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天门
作品:《西行》 下午,李在宥跟着魏无功满山转,看他长大的地方。
转到后山,俯瞰张定钧当年上山的路线,能看到不远处一处山体中央自然形成的石洞,当地人传说是蚕姑得道成仙时一掌劈开的。李在宥仔细看那个石洞,左右石壁对称高耸,形若双阙,洞开一隙,仿佛一道天门。云雾缭绕其间,金光穿过洞府,留下一道道华韵,正对着蚕姑殿的方向。
“怪不得蚕姑选了这么个地方埋葬,”李在宥指着“天门”对魏无功说:“这里的山川走势和自然奇观,是求之难得的修仙风水。”
汉代喜欢建巨大的封土堆作为坟丘,设置广阔的茔域并修建长长的墓道。其中,墓道最前方的墓阙,往往画着双开的天门,并在中央雕刻西王母等位列仙班之人,意味着穿越天门,灵魂通过了天庭的审查,从此脱离生死轮回,永居极乐仙境。
而雕琢的哪比得上天然的气派?什么巨大的封土堆、漫长的神道,在它面前都显得匠气了:此处高山为冢,天门自开,是再好不过的登仙台。想想当年的蚕姑,或许就是在这里修仙打坐,指望有朝一日斩去三尸,羽化登仙。
“不过……你之前是不是跟赵元贞说,墓室里只有一个棺材?”李在宥有点好奇:“壁画也没有吗?”
魏无功想了想:“那会儿我太小了记不清,印象中好像没有……不过如果按照那个年代的墓室结构,放棺材的石洞应该是最里头的主室,按距离来算,理论上蚕姑殿的本体才是当初修建的神道,一会儿可以去殿里墙壁上找找。”
“可以啊魏大人,”李在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这倒斗的经验赶得上云昭阁的考工了都!”
“说起这个,咱俩是不是有笔账没算?”魏无功被他一巴掌拍醒了,拿手戳了一下他胳膊,问:“老子的瓮呢?”那个存钱的陶瓮里一半的宝贝可都是他费劲从墓里搜罗来的,李在宥还没给他个交代呢。
“你知道是我呀!”李在宥搓搓被他戳中的地方,非常高兴地说:“我还担心留的板珠子太小你没看见……”
“别扯淡,我东西呢!”魏无功才不想听他哔哔。
“我给溶了。”
“溶了?”
“嗯呐,一堆破铜烂铁还有明器,叮呤咣啷带着又不方便,干脆溶了重新做。”李在宥看着他说。
“那……”魏无功有点懵,问:“做了个什么东西?”
“现在先保密,”李在宥眼睛一眨:“赵元贞说要放到晚上人齐的时候的时候给你,当个惊喜。”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魏无功被他弄得心痒痒,怎么连公主也参与了,问他:“不给我先透点儿吗?”
“惊喜就是惊喜,说出来不就不惊喜了嘛,”李在宥在后头推他:“走走走,先去蚕姑殿……”
魏无功没法,只好带着他往回走。快到大殿,看到早上那个迎来送往的叫紫苑的小道姑正好打了水过来浇菜园,他俩挥手打了个招呼。
李在宥看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挑着扁担抬着两桶水,走得四平八稳,突然起了玩心,很好奇她和魏无功打一架谁会赢。
“仙姑,你上山几年了?”他问紫苑。
“有三四年了。”紫苑说。
“你呢,你功夫学了几年?”他转头问魏无功。
魏无功眼睛一眯:“几个意思,你是不是又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不出魏无功所料,李在宥说完开始摸兜儿,他在大衣掏了半天,掏出一小颗金豆子,用大拇指一弹,马蹄状的金豆在空中转了一圈,被紫苑稳稳地接了,侧肩的水桶都不带晃的。
“仙姑,路过宝地,先奉上香油钱,”李在宥行了个拱手礼:“请仙姑帮我们写几句吉利话。”
紫苑也双手一抱,说了声:“居士有心了。”
“说来也是缘分,我家魏大人自谦,说功夫下了山学杂了,”李在宥纸指指魏无功,对着紫苑说:“想请仙姑指教,看他是不是真生疏了。”
魏无功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那我的呢?”
