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武宁告警 驰援急行

作品:《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三月十七日拂晓,天色墨蓝如浸了墨的棉布,赣北的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浓得能拧出水来,将幕阜山脉西段连绵的山影晕染成模糊的剪影。


    武宁县城坐落在修水南岸,背靠九宫山余脉,东接德安,西连修水,正是赣北防线右翼的关键节点,此刻却被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枪声撕裂了宁静。


    那声音从县城北门的箭楼方向率先炸开,紧接着东门、南门的枪声也如附骨之疽般蔓延开来,不似寻常的零星交火,倒像老天爷撕破了口袋,把一整筐炒豆子全倒在了地上,噼里啪啦,带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这枪声持久不息,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明摆着是大战要开打的架势。


    驻守武宁的川军第72军新编14师,师长陈良基此刻正站在县城北门的城楼上,脚下的青石板因常年风雨侵蚀而凹凸不平,带着湿冷的潮气。


    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左手按着城垛——那城垛的砖石边缘早已在岁月磨洗下变得圆润,此刻却硌得他掌心生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捏着的望远镜筒上都覆了层薄汗。


    (心里头跟火烧似的,暗骂一声:龟儿子的小日本,来得这么快!)他太清楚了,眼下扑到城下的,是日军第6师团主力——那个在淞沪会战、南京会战里杀人如麻的“熊本师团”,这群畜生的前锋,就跟饿疯了的野狼似的,红着眼就冲过了修水支流,直扑北门城墙下的开阔地。


    这师团的兵,多半是日本九州熊本县出来的,一个个凶得像山里的野猪,装备更是齐整,炮兵联队的野炮就架在城北三里外的小坡上,炮口正对着城墙,骑兵部队则在侧翼游弋,简直是日军华中派遣军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用来捅心窝子的。


    新编14师这布防,纯属赶鸭子上架。城北依托修水支流构筑的简易工事,刚用黄土夯实,水泥还没干透,连像样的掩体都凑不齐;


    城西的高地本是天然屏障,却只来得及挖几条散兵坑,连交通壕都没贯通。


    兵员也大多是刚从川里补充来的娃子,好些人还没适应赣北这湿冷的天气,身上的薄棉袄挡不住从九宫山吹来的阴风,天天咳嗽打喷嚏的,夜里蜷缩在草堆里,抱着枪才能勉强入睡。


    日军的进攻来得跟打雷似的,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先是“轰隆轰隆”一阵炮轰,那炮弹像长了眼睛,专往城墙垛口和工事薄弱处砸,城北那座明代留存的箭楼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木梁“咔嚓”断裂,砖瓦飞溅,瞬间塌了半边。


    眨眼间,那些土坡、沙袋堆就被掀了个底朝天,木头支架断成几截,飞得到处都是,工事里的士兵来不及躲闪,惨叫着被埋在废墟下。


    紧接着,日军的步兵就跟在坦克屁股后面,嗷嗷叫着冲上来,坦克履带碾过田埂,把刚抽出嫩芽的麦苗轧得稀烂,炮口喷出的火舌舔舐着城墙,子弹像雨点般打在砖石上,迸出密密麻麻的火星。


    陈良基举着望远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拿着老旧的汉阳造步枪,甚至还有人扛着祖辈传下来的梭镖,在日军的坦克、机枪面前,一波波地往上冲,想把敌人压下去。


    一个满脸稚气的新兵刚瞄准日军射击,就被坦克机枪扫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城墙上,滑落在地;


    几个老兵抱着集束手榴弹,想冲到坦克底下,刚跑出没几步,就被侧面射来的子弹扫倒一片,鲜血溅在刚翻耕的泥土里,红得刺眼。


    那血肉横飞的样子,看得他心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直抽抽。(这些都是川里来的娃啊,爹妈还等着他们回家呢……)


    “报告师长!东门告急!小鬼子的坦克冲破前沿阵地,快到吊桥了!”一个参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军帽都跑掉了,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声音抖得像筛糠,带着哭腔,“负责守桥的3连……全打光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陈良基猛地一拳砸在城垛的青石上,“咚”的一声,指节瞬间红透,他吼道:“龟儿子的!组织敢死队,给老子把那铁疙瘩炸了!多带手榴弹,往履带和了望口扔!”


