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清慈院
作品:《韫色过浓》 霍抉安排的车夫很是妥帖,马车驾得又快又稳。
辘辘声响在略显空旷的街巷中回荡。姚知韫靠着车内软垫,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斗篷边缘细腻的银鼠风毛。车窗外,街景由市井渐次转为清幽,高墙深院次第掠过,直至望见一片掩映在古松翠柏间的青瓦粉墙,门额上“明德书院”四个古朴大字已然在望。
书院门前早已车马簇簇,各色华盖轿舆排开,仆役如云,低声寒暄与环佩叮当之声隐约可闻。姚知韫的马车在霍家赤底金纹的标记引导下,并未在外围过多停留,便由一名早早候着的、管事模样的人引着,从一侧稍显清静的角门驶入。
“姚姑娘,请随我来。”一位身着书院青衣、举止稳重的仆妇上前,恭敬引路。芙蓉紧跟姚知韫身侧,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周遭。
穿过几重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临水的敞轩,三面轩窗大开,虽值冬日,却因地龙烧得暖融,又垂着厚厚的锦帘挡风,室内温暖如春。轩外是一池寒水,残荷凋尽,反而更显池面开阔,对岸叠石成山,古木苍劲,景致疏朗大气。
轩内已到了不少宾客,男女分席而坐,中间以一道绘着山水的高大屏风略作区隔,既合礼数,又不完全阻断声气。女宾这边,衣香鬓影,笑语低回,多是京中高门闺秀。姚知韫一进来,便觉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估量的、乃至隐含嫉妒的。
她恍若未觉,只依着引路仆妇的指引,在分配给自己的席位上安然落座。位置不算最显眼,却也绝不偏僻,恰在中段,视野良好。
刚落座,便有一位身着樱草色缠枝纹襦裙的少女袅娜走近,正是英国公府的宋玉。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复杂:“姚姑娘,许久不见。前次赏菊宴匆匆,未及深谈,今日可算又碰上了。”
“宋姑娘。”姚知韫微微颔首,语气疏淡有礼。
宋玉在她身旁的空位顺势坐下,仿佛熟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亲昵,“听闻圣上赐婚,真是可喜可贺,恭喜姚姑娘了。”
姚知韫端起面前温热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宋玉,唇边是一贯的淡笑,“多谢!”
宋玉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微僵,正欲再说什么,忽听屏风那头传来一阵清朗的笑语,随即是几位年轻公子联袂而至,向这边遥遥行礼。为首一人,宝蓝斗篷,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他目光温煦地扫过女宾席,在掠过姚知韫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是她?”
孙颖顺着姚知韫的目光,以为她看到崔景衡,便殷勤地介绍,“那位便是崔家嫡长孙崔景疏,虽只有十六岁,却已经是举人了,就等着明年科考,”
姚知韫的目光却落在了崔景衡身后的苏文珩身上,他怎么来了?一个江南才子,一个京城贵公子,这两人应是没什么交集的,难道苏文珩是别人要请的?可她看着崔景衡和苏文珩的互动,像是熟识之人,难道苏家与崔家有什么渊源?
“文珩哥哥竟然也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灵动的女子。
孙颖瞥了一眼,看上去颇为不屑地介绍,“那是崔家三房的嫡次女崔令瑄,”
姚知韫暗自想着,原来崔家和苏家真的早就相识,一个是文坛世家,一个是商贾,他们之间是如何有关联的?
客人陆陆续续到场,明德书院的山长崔维瑾亦现身,他年约三旬有余,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儒雅常服,举止间却自有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他先向众宾客致意,而后朗声宣布今日雅集之题——“岁寒三友”,请诸位俊才佳丽或赋诗、或作画、或抚琴,各展才思。
雅集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笔墨纸砚、琴案画具早已备齐。公子们多在屏风那头挥毫泼墨,间或传来吟哦之声。女宾这边,亦有不少人提笔作画,或低声品评。
姚知韫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萧疏的冬景,似乎沉浸在远处的山水之间。芙蓉安静地立在身后,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自家姑娘周遭。
然而,她想清静,却有人不愿她清静。
不多时,一位身着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的明艳少女,在几位闺秀的簇拥下,径直走到了姚知韫席前。
“早闻姚姑娘才名,赏菊宴上一诗惊人,”她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天生的矜傲,“今日雅集,姚姑娘却独坐观景,可是已胸有成竹?何不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姚知韫眉心微蹙,这位是谁?眼神中的敌意因何而来?
