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作品:《只是娇弱妻子而已

    施禄年言尽于此,让她闪一边去,别挡路。


    哪晓得奉行做事有始有终的婵香,依旧拦住他不让走。


    施禄年看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抖着嗓子,絮絮叨叨地说:“经理说你需要足够的睡眠时间,最好……最好在按揉中就能放松些睡过去。”


    婵香飞快地抬眼看他一下,伸手把他磨出褶的地方顺了顺,按平,又低下头说:“你……你是有钱人,其实根本不在意我们这种小蚂蚁,如果,你发发脾气能开心些,那你就冲我来罢!”


    飞快说完这些,婵香甚至闭上了眼睛,梗着脖子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几息之后,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婵香抖着眼皮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


    就这一下,让她浑身汗毛乍起!


    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离她极近,几乎要眼挨着眼,鼻息在交织,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定被他闻了去,心跳更是因此停滞了半拍。


    施禄年皱皱鼻子,意味不明扬起眉,很快转身离去。


    -


    梁士宣先回了家,坐立不安地等着婵香。


    夏天,天黑的晚。


    婵香提着一袋子点心回来,沿街路过菜摊,还买了些降价的蔬菜与耐放的水果,瞧见葡萄喜人,也拎了一小兜子。


    梁士宣盘问她了好久,问她有没有被刁难,那位施先生好不好相处。


    “没有呢,人家好着呢。”婵香心有余悸,她还以为差点搞砸。


    若不是孙经理兑现承诺发了她一日的工资,她此刻笑都笑不出来。


    “喏,这是我来弥渡赚的最多的一天!”婵香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经理给她的十块,一路上她都紧紧按着裤子口袋,现在还有余温呢。


    足有十块呢!都是她自己赚的。


    “香儿真厉害,我都比不过你。”梁士宣知道没出大事就彻底放下了心。


    梁士宣看着她把钱收起来,兴致勃勃地说明天要去菜市场哪个摊位买猪筒骨炖汤喝……


    婵香忙前忙后,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曲子,梁士宣心里也高兴,搭手一起做晚饭。


    因天气热,婵香早上便烧了一锅绿豆汤,焖在锅里,现在喝起来刚好,温温的,下肚解热。


    再配上孙经理让她打包回来的点心,晚上他们两人吃了个饱。


    梁士宣说起回来时房东琴湘遇见他,让这礼拜趁休息去社区做个人口登记,否则后面查起来缺这缺那的,到处跑劳累心神。


    婵香点点头,他们现在算是有了正式工作,租房合同也重新签过了,办居住证不难。


    至于人口登记?婵香在家时便做过,闻言便说:“后天你休息,那我们早上一起睡个懒觉,十点去社区吧。”


    梁士宣应好。


    日子照样过,梁士宣现在不要婵香去「际洲」大堂找他了,都是走员工通道,不会再撞到别人。


    婵香都可以,她也不喜欢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虽说施先生大方,但到底赚他的钱不踏实。


    梁士宣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发,妻子实在貌美惹人怜,头两次去,他就发觉自己的同事老是借口跟他互相吃对方的便当。


    婵香手艺好,简单的食材做出来也格外可口,别说她最近常去大学山,认识的那位盛阿婆,教她了好些本帮菜,个顶个的香。


    时间一长,每到中午他一打开饭盒,面前就围满了人,要跟他换着吃。


    梁士宣有这么一位贤妻在,在众人面前总是春风得意,事业上也有了极大的干劲。


    然而在这周去社区做完人口登记回来的一路上,梁士宣都心不在焉。


    婵香倒是没察觉,她要趁着午饭前,去找房东琴湘,把做好的衣裳,并着拖延了两月的房租一起交给她。


    梁士宣回家便将社区工作人员开的单子收了起来,婵香刚嫁给他那会儿,差半月才满二十,故此未能去县城里领证。


    现在国家规定法定年龄才能领证,他晓得是晓得,但能娶到婵香的这事冲淡了本就未放在心上的什么法定年龄才能领证的注意点。


    不过他们乡下人本也不在意这个,办了酒席,走了过场,收了红包就作数。


    哪晓得到了弥渡,做个人口登记差点连祖上十八代都查了出来。


    看到单子时他留了个心眼,在工作人员说话的前一刻,把婵香支了出去。


    因为担忧婵香不设防的性格,随意两句就将这事吐露了出去,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梁士宣便没有告诉婵香这件事。


