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作品:《伏鹓

    无衣因得了那批生铁接应人的消息,出城探查了一日,谁料恰是他不在的这一日竟发生了那样大的变故。


    待他急忙从城外赶回,事情已被处理得七七八八,得知景煜受的只是小伤,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事情虽解决了,这几日府中的气氛却着实奇怪,奇怪的原点,正是景煜和叶清晚。


    这些时日无衣跟在他们身边,也多半摸清了二人的相处模式。一热一冷,主子虽殷勤,却分寸得宜,叶姑娘看着冷,实则对人很是宽和,甚至一段时日相处下来,无衣觉得二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可这几日,二人的关系倒像是掉了个个儿一般。叶姑娘言语神色都透着少见的柔和,还会主动关心主子的伤,主子虽也三言两语的应了,却总带着一股子疏离。


    然而主子又并非真对叶姑娘不上心,依旧日日让他禀报她的情况,总之就是别扭得要死。


    -


    叶清晚隔了两日再去看陈璞时,他的精神已恢复了不少,若非坚持要守着紫舒不肯好好修养,说不定还能好得更快。


    盯着陈璞将药服下,又给紫舒检查了伤,叶清晚这才打算提起今日真正的来意。


    只她方开口,陈璞便已明了,“姑娘是要问秦……叶兄弟的事吧。”


    陈璞已得知秦言实则姓叶,料想叶清晚早晚会来问,便趁着这几日养伤,理了理记忆中的脉络。


    叶清晚点头,郑重道:“有劳陈大哥。”


    陈璞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缓缓道来:“叶兄弟找到我的那日,是去岁的一月末,他花了十数日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后,便拿了张图纸给我,问我是否有办法根据图纸上的伤口和描述还原出所用兵器。那伤口形状极为特别,有如星芒,却又暗藏玄机,我自问见过兵器无数,这一种,却是头一回见。”


    叶清晚从怀中取出那日陈璞给她的暗器,细长而带倒钩,确如星芒,中间的一根钢针却并非笔直,而是呈螺旋状,可想而知此物钻入皮肉,便会如高速旋转的利爪一般,定要搅烂一腔血肉方可罢休。


    阴狠至此。


    握着暗器的手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图纸陈大哥可还留着?”


    陈璞忙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纸张递给她。


    那日二人离开后,为防万一,他便将这张图纸贴身藏了起来,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叶清晚展开图纸,只见上面果然画着一个类似星芒状的伤口,旁边几行批注。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笔迹,不是叶清言的,又观察了一下墨迹和纸张,虽染了血,却不难看出这幅画已有些年头,粗略算,至少不在五年之内。


    她手下微微收紧,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是心疼还是责备。她一直隐隐猜测哥哥下山并非为了所谓的历练,而今看来,他下山的真正目的,竟是为了查清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


    所有人都将她保护得太好,甚至连父母惨死他人之手的真相都含糊其辞,只希望她莫背负家仇,做一个无忧无虑不问世事的小姑娘。


    可既留着相同的血,她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让心绪镇定下来,“陈大哥可知这图纸的来历?”


    父母身亡时她尚年幼,知晓当年事的师父早年已仙逝,那笔迹也非出自师叔伯们,若是在多年前画下,想必是哥哥下山之后从别处所得。


    陈璞摇摇头,“叶兄弟未曾提过。”


    “那哥哥可说过他从何处而来?”


    “似乎也未……”陈璞拧着眉仔细回忆着,突然灵光一现,“但那匕首上的红玉髓,叶兄弟说是从南阳的一个客商手上买下的!”


    南阳?


    哥哥的信中并未提过此处。


    暂且将这条线索放置一旁,她继续问:“那他是何时离开的?”


    “叶兄弟在我这儿停留一月有余时收到过一封信,而后便突然要离开,他托我继续研究那暗器,说日后会再找机会来寻我,他走的时候……”陈璞眯眼回忆着,“应是三月初。”


    “信?”叶清晚疑窦顿生,“哥哥可说过寄信人是谁?他又是去了何处?”


    陈璞摇摇头,“叶兄弟并未多言,但那日我送他出城,看他离去的方向,应当是往北。”


    这范围就着实大了,叶清晚知晓哥哥行事谨慎,能寻得一张图纸一枚暗器已属不易,再多的,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点点头,正暗自思忖着,却听陈璞又道:“其实,叶兄弟虽与我所言不多,却时常提起叶姑娘。”


    叶清晚睫羽一颤,“什么?”


    陈璞硬朗的脸上浮现几许笑意,“那柄匕首,先前并不是如今的样子,是叶兄弟说想要送给家中小妹做贺礼,才问我能否改改样子,做得精致好看些。”


    他不由想起那清隽男子说起妹妹时柔和的笑意,那是想起珍视之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叶兄弟说,遗憾无法常伴妹妹左右,唯愿她能平安无忧,虽送匕首与她,却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用上才好。”


    心脏猛地一颤,一种难明的酸楚蓦然涌上鼻腔,逼得眼底酸胀难耐,长久以来被她刻意压制的不安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她垂着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陈璞的目光,而后泪水再忍不住,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捏在手中的图纸。


    景煜走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


    叶清晚还未收住泪,听到动静,就这么下意识望过来。


    眼角鼻尖都泛着红,眼中噙泪,浸湿了鸦羽般的睫毛,泪珠堪堪停在尖尖的下巴,欲落不落。


    景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拧,不自觉握了握背在身后的手。


    叶清晚也觉得十分尴尬,忙低下头,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不想刚抹了两下,一方锦帕便出现在眼前,她顺着锦帕上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只见景煜并不看她,只对陈璞道:“在下有一事想请教陈先生,不知是否叨扰。”