“什么你的,”李在宥把他手打开:“我交的是诚心香油钱,又不是给你下注的彩头。”
魏无功抬腿就是一脚:“那我白挨一顿揍吗?”
“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魏大人,”李在宥揉揉屁股:“还没开始切磋怎么就想着输呢……”
“山上清静之地,不争输赢,”紫苑笑着放下扁担:“不过,这切磋嘛……”
她摆了个起手式:“蚕姑坨拢共就出了一位师兄,我确实很想领教一下。”
“……”魏无功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是人姑娘架势都摆好了。
“行吧,你轻点儿。”魏无功接了招。
李在宥看他俩搭上手,挑了个晒得着太阳的风水宝地观战,甚至想抓一把瓜子。
紫苑起手一点不带含糊,竖起手刀就朝着魏无功脑袋招呼,被他用小臂挡住,能听到出掌的风声和打在皮肉上结实的闷响。魏无功左手劲儿比右手大,很快就被紫苑发现了。上路不占优势,于是她立马转而攻他下盘。李在宥看着啧啧称奇,紫苑脚下一个横扫直奔踝骨,被魏无功后跳躲了,整个人像个反躬的虾米,明明屁股都快坐到地上了就是不倒,反而腰力一绷,腾身跃到紫苑身后去了。
高手过招根本不要多久,两三下就见真功夫。紫苑脚步轻点,往后退了三步,双手抱拳说了句:“承让。”
“虽说不论,但是确实是我输了,”魏无功也收了架势,冲她笑笑:“谢谢师妹放水。”给紫苑哄得咯咯笑。
李在宥一看,不乐意了,凑过去小声问:“有来有回的,怎么就输了呢?”
“论招式肯定是我输了,”魏无功说:“男的劲大占点便宜,所以输相不难看而已。”
“啊……这样啊,”李在宥有点儿郁闷,发现自己连门道都瞧不真切,宫里学的和这山上传的,差距恐怕不止一星半点。
“你那个屁股蹲,再鲤鱼打挺的动作,教下我呗。”他戳戳魏无功。
“什么鬼形容……那个叫‘虚步含机’,”魏无功乐了:“好说,你扎个马步先。”
李在宥扎马步蹲好,一脸期待望着他。
“重量放右腿上,左腿放空,对,就是这样,然后往后坐……不够,再往后……”
“再往后我就坐地上了!”李在宥开始嚎。
“气提在腰眼,重心控当中,”魏无功在一旁指点,李在宥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别着股劲不肯撅屁股:“往后坐啊你,摔不了的。”
“不是摔不摔的问题……”李在宥哼唧一句:“是这个姿势,它丑……”
紫苑在一旁看热闹,被他逗笑了,说:“练功要紧的是攻防,光好看有什么用?”
李在宥正在憋气,艰难地说:“问题是不好看也不修身养性不是……”
魏无功懒得听他的歪理斜说,决定帮他一把,直接给他人往后按。没想到李在宥突然发力,有样学样,真学着他虚步一点再一翻身,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你真阴呐你!”魏无功被他从后一扑,一个没留神儿,差点跪在地上,李在宥跟个大狗熊似的扒在他背上,他只好把人背起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李在宥老神在在地骑着他说:“明明就是魏大人教得好嘛~”
“行,有本事你别下来!”魏无功反手扣住他腿弯,正寻思着怎么样摔他个屁墩儿,突然听见背后玄清子的声音:
“无功下山后开朗了许多。”
给他吓得站直了。李在宥也顺势从他背上下来,扯扯衣角,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要差不多年纪的伴儿,”赵元贞在后头接了一句:“在宥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吭声。”
“不过他的功夫,你们真该好好调教调教,”赵元贞一点李在宥的脑壳,“我早说他花架子多,根基不牢,偏不听。”
“人聪明,”玄清子不咸不淡接了一句,没什么表情。
赵元贞笑着冲着两人招招手:“真人要带我们去石室,正好一起吧。在先人睡觉的地方可都严肃点儿,不许打闹。”
两人应了声是,跟在他们后面。李在宥不怕玄清子,但是他就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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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感觉玄清子不喜欢他,搞得玄清子在的场合,他都有点不自在。
“我有说错什么话吗?”他悄悄问走在最后头的沈仓。
“出家之人,不喜欢机心。”沈仓小声说。
“明白了,”李在宥撇撇嘴:“还在气张定钧的事儿。”
“是……”沈仓点点头,往他肩上拍了拍。
本来蚕姑坨的密室是个禁忌之处,不过现在也瞒不住了。早在魏无功误闯之前,张定钧就已经趟过浑水了。玄清子自己看不破玄机,也不好拦着云昭阁断案,于是带了众人一块儿进去。
一进蚕姑殿,魏无功想起墓道的事情,问玄清子:“师父,石墓前面,曾经有神道吗?”