    他琢磨等回桐湾镇再补上,现在收起来藏好。


    ……


    婵香最近缝的手帕被好多女孩喜欢,布料不够,她们又实在想要,接连预定了十一二张出去。


    婵香做手帕有个习惯,会将要拿来绣花样的线浸去养神、留香久的药材里,宝儿妈妈月月换手帕,只要她做出来的。


    估计是因为这一点,附近的女孩们都喜欢。


    家里的宝贝女儿,公司的都市靓女,街边小摊的飒爽老板……乃至于年过半百拥有新春的阿姨,都对她的手帕赞不绝口。


    这些婵香眼中顶顶厉害的女人,原来说起软乎话来那么动听,直将婵香夸得心飘飘,就差化作一缕烟飘到上空吹吹风冷静冷静。


    越聊,婵香越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狭隘。


    竟担心被人嘲讽而拒绝打开自己,出门聊聊天也不愿意。


    真是笨,没有人一直揣着恶意,倒是她,该改改观念了。


    瞿师傅不介意她接私活儿,可婵香不能不懂感恩。


    她自掏腰包买下裁缝店里适合用来做手帕的布料,瞿师傅多了进项,她自己做手帕也不亏心。


    真是两全其美。


    婵香每日卷毛线,找顶针,打花样,忙得不可开交。


    送午饭便当去「际洲」的路上也在琢磨着还能绣些什么样的图案,女孩们才会喜欢。


    现在她不可以去士宣上班的地方等了,虽说有些遗憾再也赚不到那样数额极大的工资,不过像如今每日踏实一点点进账,也是好的。


    士宣还有活儿没做完,她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刚好梁士宣抬头,相视一笑,她指了指后门的位置,示意自己先过去等。


    员工休息室她不方便进去,所以最近来「际洲」,她都是和士宣在后门的花坛边儿吃饭。


    有石椅石桌,假山假水,石子铺成的小路,怪有情.调的。


    婵香每次都把这一顿午饭当作约会,环境好,丈夫体贴,回回都把骨头剔了给她吃炖得软烂的肉,有时候他还会绕去食堂取员工点心,虽说是些寻常的牛奶和面包,但婵香很满足。


    婵香摸着肚子,撒娇说:“再吃我都要胖了,你瞧,我肚子鼓鼓胀胀的,待会儿回去走不动路啦!”


    梁士宣作势去摸,随即点点头,“嗐,那老公帮你解决掉,绝不浪费半点。”


    两人吃个饭有说有笑,笑声传得老远。


    施禄年从远处过来,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那痴笨的女人,嘴角边沾了米粒也浑然不觉,男人更是不知廉耻。


    竟假装在为她擦嘴的时,偷偷舔掉了,女人似乎被濡湿的触感所惊,将男人一推,含羞带嗔地说讨厌。


    施禄年有些嫌弃:“「际洲」现在都不做培训了?光天化日的。”


    收回视线。


    跟在一旁正说话的魏伯林不知所以,施禄年就留给他一个背影,“哎”了声,寻思前两天那场模拟演习中仿真子弹打他太阳穴上了吧?脾气说来就来。


    魏伯林追上去问他急什么,施禄年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只告诉他一句自己先上楼睡觉了。


    嘀咕一句怪得很,魏柏林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两夫妻傻愣愣看着施禄年离去的方向,他欸地停下来,脑瓜子一转,叫住婵香:“你?怎么又来了?”


    骤然被点到,婵香搁下筷子站起来要回答,梁士宣笑起来,站在婵香身前,先开了口:“魏先生,她是我老婆,担心我吃不好,所以每天中午来给我送顿饭。”


    魏柏林来了兴味,眼睛在后面的婵香和如临大敌的男人身上转了两圈,心说真有意思,能治得了施禄年的女人怎么还有主了?怪不得刚跟吃了枪药似的。


    他点了点头,一脸讶异:“吃不好?那我得跟老齐反映反映,怎么连员工最基本的吃饱饭都保证不了。”


    梁士宣连连摆手,“不,不是,齐老板已经很照顾大家了,主要是我爱人,她心疼我。”说罢,还伸手将婵香拉到前面,揽了一把。


    好一副令人艳羡的有情人模样。


    魏柏林笑容不变,点了点头,“那二位慢慢吃,我就先走一步了。”


    “魏先生您慢走。”梁士宣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魏先生快步走到了电梯,施禄年觑过来一眼,摁了电梯。


    电梯密闭隔音,就他们两人在,魏伯林打量的眼神让施禄年极为不适。


    “有话就说。”


    “你身上这新添的几道伤,要不找琳儿祛祛?”