    那人不看她也不理她,便是推拒也无从出口,她只得接了帕子,迅速揩去脸上残留的泪水。


    锦帕离手,景煜这才收了手背在身后,手指轻搓了下,那上面还留有她指尖触碰的余温,点点微潮。


    陈璞半条命都是景煜救的,如今又住在他府上,自是有求必应,忙道:“景公子言重了,有话不妨直言。”


    叶清晚将脸收拾干净,见他们要谈正事,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却被景煜叫住:“叶姑娘留下吧,这事与紫烟居还有那些黑衣人有关,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没想到景煜竟是来与陈璞说这个,她有些意外,正了正神色又坐了回去。


    景煜将来龙去脉大致讲了,原是无衣查到那批生铁接应人的线索,虽还未查出那伙人的来历,却发现一个给他们递消息的线人,而这个线人,恰与紫烟居有些牵连。


    如此便不知紫烟居到底是只负责传递消息,还是也参与了此事。


    紫烟居上下仅紫舒一人活着,紫舒昏迷不醒,景煜便只能来问陈璞。


    陈璞听完默了片刻,才道:“阿舒确实在为一人做事,紫烟居便是他们的暗哨所在,负责消息的收集与往来。紫烟居向来只接待达官贵人,这些消息的去处,想来不在江湖,而是朝堂。”


    景煜眼中浮起异色,“陈先生似乎十分笃定,你知道背后是何人?”


    陈璞摇摇头,“阿舒有意瞒着我,我也知之甚少,只是……”


    他想到那日紫舒说起的林家旧案,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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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二位对我们有恩,陈某便也不瞒着了。二位可听说过十二年前的益州赈灾银一案?”


    叶清晚久居山中,并不知晓外间之事,倒是景煜思索片刻,问道:“你是说,林家?”


    陈璞本也是随口一问,十二年前这二人均年纪尚小,不知道也属正常,却不想景煜竟能记得,还谈及了林家。


    他点点头,见叶清晚不解,解释道:“十二年前益州雪灾,朝廷特拨一百万两白银用以赈济,负责赈灾的官员是时任益州布政使的林广。然而赈济收效甚微,流民饿殍仍源源不绝,朝廷便又派了钦差督查。谁知这一查才发现,原本一百万两的赈灾银,竟有六十万两不翼而飞。林广因此下狱,没多久便写下认罪书,招认与外族勾连,所贪银两俱秘密运至西夷国境内,随后自绝于狱中。至于林家,男子被判流刑,女子充为官妓。”


    景煜稍一思忖便猜到了陈璞提起林家的用意,“紫舒是林家人?”


    陈璞点头,“正是林广之女。”


    叶清晚蹙起眉,“但官妓皆要入籍在册,紫舒又怎会来到澧阳?”


    景煜解释:“十年前新帝登基,曾大赦过一次天下,若我记得不错,林家人应已恢复良籍。”


    一个本应恢复良籍的女子,却仍被困于风尘,甚至暗地里做起了网罗消息的营生,实在不得不让人生疑。还有那赈灾银案,细推之下仍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只是林广死无对证,那批赈灾银是否真的流往西夷,也无人知晓。


    景煜继续问:“所以你怀疑紫舒背后之人,和当年的赈灾银案有关?”


    “是。阿舒一直不相信林大人会贪墨赈灾银,也想不通他叛投西夷的因由。”


    景煜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了两下,“那群要杀你们的黑衣人,是那背后之人派来的?”


    “不错,那些人似乎在追查叶姑娘,所以阿舒才提前通知他们,设好了埋伏。”


    景煜并没有追问他们追查叶清晚的缘由,而是想起另一件事。


    他看向叶清晚,“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黑衣人,和那日在船上的遇到的,很像?”


    叶清晚凝眉回忆,点头道:“路数极为相似,确实有可能是同一批。”


    那批生铁来自益州,而林广是益州布政使,生铁的线人和紫烟居有牵连,背后又是同一批杀手,一条条线索有如珠子一般被穿在了一起。景煜眯眯眼,看来要抓住那人的尾巴,需得再查一查紫舒。


    陈璞却没有心力去想这其中的勾连,只是想到如今昏迷不醒的紫舒,心下难免愤懑不解,“那人既利用了阿舒十余年,何以最后要痛下杀手?”


    叶清晚道:“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这是那黑衣人告诉紫舒的,当时昏迷不醒的陈璞不知,恰好赶来的叶清晚却听到了。


    陈璞愣了愣,“叶姑娘何意?”


    叶清晚将始末告知,但她也不解这其中的意思,却见陈璞骤然一怔,随即露出哑然的神情,目光缓缓落向叶清晚手中的图纸。


    叶清晚神情一滞,反应过来,“紫舒……去查过那暗器的来历?”


    陈璞面色灰败地点点头。


    紫舒因要交出叶清晚而安排黑衣人伏击,却也因探查那暗器的来历而引来杀身之祸。那枚暗器是受叶清言所托,叶清言曾救过陈璞,而叶清晚也最终救下了紫舒。


    这其中的因果,早已辨不清了。


    而此时,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所以那暗器,或许也是出自他们之手。”叶清晚幽幽道。


    因不想人知,所以杀人灭口,与那日的沉船之事如出一辙。


    她垂眸看向腰间的赤玉勾形佩,一个猜测在心中越来越清晰。


    到底是,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