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四进宫

作品:《陆无垠

    白日是陈宅最安静的时刻。


    傍晚陈富贵从药铺回来,便要寻个理由打骂一会儿下人,累了就躺倒找人伺候,睡下后整个院子都是他的鼾声,醒来后也不忘找茬。直至他离开宅子去药铺、去赌坊后,宅中才安静下来。


    陈夫人话不算少,可她不在陈宅说。她不愿与陈富贵同床共枕,常常很晚才回来,沉默着睡进西厢房。


    今日深夜,陈富贵鼾声如雷,因而许多窸窸窣窣的响动都尽数被盖了过去。


    房门大敞,白薇跪在门前空地上,视线从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陈富贵身上收回,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泪。


    中衣不太规整地挂在她身上,她手握剪刀,哆哆嗦嗦地在心脏前来回比划,狠狠吸了吸鼻子,心一横,闭眼猛地往心窝里戳。


    嗤地一声,剪刀扎进白薇的皮肉里。她疼得抽搐,想再往里戳,却戳到了肋骨,剧痛霎时麻痹了她整个身子,教她无法再前进一厘。


    泪如泉涌,她分不清是心里痛还是身上痛。


    她喘了几口气,手一软便松开了剪刀。剪刀扎得不深,掉落在她腿上,又滑到地面,声音很小。


    陈富贵咽了一口口水,继续打鼾。


    她佝偻着身子,头埋进臂弯,哭了一会儿,又转头,透过手臂与发间的缝隙看陈富贵。


    直起身子,展开手心,有一块纯金打造的弥勒菩萨坠饰,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冲着白薇咧嘴笑。


    鬼使神差地,白薇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


    她将金块含进嘴里,抬头正要下咽,后背却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拍了一下,拍得她险些趴倒在地上,弥勒菩萨自然也从口中脱落,当啷落地,脑袋凹下去一块。


    “你要干什么?”


    白薇一时无心分辨这又急又气的声音是谁,只一味地用手撑着身子,跪在地上猛咳。


    陈富贵的鼾声戛然而止。


    白薇又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看向床榻。


    陈富贵砸吧了两下嘴,翻身向里,含糊斥道:“滚出去。”


    白薇正要起身,腿却麻了,又跌坐了回去。


    一双手在此时捡起那块金弥勒,又搂上她的腰,将她轻柔却有力地带了起来。


    白薇这才意识到,竟还有一人在这里。


    她又惊惧交加,低头看了看在她腰间的手,是女人的手,修长饱满,掌心又很温暖。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那女子的脸。


    从前并未细看过谁的面容,只依稀记得陆英身形高挑,相貌清丽却也清苦;如今再看她,虽蹙着眉,神情并不好,脸颊多了些肉,也显然气色甚佳,已然毫无清苦之相。


    蔓蔓日茂,芝成灵华。


    白薇说不羡慕是假的。


    陆英将她扶起来,瞥了一眼陈富贵,走近榻边,摘下他的狐皮大氅披在白薇身上,白薇又是一抖。


    搀扶着出了房间,陆英又重复道:“你要干什么?”


    白薇低着头断断续续:“我想,如果我……死了,他,他或许……”


    陆英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就捅自己?”


    白薇不说话。


    血渗透了中衣,陈富贵的大氅甚至也染上了些。陆英瞧了一眼,没有伤及内里,便松了口气。


    陆英忍不住道:“既然你想要他死,捅也应该捅他,你捅自己做甚?”


    许是语气中带了些责备,一滴莹珠从白薇的睫毛中落下,砸进地面。


    陆英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隐隐的傲慢,愧疚道:“抱歉,我不是……”


    白薇缓缓蹲下,脸埋在双手里。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颤动。


    她也蹲下身,抱住白薇,又道:“对不起。”


    白薇抬起头,四道泪痕挂在脸上,她道:“他又被放出来了,官府定不了他的罪。我想,是不是只有真的出了人命,官府才能……”


    白薇竟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换陈富贵入狱。只是若陈富贵早上醒来发现白薇死了,定然会瞒下,连全尸都留不得。因而白薇才叫陆英早早过来,教陈富贵来不及处理她的尸身。


    陆英明白,比起杀死陈富贵,白薇做这个决定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陆英擦掉她的泪,即刻又有新的泪珠流下,她不厌其烦地擦,“陈富贵那条狗命才不值得用你的命去换。”


    “值得的。”白薇握住陆英的手臂,“值得,只要他能死,怎么我都愿意,我……”


    陆英将她抱了满怀,希望如此能给她一些慰藉。“他一定会死的。这么多年我们都忍过来了,区区几日,你能做到的。请你信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白薇抽噎了一声,埋进陆英的胸口终于哭出了一些气声。


    陆英舒了口气,旋即又紧绷起来。


    陈富贵的鼾声消失了,白薇微弱的哭声才听得如此清晰。


    她猛地抬头,见陈富贵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前像鬼一样盯着她们。


    白薇回过头,更是抽了一口冷气。


    陈富贵又何尝不觉得自己见了鬼。当初陆英拼死拼活地想要逃离陈宅,如今却堂而皇之地一次次回来,杀也杀不死,赶也赶不走,与那滑虫有何区别!


