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修水布防 严阵以待
作品:《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三月十二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像被顽童揉碎的金箔,奋力穿透弥漫在修水河河谷的薄雾时,那光便斜斜地、带着几分暖意洒在西岸连绵起伏的丘陵上。
这些丘陵算不上巍峨,却像是大地隆起的筋骨,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新编15师的将士们踩着草叶上晶莹的露水,靴底陷进微湿的泥土里,发出细碎的声响,终于踏上了这片他们预感中注定要浸透热血的土地。
脚下的修水河,江水浑浊得像是被搅拌了无数次的泥浆,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断枝,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漂浮物,奔腾东去。
江水撞击着水下暗礁的声响,闷闷地混在湍急的水流里,时而低沉如巨兽喘息,时而急促如千军万马在远方奔袭,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预演着序曲。
河对岸,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村落轮廓,被晨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却总让人觉得那里藏着窥视的眼睛。
师部临时设在三都镇外一座废弃的祠堂里。
这祠堂不知荒废了多久,朱漆剥落的梁柱上,还能看到模糊的雕花,只是积了厚厚的灰尘,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供桌被几个士兵合力搬到屋子中央,擦去浮尘,便成了临时的会议桌,上面摊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比例尺精确地标注着修水河两岸的村落、丘陵、渡口。
地图的边角被参谋们用沉重的镇纸压着,却仍挡不住穿堂而过的风带来的微微颤动,仿佛连纸张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不安。
师长邓国璋站在地图前,他身材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
身后,15师的营以上军官们或站或立,神色肃穆。邓国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与祠堂里漂浮的尘埃混在一起,在从窗棂透进的微光里翻滚。
“都说说吧。”邓国璋猛吸一口烟,烟蒂在指间明灭,他将烟蒂用力摁在地上一个盛满沙土的瓦罐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根据集团军通报,对面是日军第6师团主力,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这是一帮毫无人性的畜生!”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刘湘总司令曾说过,遇见这些畜生,都给我往死里打,别让他们再踏过咱们的土地一步!”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划过北岸的几个村落——朱溪厂、港口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师团长稻叶四郎那老鬼子,手下两个旅团,第11旅团和第36旅团,还有配属的独立山炮第2联队、工兵第6联队,总兵力不下两万人,装备精良得很。”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如刀,“他们的前锋第13联队已经摸到了北岸的朱溪厂,第45联队在下游的港口镇一带集结,看这架势,是想分两处强渡,对咱们形成夹击,算盘打得倒精!”
作战参谋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笔挺,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南岸的防御区域,声音清晰而快速:“报告师长,我师兵力一万一千余人,装备以川造步枪为主,轻重机枪不足百挺,迫击炮只有十二门,还都是老式的八二迫,火力上……处于劣势。”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带着几分无奈,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根据总司令王陵基的部署,我师负责从三都到澧溪三十公里的正面防御,这段江防,三都高地是左翼的制高点,鹰嘴崖江面最窄,是重点防御地段。
左翼是第72军,驻守在更上游的山地,右翼是第78军新编16师,驻守澧溪至下游区域,我们与友邻部队形成梯次配置,相互策应。”
邓国璋重重敲了敲桌子,桌面的灰尘被震得扬起:“鬼子有飞机大炮,咱们没有,但修水河是天险,这南岸的丘陵就是咱们的屏障,咱们占着地利!”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军官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各营听好,一营守中段的鹰嘴崖,那里江面窄,水流相对平缓,是强渡的首选,必须把住!二营罗文山,”
“到!”二营营长罗文山往前一步,立正站好,他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此刻绷紧的脸上,那疤痕也仿佛更清晰了些。
“你带弟兄们守三都高地,”邓国璋指着地图上三都高地的位置,加重了语气,“那是咱们的左翼屏障,居高临下,能俯瞰江面的大转弯,必须钉死在那里,一步也不能退!”