    “我闲得慌?照顾你朋友的生意还得把我搭上。”施禄年都不想说他。


    季琳儿头几年找魏伯林借钱,美其名曰出资,开了家美容院,有远赴国外学了一年多的好技术,再加上自己的能力,生意蒸蒸日上,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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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引来了些眼红的人。


    季琳儿不愿意退居二线当闲散人,拒绝了那些人要入股的提议,但那些人不是什么正路子上的人。


    季琳儿也怕沾染是非,几度辗转,搭了魏伯林的桥,结识上施禄年。


    施禄年今年三十整,自幼性格……人憎狗嫌。


    说好听点是活泼,按照曾深受其害的施母来说,那便是招猫逗狗样样行,逃学翻墙家常便饭,让安分坐在桌前学习是不可能的,负重一个妹妹跑十公里外的体育场能不带停下歇气。


    也是因此,施禄年并不受人待见,到了十五岁,被家人送去部队,美其名曰磨砺,实际上丢进去就完全撒手不管了,父母在妹妹每日乖巧的攻势之下,接连造了两个儿子出来。


    硬气如施禄年,除了第一个月在饱经磨练之下有过动摇打算低头,但眼见同伴父母均来看望,而等待他的只不过眼前一片空地之外时,他凭着少年意气克服了那一瞬间的念头,撑过了十年部队生活。


    撑出了一片还算不错的前途,结束部队生活后,又靠着一身收放自如的痞性在生意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毕竟这年头,谈生意不是彼此鞠着躬就能将生意文文雅雅地谈好了。


    季琳儿跟魏伯林关系极好,算是看着长大的女孩。


    魏伯林又是他二十年的好友,上学时便在一起,前后脚加入部队,后面一起回到弥渡成了生意伙伴。


    现如今魏伯林让帮个忙,他自然没二话。


    但是,为了照顾他妹子的生意让他去祛疤?施禄年不想去。


    虽然他没有太多的美丑观念,但实在无法接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弄的难受滋味。


    魏柏林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脸,然后说待会儿是安排的黄徽师傅来舒缓筋骨。


    施禄年嫌弃地啧了声,“你是越来越懈怠了,负重二十公斤跑上十公里睡一觉不就行了?还按,软骨头都给你按出来。”


    魏柏林冷笑:“多新鲜,上回让人姑娘按的是谁?吃了甜就给你爹我的碗踹翻是吧?”


    “哦,不对,人家已不是小姑娘了,是美妇,赶紧收起你那副流氓做派吧。”魏伯林犹嫌不够,使劲挤兑他。


    施禄年笑骂一声,一脚踹过去,“狗吧你,还踹碗。”


    他们最近忙于码头的那艘货船的事,卡在了要紧关头,拿不到相关部门的批文就只能停靠在海上,多耽误一天钱财就跟水一样流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周的连轴转之下,顺利拿下,后续的流程跟进有专人负责,施禄年也在今天能得以休息一段时间。


    两人这次单独来,没带手底下的人,自然不去一层的私汤凑热闹,直接去「际洲」小少爷的房间,自来熟地到房间外的露天泳池赛了两场。


    魏伯林在部队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出来后总是将享受当下挂在嘴边,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两轮过后实在不愿与岸对面要一较高下的男人对拼,直接当赖皮狗起来围起浴巾走了。


    施禄年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耳边只有池水的哗啦声,心跳震颤鼓噪,直到真的感觉累了,才去在岸边,仰脸,拧开水大口灌下。


    夏天天热,他眯着眼用胳膊挡着躲在云层后的惶惶日光。


    忽然耳朵动了动,他侧头。


    令人厌烦的花花草草缠绕起来的围栏外边,走过一道倩影。


    身影朦朦胧胧的,听力极佳的施禄年能听清婵香走路时轻松状态。


    不复那天在七层时的样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轻轻柔柔的,他生出股要将她按在眼前,喝令她大点声的冲动。


    不过转瞬便按耐了下去,原来柔弱不堪的女人,也有颗机敏的心,只见她小心翼翼转过脑袋,撞上了施禄年满是戏谑意味的眼神。


    然后看清了充血的肌肉,阳光底下,是那么的清晰。


    可叹婵香视力极好,紧接着,她盯着施禄年胸口上道道交织的疤痕皱眉。


    真吓人,真丑陋。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记起何田贵当初说的那些秘闻。


    这种畏惧的本能反应让施禄年极为不悦,两秒后,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他拿起旁边的大哥大,联系了前台。


    说话时,正好婵香回头好奇地又看了一眼,心想什么样的人胸膛才会遍布疤痕呢?


    他笑起来,没有声音,张了张嘴,口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婵香。


    好……好温柔。


    是错觉吧?


    婵香心想,也发自内心地扬起笑容回应对方,决心以后不要以貌取人,真是不应该啊,人家还主动打招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