    几名川军士兵二话不说,解开绑腿,把一颗颗手榴弹捆在腰间和胸前,拉了拉帽檐,互相拍了拍肩膀,那眼神里有决绝,也有对生的不舍。


    他们嘶吼着“杀鬼子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下城墙,沿着护城河内侧的斜坡往下跑。


    日军的机枪“哒哒哒”地扫过来,子弹打在斜坡的黄土上溅起尘土,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泥地里,鲜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苔。


    后面的人没停,继续往前冲,又倒下一个……最后,一个小个子士兵瞅准坦克转向的空档,连滚带爬地靠近,他回头望了一眼县城中心那座隐约可见的钟楼,(娘,儿不孝了),然后猛地拉响了引线,朝着坦克履带底下钻去。


    “轰隆——”一声闷响,像闷雷滚过地面,晨雾都被震得散了些,坦克履带被炸得飞了出去,车身猛地一歪,不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还没完,后面的日军跟潮水似的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防线一点点往回缩,从城门口退到了城内的街巷,身边报伤亡的声音此起彼伏,数字涨得跟坐了火箭似的,陈良基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这时候,罗文山的2营刚在三都镇阵地搞完一次小规模的袭扰演练。


    三都镇卡在幕阜山与九岭山之间的山坳里,修水河的一条支流穿镇而过,镇子东西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南北两条小路蜿蜒通向外界,是个易守难攻的地界。


    他们刚摸清楚日军前哨在镇外竹林里的布防规律,正打算歇口气,蹲在溪边用冷水擦把脸,吃口干粮。


    “报告营长!师部加急传令!”通讯员小李脸都跑白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石板桥,手里的军令因为跑得太急,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武宁县城遭小鬼子第6师团主力猛攻,新编14师伤亡惨重,师长命令我营即刻放弃现有布防,驰援武宁!”


    “啥子?”罗文山手里的青稞饼“啪”地掉在地上,沾了些泥点,他眉头一挑,心里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太晓得第6师团的斤两了,那是块硬骨头,拼起命来跟疯狗似的;


    也清楚新编14师的底细,新兵蛋子多,装备差,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拿肉往狼嘴里送啊!


    武宁这地方,就像修水防线右翼的一道门闩,要是这门闩被小鬼子拔了,他们就能顺着修水河谷直插德安,整个修水防线就成了没关紧的门,小鬼子从旁边一绕,就能抄了后路。


    那后果,想都不敢想!(他娘的,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命令全营,立马集合!”罗文山当机立断,把祖传的那把锃亮的大刀解下来,又重新紧紧系在腰间,刀柄上的红绸子被山风吹得飘了飘,露出刀刃上细密的寒光。


    “轻装前进,目标武宁县城,走捷径,穿黑风口,跑快点,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队伍“唰”地一下就收拢了,沿着通往黑风口的山路往武宁方向赶。


    这条山路窄得像条带子,一边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和杜鹃,枝条不时勾住战士们的衣角;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黑黢黢的吓人,风从沟底吹上来,带着呜咽般的声响。


    前夜刚下过雨,路面烂得像稀泥,混杂着碎石和腐叶,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咕叽”一声,稍不留神就打滑,好些战士摔得满身是泥,爬起来顾不上拍,接着往前跑。


    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草鞋早就被泥浆泡透了,重得像灌了铅,拖着脚步走,脚底板磨得生疼,好些人的草鞋底子磨穿了,只能光着脚踩在碎石上,留下一串血印。


    “营长,这么下去不得行啊!”副营长周明喘着粗气跑到罗文山身边,他的绑腿松了,裤脚沾着泥,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急声道,


    “黑风口这段路太险,咱们速度提不起来,等赶到武宁,怕是县城早就……”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罗文山何尝不知道,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战士们个个汗流浃背,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脖子上的灰都冲成了道道,嘴唇干得裂了口子,起了一层白皮,可没一个人叫苦,都咬着牙跟着。


    “传我命令,”他咬了咬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除了家伙什、子弹和一点点干粮,其余的破烂玩意儿全给老子扔了,轻装疾进!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赶到武宁,给陈师长他们多争取点时间!”


    战士们纷纷解下背包,把里面多余的衣服、被褥,还有些舍不得扔的家信、亲人的照片,都狠狠心丢在了路边的草丛里,只留下最必要的装备。


    队伍一下子轻快了不少,速度果然快了起来,脚步声在山谷里回响,像急促的鼓点。


    新兵王小虎的脚在出发前就被石头划了个口子,这会儿在泥水里泡着、摩擦着,伤口早就发炎红肿了,肿得像个馒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像有针在扎。


    他紧咬着牙关,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滴,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跟着队伍,手里的步枪握得紧紧的,枪托上还留着他用红漆写的“杀鬼子”三个字。


    “小虎,上来,我背你一段!”罗文山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放慢了脚步,喊道。


    “不,营长,我得行!”王小虎倔强地摇摇头,使劲挺了挺腰板,尽管疼得龇牙咧嘴,“这点伤算个啥子?比起城里头的战友,这根本不算疼!我要去杀鬼子!”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娃娃腔,嫩生生的,却异常坚定,像山里的小树苗,看着细弱,却有股子韧劲。


    罗文山看着这个才十六七岁的娃娃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里闪过一丝疼惜,随即被一股豪情取代。(好样的,这才是咱川军的种!)