“是!保证完成任务!”罗文山声音洪亮,眼神坚定,握紧了腰间的枪套。
“三营负责右翼与16师的衔接,务必守住结合部,别给鬼子留任何缝隙!”邓国璋继续说道,目光转向三营营长,见对方点头领命,又补充道,“记住,战壕要挖到一人深,能站着射击,方便投弹。
每隔十米挖一个藏兵洞,能躲三五个人,专门防炮弹用!重机枪连配属给一营和二营,各两门,都给我架在高处,形成交叉火力网,死死封锁住江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迫击炮连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支援三个营,重点打击鬼子的登陆艇和浮桥,别让他们轻易靠岸;
还有那几个枪法准的老兵,给他们配最好的步枪,当狙击手,就专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打掉他们的指挥和火力点!”他的拳头在地图上轻轻捶了一下,“都明白了吗?”
“明白!”军官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
散会后,罗文山带着二营的弟兄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三都高地进发。
三都高地算不上陡峭如壁,但坡度也有近四十度,几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上,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
站在高地顶端,可以清晰地俯瞰修水河在这里拐出的一个巨大的“S”形弯道,江面在这里宽约三百米,水流因为弯道而变得格外湍急,江水撞击着岸边的岩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罗文山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这地形有利有弊,利在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能提前发现鬼子的动向;
弊在坡陡,物资运输和兵力调动都不方便,一旦被围住,补给就是大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甩甩头,把杂念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构筑工事。
他立刻召集各连连长,指着山坡下方靠近江岸的位置,那里地势相对平缓一些:
“一排在最前沿,沿着江岸线挖第一道战壕,深一米五,宽一米二,要能容下两人并排站立射击,转身都得方便。
前面设三道鹿砦,就用附近的松树枝,削尖了,每道间隔五米,交错布置。
鹿砦后面,给我埋土地雷,用细线连着引信,鬼子一踩,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又指向半山腰一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的地方,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突兀地立着:“二排在那里挖第二道战壕,与前沿形成高低差,构成交叉火力。
重机枪就架在那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你们看,从这里能覆盖整个江面和对岸的滩涂,视野多开阔!”
他用手比划着,“旁边挖两个机枪掩体,用圆木和咱们带来的钢板加固,上面再盖厚土,必须能防住鬼子的炮弹轰击,不能让机枪手白白牺牲!”
“三排负责预备队,”罗文山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标出藏兵洞的位置和走向,“在山顶这片相对平坦的地方挖藏兵洞,每个洞深五米,宽三米,高三米,要用石头和泥土夯实洞壁和顶部,能躲一个排的人。
鬼子炮击的时候,弟兄们就躲进去,炮击一停,马上出来进入阵地,明白吗?”
“明白!”连长们齐声应道,纷纷低头记着要点。
“还有狙击手,”罗文山站起身,望向高地左右两侧各有一棵高大松树的制高点,“安排在那两个位置,有松树掩护,隐蔽性好,又能清楚看到北岸的动静。
告诉他们,不到关键时刻不许开枪,要沉住气,一枪就要放倒一个,最好是鬼子的军官或者机枪手,懂吗?”
“懂!”
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机械,所有的工具就是手里的锄头、铁锹,有的甚至只有一把刺刀,实在不行,就用双手刨。
前沿的一排战士跪在冰冷的泥地里,江风裹挟着水汽和寒气,吹得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不少人的耳朵和脸颊已经冻得通红。一锄头下去,遇到坚硬的土块,只挖起一小块,震得手臂发麻。
王小虎跟着老兵们挖战壕,他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他的手掌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血泡破了,泥土混着血粘在手上,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偷偷用衣角擦了擦渗出的血珠,又拿起锄头。旁边的老兵李大叔看在眼里,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歇会儿吧,看你这手,都出血了。”
王小虎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叔,没事,多挖一寸,咱们的工事就结实一分,到时候就多一分胜算,就能多杀几个鬼子。”
他心里想着临行前娘的嘱托,一定要活着回来,可他更清楚,只有把工事修牢固了,才能有活着的希望。
重机枪连的战士们扛着两门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一步一滑地爬上半山腰的岩石。
机枪的铁架子磕碰到石头,发出“哐当”的声响。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机枪架好,用粗壮的圆木搭起机枪座,上面铺上厚厚的钢板,再盖上一层泥土,又在周围插了些树枝伪装,做成坚固的掩体。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江面,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狙击手老张选了左侧那棵高大的松树,他动作敏捷地爬上树杈,在茂密的枝叶间搭了个隐蔽的射击位。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身被他保养得锃亮,枪管上还缠着一些布条,用来防止反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轻轻擦拭着枪身,又检查了子弹,然后趴在树杈上,透过瞄准镜望向对岸。
