!”
而在南昌城内,巷战已打得如火如荼。
街道上堆满了断壁残垣,原本还算整齐的房屋此刻只剩下半截墙,露出里面烧焦的梁木,像张开的黑色肋骨。
第19集团军的士兵们依托这些掩体与日军周旋,有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拉燃引线后,嘶吼着冲向日军坦克,导火索“滋滋”地冒着火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隆”一声巨响,与坦克同归于尽,火光中映出他年轻的脸庞,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决绝的笑意;
有的则爬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咯吱”作响,随时可能碎裂,他们趴在屋脊上,用步枪瞄准下方的日军步兵,枪响过后,日军应声倒地,而他们自己也可能随即被敌人的子弹击中,从屋顶滚落,身体撞在街边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北的一座教堂里,三十余名士兵在神父的帮助下坚守了三天三夜。
神父给他们送来了仅有的面包和水,面包已经有些发硬,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带着点土腥味,他自己则跪在圣像前不断祈祷,胸前的十字架随着颤抖的身体轻轻晃动。
士兵们的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刺刀卷了刃,就用枪托砸,枪托裂开了,就用石头、用拳头,最后实在抵挡不住,他们拉响了最后几颗手榴弹,与冲进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爆炸声过后,教堂的彩绘玻璃被震得粉碎,那些描绘着圣经故事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三月二十三日傍晚,夕阳的光线变得昏黄,像一层薄纱罩在三都高地上,给冰冷的战壕镀上了一层暖色。
罗文山的2营在阵地前沿截获了一份日军电报,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发报机上快速敲击,按键声在安静的掩蔽部里显得格外清晰,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破译后他脸色一变,手都有些发颤,赶紧递给罗文山:
“营长,不好了!日军第6师团果然趁修水防线兵力空虚,正秘密调集兵力,准备强渡修水!电报里说,今夜就动手!”
罗文山接过电文,上面的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潦草,墨水都晕开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立刻让通信兵将消息发往驰援的新编15师,电键敲击的声音急促得像心跳,同时转身对着战壕里的士兵们喊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硬仗要来了。
咱们就是钉在这儿的钉子,死也得钉牢了,绝不能让鬼子跨过修水一步!”
战壕里,王小虎用刺刀在岩壁上刻下“川军在此”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刺刀划过岩石,发出“咯吱”的声响,火星溅在他满是泥污的脸上,像点亮了几颗星星。
他刻得很用力,虎口都有些发酸,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要把这四个字刻进石头里,刻进这片土地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硝烟洒在字上,像染上了一层血色,红得触目惊心。
远处,南昌方向的炮声依旧密集,像持续不断的闷雷,而修水河畔的风里,已隐约传来日军集结的脚步声,混杂着皮靴踏地的“咚咚”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他们听不懂的日语呼喊声,越来越近,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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