    这就是川军的子弟,哪怕家伙什落后,哪怕条件苦得掉渣,心里头的那股子血性,从来没熄灭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接到驰援命令的第78军新编13师,在师长刘若弼的带领下,也从澧溪方向往这边赶。澧溪位于武宁西侧,依傍着修水河主航道,沿岸多是河谷冲积平原,路相对好走些,但架不住急啊。


    刘若弼是川军中有名的“拼命三郎”,性子急得像炮仗,一点就炸,他深知时间就是命,下令部队昼夜兼程,连吃饭都在行军中解决,嘴里塞着干粮,脚下也不停,队伍沿着修水河岸的土路疾行,扬起一路黄尘。


    两支川军队伍,就像两股奔涌的铁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危在旦夕的武宁县城,冲了过去。


    三月十八日中午,太阳爬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经过一天一夜的强行军,罗文山的2营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远望见了武宁县城的轮廓。


    那城墙在阳光下灰蒙蒙的,像个疲惫不堪的老人,北门的城楼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但此时,县城外围的枪声已经稀稀拉拉的,不像之前那么密集了,取而代之的是城内传来的阵阵“轰隆”爆炸声,还有隐约的喊杀声,“杀啊”“冲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混杂着日军的嚎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快!再快点!”罗文山心里头急得像着了火,几乎是小跑着前进,腰间的大刀随着动作“哐当哐当”撞着皮带,刀柄上的红绸子被汗水浸湿,贴在了刀鞘上。


    靠近县城外围的稻田,他们看到了一幕让人眼珠子都红了的景象:


    刚抽穗的稻子被碾平了一大片,田野里、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士兵的尸体,有穿着灰色军装的川军,也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


    不少川军士兵的遗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往前伸着手,像是要抓住前面的敌人,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或手榴弹,手指都抠进了木头里,指骨都露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跟泥泞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罗营长!你们可来了!”一个从城里突围出来的新编14师士兵,衣服破得像布条,胳膊上还在流血,用一块脏布胡乱缠着,脸上全是血和泥,只剩下两只眼睛还能动。


    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冒出点光来,那是绝望中的一点希望,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陈师长正带着剩下的弟兄在十字街那边跟鬼子巷战,快!快进去支援!再晚就来不及了!十字街的拐角楼被鬼子占了,架着机枪,弟兄们冲不过去!”


    罗文山策马穿过残破的北门,那城门早就被炮弹炸得不成样子,门板碎成了好几块,挂在上面晃悠,门轴“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只见城里一片狼藉,房屋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不少地方还燃着大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把太阳都遮得灰蒙蒙的。


    街道上,双方士兵正逐屋争夺,你往我这边扔颗手榴弹,我往你那边扫一梭子子弹,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刺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还有临死前的嘶吼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就在这混乱中,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格外显眼,她们胳膊上都戴着红十字袖章,在断墙残垣之间穿梭,动作麻利地救治伤员。


    她们把县城里一处相对完整的祠堂改成了临时救护所,祠堂的大门早就被拆了,门口用几块门板搭起了简易的手术台,上面铺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白布。


    一个叫林秀的女医务兵,额头上渗着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白大褂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正蹲在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身边,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那衣服上全是泥和血,剪刀每动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劲。


    那士兵疼得浑身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她轻声安慰着:“弟娃,忍着点,很快就好,剪完衣服,把弹片取出来就不疼了。”


    手里的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红色迅速蔓延开来,她迅速换了一卷,又拿起镊子,借着从祠堂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试图把嵌在肉里的弹片夹出来。


    那弹片卡在肋骨缝里,她稍一用力,士兵就疼得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她手一抖,镊子差点掉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士兵脸上,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咬着牙继续操作,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旁边另一个女医务兵叫赵兰,背着半满的药箱,正费力地搀扶着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想把他转移到祠堂内相对安全的角落。


    那士兵的裤腿被血粘住了,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疼得直咧嘴,赵兰只好蹲下身,先用水壶里的水把血渍浸湿,一点点把裤腿撕开,露出肿胀变形的伤口,然后垫上纱布,才慢慢扶着他往前走。


    她的白大褂上已经沾了不少血污,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却顾不上擦一下,只是咬着牙,使劲拖着伤员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沉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师长!2营罗文山率部增援到位!”罗文山在十字街附近的一处断墙后找到了陈良基,他浑身是泥,左臂缠着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把胳膊下面的墙都染红了一小块。


    他正靠在墙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紧紧攥着枪,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冒着丝丝热气。


    陈良基看到罗文山,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快熄灭的油灯又添了点油,他一把抓住罗文山的手臂,那手劲大得吓人,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文山!太好了!你可来了!龟儿子的小鬼子已经占了大半个县城,十字街东头的拐角楼被他们当成了火力点,轻重机枪架在楼顶,把咱们往西街的退路都封死了!