“有,但是在另一边,”玄清子说,指了指蚕姑殿后面的石室:“开门的这面,是主室,神道要往里走。”
“那岂不是反了吗?”魏无功有点不理解:“这头才是南边儿。”
“是,古怪多着呢,”玄清子说:“神道是朝着地下修的。”
“地下……”李在宥看了一眼魏无功,想起了他们之前看到的大墓里反装的墓门,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你们进去都留点儿神,”玄清子开了锁头,嘱咐一句:“虽说这里没什么机关,但是毕竟也有一千年了。”
几个人进了石洞,发现里面空间开阔,空气也很流通,照明的油灯燃烧正常,就是气温确实相较于外面低了不少。石室里没有什么陪葬物,估计是被修建蚕姑殿的前人清空了,只有正中心半人高的石床上,摆着一座水晶棺。
对于汉墓来说,眼前的水晶棺有些太透亮了。
“这样上好的整块水晶,居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赵元贞小声感叹:“墓主人真是厉害!”
李在宥很细心地注意到她没有称呼“蚕姑”而是叫“墓主人”,看来她是对这里的人身份存疑的。他看了一眼玄清子,得了授意才毕恭毕敬走到水晶棺边上,查看棺中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当然是大块的水晶晶体。
水晶棺整体非常透亮,不过在晶体内部,能看到夹杂有细小的冰裂纹,专门的术语管这种形状叫“绵”与“绺”。在烛火摇曳下,某些特定的裂隙处,竟流转着七彩的虹光。
“这不会是,大雪山来的吧……”李在宥看了眼赵元贞,赵元贞皱着眉头,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也不敢笃定。水晶在很多地方都产,但如此巨大、澄澈、且能泛出虹彩的整料,她也只在书里听过,从没见过。
据云昭阁收录的唐代胡商笔记与宫廷《翰西遗录》记载,吐蕃以西的勃律、迦湿弥罗乃至更远的尼波罗国国境的极高雪山上,偶能采得此种奇石。因为其生性极寒,极难开采,成色又映日生辉、内蕴虹光,被胡商雅称为“冰魄”或“寒月轮”,在丝路鼎盛时也是价值连城的贡品级宝物,寻常商队绝不敢运,怕沿途被诸侯甚至国王截留。如今西域道阻,连大宋的官家都寻不到一颗,他们也自然见不到。
水晶里面,能清晰看到包裹着的墓主人遗骸。□□已经气化,只留下苍白的骨骼,骨骼的夹缝中,是大量的红色晶体,密匝匝的晶体绘出一个大概的人形,看躯壳形态,确实是一名女性。
“你们看着里面的红色晶盐分布,”沈仓说:“头部、胸口、腹脏和大腿最为密集,尤其是胸腹这里:胸口两边对称,腹部略有偏移,符合血管里的血液的走向。”
“确实,”赵元贞附和着:“看她剩余的头发和骨骼,去世的时候年纪已经非常大了,体内有这么高浓度的红色晶盐,居然能活到这般年纪……”
“你们说,她这算是尸解成仙了吗?”赵元贞抬头问。在密闭的水晶棺中,□□全然不见,只剩下血流的痕迹和舍利,再加上蚕姑得道成仙的传说,很难让人不往这上头去想。
“我觉得没有,”玄清子一向很少参与他们这种讨论,却一反常态下了个结论:“古人言:‘幽墓既美,鬼神既宁’,然而,这墓中的神道既不美也不宁。”
她举起手中的油灯,望向更后方幽暗的隧道,说:“你们且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