北岸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在江风中摇曳不定,隐约能看到一些晃动的影子,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鬼子在活动。
老张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心里默念:别急,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迫击炮小组在山后选了三个隐蔽的炮位,利用地形的凹陷,用树枝和茅草把炮身伪装起来,只露出炮口对准江面。
战士们反复用标杆测量着距离,计算着角度,嘴里念念有词:“距离三百米,角度四十五度……”确保炮弹能准确落在江心和对岸的滩涂,不让鬼子的登陆艇轻易靠近。
藏兵洞的挖掘最是费力,山顶的土层下多是碎石。
战士们用钢钎凿石头,“叮当、叮当”的撞击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手臂发麻。凿下来的碎石和泥土用筐子装好,由两个人抬着运出去,肩膀很快就被压得红肿,甚至磨破了皮,渗出血迹,与粗布衣服粘在一起。
没人吭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工具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与此同时,在三十公里外的澧溪一带,第78军新编16师在师长吴守权的指挥下,也在紧张地布防。
吴守权年近四十,脸上刻满了风霜,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那是在淞沪会战中留下的。
他深知鬼子的火力厉害,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沿着江防巡查每个战壕和掩体。
看到一道战壕挖得只有半米深,他立刻火了,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士兵的屁股上,吼道:“这叫战壕?这是给鬼子当靶子吗!再挖深三十公分,至少要能把整个人藏进去,不然鬼子的炮弹一来,这玩意儿就是你们的坟墓!”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不敢有丝毫怨言,赶紧拿起锄头继续挖。
他又走到一个重机枪掩体前,用脚使劲跺了跺顶部的圆木,听着那“咚咚”的空响,眉头皱得更紧:“再加两层圆木,上面铺半米厚的泥土,必须能扛住山炮的轰击!别舍不得材料,保住机枪手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16师的迫击炮阵地设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翠绿的竹叶遮天蔽日,正好掩护炮身。战士们将炮身藏在竹子后面,只露出炮口,旁边还挖了浅浅的交通壕,方便在炮击间隙快速转移位置,躲避鬼子的反击。
狙击手则隐蔽在江边的芦苇丛里,穿着与芦苇同色的灰黄色衣服,趴在地上,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三月十四日,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带着几个参谋,骑马巡查前线,特意来到二营的阵地。他翻身下马,拄着一根拐杖,沿着战壕慢慢走着,不时用拐杖敲敲战壕的墙壁,又弯腰看看藏兵洞的入口。
前沿的战壕蜿蜒曲折,像一条长龙趴在江边的山坡上,顺着地势起伏,隐蔽性极好。
三道鹿砦交错排列,尖尖的树梢闪着寒光,鹿砦后面,细线牵着的地雷隐藏在草丛里,悄无声息。半山腰的重机枪掩体坚固隐蔽,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江面,与战壕形成了立体的防御。
山顶的藏兵洞入口被树枝和茅草伪装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陵基满意地点点头,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他拍了拍罗文山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不错,工事做得扎实,有我川军的硬朗样子!弟兄们辛苦了!”
罗文山立正敬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总司令过奖了,这都是弟兄们用命干出来的。”他心里松了口气,能得到总司令的认可,说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修水河镀上了一层金色。
突然,一阵“嗡嗡”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日军的侦察机低空掠过阵地,机翼几乎要擦过高地的树梢。
罗文山正趴在重机枪掩体里,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紧紧观察着。他看到侦察机的机翼下挂着两颗黑色的炸弹,心里清楚,这是鬼子在侦察虚实,标记目标,真正的进攻,恐怕就在这一两天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机枪手,那是个憨厚的四川汉子,此刻手心正微微出汗。罗文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检查好武器,子弹上膛,保险打开,准备迎接鬼子的第一波进攻!”
机枪手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冰冷的机枪把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北岸,那里的芦苇荡在暮色中摇曳,仿佛藏着无数的杀机,让人心里发紧。
江风比白天更冷了,呜咽着穿过战壕和树林,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悲凉的序曲。
整个修水南岸,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士兵咳嗽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响,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即将撕裂平静的炮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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