    你们从右翼穿进旁边的巷子,那儿有几户人家的院墙塌了,能绕到拐角楼后侧,把鬼子的火力点端掉,我们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要得!”罗文山“啪”地立正敬礼,右手的虎口被枪带勒出了红痕,他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高声喊道:“弟兄们,看到那座拐角楼了没?小鬼子在上面逞凶,咱们去把它掀了!跟我杀进去,把这群龟儿子赶出县城!”


    “杀!杀!杀!”两百余名川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旁边断墙上的碎砖都簌簌往下掉。他们分成两路,一路由周明带着,沿着街边的断壁残垣匍匐前进,故意弄出声响,吸引拐角楼的火力;


    罗文山则带着另一路,猫着腰钻进右侧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子两侧的院墙大多塌了,露出里面烧焦的梁柱,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百姓逃难时丢下的杂物,脚踩上去“嘎吱”作响。


    日军显然没料到这时候会有援军从侧后方杀出来,拐角楼的机枪还在“哒哒哒”地朝着正街扫射,楼顶上几个日军正探着身子往楼下张望,根本没留意到巷子里的动静。


    罗文山带着人摸到巷子尽头,这里正对着拐角楼的后墙,墙上有个被炮弹炸开的豁口,露出里面的木架。


    “小张,把炸药包递过来!”罗文山压低声音喊道,眼睛死死盯着豁口。一个矮个子战士赶紧把用粗布包着的炸药包递过来,导火索已经剪好,就缠在上面。


    罗文山接过炸药包,示意身后的人掩护,自己则像只狸猫般蹿到墙根,借着豁口的阴影,猛地将炸药包塞进楼内的木架缝隙里,拉燃导火索,转身就往回跑。


    “滋滋”的导火索燃烧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楼顶上的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人探头往墙后看,却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轰隆——”一声巨响,拐角楼的后墙被炸得粉碎,砖石木块漫天飞散,楼顶的机枪瞬间哑了火,几个没来得及反应的日军惨叫着从楼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冲啊!”罗文山大喊一声,率先从豁口冲进楼内。楼里一片狼藉,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侥幸没被炸死的日军正晕头转向地摸索着武器,被冲进来的川军战士一阵扫射,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陈良基在正街听到爆炸声,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鬼子的火力点没了,跟我冲啊!”他忍着左臂的剧痛,率先从断墙后跃出,手里的枪“砰砰”地朝对面的日军射击。


    残余的川军士兵见状,也像打了鸡血似的,呐喊着发起冲锋。


    巷战打得异常残酷,双方在这狭窄的街巷里近距离搏杀,转个身都困难。


    罗文山挥舞着大刀,那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唰”的一声劈下去,劈开一个日军的刺刀,顺势一抹,那日军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他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的一间杂货铺里,几个日军正依托柜台向冲锋的川军射击,子弹打得柜台木屑飞溅。


    “王小虎!跟我来!”罗文山低喝一声,猫着腰,借着墙根的掩护,往杂货铺冲去。王小虎立刻跟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手榴弹。


    两人冲到铺门口,罗文山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大喊一声:“手榴弹!”王小虎眼疾手快,拉燃引线,朝着柜台后面扔了过去。“轰隆”一声,柜台被炸得粉碎,里面的日军惨叫着倒在地上。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落到九宫山后面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军虽然还在负隅顽抗,但攻势明显弱了下去,不像白天那么疯狂了。


    罗文山的2营与新编14师的残部汇合后,依托着十字街的断墙残垣,构筑起新的防线,总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


    罗文山靠在一堵残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身上的军装早就被血污浸透了,黑一块红一块的,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看着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累得像滩泥,靠在墙上就不想动,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有的胳膊流血了,


    用布条简单缠着,有的腿瘸了,却没人喊疼,只是默默地擦着枪。他又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房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修水南岸的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惨烈……)他心里清楚,这才只是武宁保卫战的开头,日军第6师团的主力还在城外,明天,或许下一刻,更残酷的战斗就会打响。


    但他也坚信,只要川军将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小鬼子轻易跨过武宁一步,这片土地,他们要用血和命来守护。


    临时救护所里,林秀和赵兰还在忙碌着。祠堂里挤满了伤员,地上铺着的稻草都被血染红了。


    林秀刚刚处理完一个头部受伤的士兵,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又听到外面传来新的伤员惨叫声,


    她立刻拿起药箱,快步走了出去,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血污,却在夕阳的余晖里,透着一股别样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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