还未等她开口,便有人接上了话,“于姑娘性子还是那么直率。”
后面说话的这位姑娘她认识,昌平伯府的嫡女,孙颖。她下巴微扬,目光落在姚知韫那身鹅黄玉色的搭配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对着姚知韫微微颔首,便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孙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八陉守将于将军的女儿,于婉茵。”
姚知韫感激地露出一抹笑,这位孙姑娘已经是第二次向她伸出援手了,她自然是要领情的。
“于姐姐这话说的,”一个略显娇柔的声音插了进来,竟是冯嘉。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站在孙颖侧后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笑意,“韫妹妹性子喜静,不似我等爱凑热闹。更何况,今日雅集重在风雅交流,何必强人所难呢?”
这话看似解围,却坐实了姚知韫“怯场”、“才疏”的嫌疑,更将“强人所难”的帽子扣给了孙颖,挑拨之意,隐晦而刻毒。
姚知韫心中冷笑。冯嘉自英国公府那桩丑事后沉寂了一段时日,如今看来,事情应是解决了,不然也不会和宋玉一起到这里来。
“都是姐妹,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还是都落座吧!”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颇有主人家的风范
“这位是户部尚书崔大人家的嫡女崔令仪,也是未来的二皇子妃。”孙颖说着,言语间颇有些看不上。
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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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暖融如春,熏香袅袅,暗流却悄然涌动。
只是姚知韫打定主意,今日就是来观景的,观这京城名利场的景,观人心向背的景,至于那些或明或暗递过来的话头、较量、乃至陷阱,她打定了主意,一概不接。
反倒是一旁的孙颖,她性子率直,见姚知韫无意应战,便索性挨近了些,聊起了今日窗外那池寒水与叠石的意境,知道姚知韫喜欢花,又说起自家暖房里精心培育、反季而开的几株绿萼梅。
这一聊,姚知韫倒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位昌平伯府的嫡小姐,看似矜傲难近,实则言辞爽利,颇有见地,于园林花木一道更是如数家珍,说到兴起处,眉眼神采飞扬,自有一股豁达明亮的气度。虽难免有些世家娇女的脾性,却并不惹人厌烦,反倒显得真实有趣。
一时间,姚知韫唇边那惯常的淡笑,也真切柔和了几分。两人低声细语,竟自成一片小天地,将周遭那些窥探的目光与窃窃私语都隔了开去。
孙颖见姚知韫喜欢花草,便提出将家里的绿萼梅送她一株,姚知韫本欲拒绝,但看孙颖目光灼灼,便应下了,还说要将自己精心培养了很久的山茶花送给她做回礼。
众人见两人聊得甚是投机,一时也插不上话,那些想看戏的人便也悻悻的转了心思。
于婉茵与崔令仪立在几步开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们本是存了心思想要引姚知韫入局,或试探,或落其面子,却不料对方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竟与最难打交道的孙颖聊到了一处,反倒将她们晾在了一边。
她们眼见着精心准备的机锋无处可施,如同重拳打进了棉花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快。崔令仪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精心描画的远山眉,终究维持着大家风范,唇角含着得体的浅笑,轻轻一拉于婉茵的袖角,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屏风那头,男宾席上,崔景衡的声音朗然响起,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提议口吻:
“今日雅集,诸位佳作纷呈,若只限此间品评,不免可惜。不若添些雅趣——将席间所有诗画作品,皆标价竞拍,价高者得。所得银钱,悉数捐与‘清慈院’,也算我等为苍生略尽绵力,不负这岁寒雅意。”
“清慈院”三字一出,席间便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与赞叹。
那地方在场众人多有所闻,是附在永安寺后堂的一处善所,专为收容无依的孤儿弃婴。坊间皆知,这院子全赖一位化名“清辞”的善人捐建供养,银钱衣物,从未短缺。只是这位“清辞”先生——或夫人——极为神秘,数年来无人得见真容,成了京中一桩颇富善心的谜案。
如今崔景衡当众提议将善款捐往此处,既显仁心,又合风雅,更暗合了世家乐善好施、引导风尚的姿态。一时间,无论真心假意,应和之声四起。
姚知韫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清慈院……清辞。
这名字与她心底某个沉埋的角落,似是而非地轻轻一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