    陈富贵定了神,扯起一边嘴角,随即大吼:“来人!人呢!把她们给我抓起来!”


    须臾,二人便被十几个家丁包围。


    陆英察觉到白薇抱着自己的胳膊直抖,拍了拍她:“别怕。”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还敢深夜闯进我的家里,”陈富贵扯起一边嘴角,“给我打死她们!”


    众人一拥而上,陆英将白薇护在怀中,抿唇不语。


    而那些家丁却脚步愈发沉重,还未碰到陆英的衣角便纷纷跌落在地,倒地不起。


    陆英夹起白薇就往门外跑。


    陈富贵一时傻了眼,见二人转身逃跑,回过神也追了两步,出了房间却冻得直哆嗦,又缩着脖子跑回了房间,只有嘴里一连串的脏话试图跟上二人的步伐。


    跑出陈宅,陆英回头瞧了瞧,脚步放慢了些,白薇便险些跪坐在地,她立即又托住。


    白薇挂在陆英身上,软绵绵道:“我,我可能要死了……”


    陆英看了看她胸口已停止流血的伤,道:“你不会死的,你只是中毒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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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忽地睁大了眼,眼皮却又无力地耷拉了下去,“他……他给我下毒……”


    陆英干脆将她背起,快步走向府衙,耐心道:“是我下的毒。”


    陆英不会什么拳脚功夫,虽力气多于一些没练过武的瘦弱男子,却是无力应对常年做力气活的家丁的,何况还是十几个,不能不做些防备。


    情况紧迫,白薇离她更近,自然也被毒倒了。


    白薇晕在她的背上。


    陈富贵再迟钝,也会在这时赶着去告她深夜私闯民宅的状,若她不快些到府衙,半路被追上便是麻烦。


    即便白薇很轻,陆英背着跑一路也累得气喘吁吁。


    她敲响府衙的门,小吏开了个门缝向外看。


    陆英急道:“我来报官!陈富贵无故谋害家奴,致其重伤。”


    小吏来回打量了二人,边关门边小声道:“许大人还在睡着,陆掌柜不若卯时再来……”


    “人命关天,”陆英一把顶住大门,侧身露出白薇身上的伤,“再不处理,她可能就要死了。”


    小吏看见白薇胸口一片殷红,登时心惊肉跳,忙带着人进了西厢房。


    处理伤口时,陆英听得府衙外也传来一些响动,便知是陈富贵来了。


    她已进了府衙,便不再怕,静待许陵游上衙便是。


    这次与以往不同,可是陈富贵自己进来的。


    白薇转醒,卯时已到,几人被传去公堂。


    许陵游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出来,定定看了陆英许久,直到陆英心虚别开眼,他才收回视线。


    看他那神情便知,他在生气。陆英直觉之后该与他解释一番,却不知该从哪一点开始解释。


    她尚在斟酌,便开始审案了。


    陆英与陈富贵互讦,白薇杵在陆英身边不语。


    “你告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还倒打一耙,当真莫名其妙!”


    陈富贵难得没有说些脏话,应是当真在状况之外。


    李大志啧道:“那女奴都快被你捅死了,你怎得还说没干。”


    “捅什么?”陈富贵看了看白薇,脱口道:“你这贱奴为何偷我的大氅穿?竟还弄脏了,你……”


    他言语一顿,似是才看清弄脏他大氅的是白薇的血,又不确定道:“我没干……没干这个啊?”


    “装,”李大志抱臂轻哼,“难不成是她自己捅自己?”


    白薇又将头埋得低低的。


    陈富贵毫无头绪,转头道:“那我还要告陆英这厮无故夜闯民宅呢,许大人快快将她打死便是,不然这宜城日后岂不是要人心惶惶啊!”


    许陵游始终不语,后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状纸垂目看着陈富贵。


    “并非无故,”陆英忍不住道,“我可是去救人的,再晚去一会,白薇真的要被你逼死了。”


    “你放什么屁?”陈富贵喝道:“我当真什么也没干啊!”


    白薇吸了两口气,缓慢开口:“就,就因我不愿配合你,你就打骂我,要我去死。”


    白薇从怀中拿出那块金弥勒,在陈富贵震惊的目光中继续道:“本要赏我的物件,也逼我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