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苏老夫人
作品:《韫色过浓》 “将军,”薛轻羽抬起眼,声音压得低了些,“您先前吩咐,留意姚姑娘身边的风吹草动。三日前……苏家的人,到京郊了。”
霍抉原本落在舆图上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薛轻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惯有的沉静,一点点结了冰。
“苏家?”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开一点极淡又极冷的弧度,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又意料之中的事,“终于……按捺不住了?”
霍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扶手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那些刺客……会是苏家派来的么?
苏家,江南豪富,这些年,他们对京中这个孤女不闻不问,如今霍抉刚回京,刚住进姚府,他们的人便悄然而至。时间,巧合得很。
霍抉闭上眼,将昨夜那血腥惊险的一幕在脑中细细地过。箭矢的来路,刺客服毒的快绝,那般悍然搏命的作风,不像是商贾苏家能豢养的,更像是在权力泥潭里浸淫久了、视人命如草芥的勋贵或阉党手笔。
他们昨日是势必要韫儿的性命,苏家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冰寒未散,却多了几分沉沉的思量。
“来的是谁?落脚何处?有何动静?”他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刃口般的锐利。
薛轻羽早有准备,立刻回道:“来的是苏家大管事苏常,带了十来个随从,看着都是精干之人,不像普通家仆。现下住在京郊的通源客栈,包了一座小院。这两日没什么大动作,只派了两个脸生的小厮在姚府后门那条街转悠过两回,或许……是在等什么人。”
霍抉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京郊的暮霭,正一层层地漫上来。
“盯紧了。”他说,背对着薛轻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薛轻羽肃然应命。
应完了,他心里悄悄为苏家那一行人,默默地掬一把凉津津的同情泪,惹谁不好?非要惹姚姑娘,那可是将军心尖上的人,搁在心窝里捂着、揣着,怕是连将军自己都不舍得让她皱皱眉头,如今倒好,外头的人倒是先伸了爪子。
他奉命回京,暗地里顶要紧的一桩差事,便是护着姚姑娘,将军说这话的时候虽淡淡的,可薛轻羽是掂量得出来姚姑娘在将军心中的分量。
霍抉转过身,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水波不兴,连方才那丝寒意也敛了进去。
“听说,玲珑阁的红语姑娘,前几日是不是受委屈了?”
薛轻羽心下一凛,他立刻懂了——将军这是,要动赵也了?念头转得快,嘴里答得更干脆:“是,将军。末将……明白了。”
红语姑娘是玲珑阁的头牌,色艺双绝,这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少。可知道她是神机营统领赵怀私下里疼着护着的人,就不多了。赵也这人,旁的毛病且不说,偏生有个“怜香惜玉”的癖好,见了出众的女子,便有些走不动道。前几日不知怎地,大约是多灌了几杯黄汤,在玲珑阁里,对红语姑娘说了几句不清不楚的浑话。并放出豪言,要做红语姑娘的入幕之宾。
薛轻羽垂了眼,目光落在自己沾了点尘灰的靴尖上,将眼底那点对赵也怜悯的神色,掩了过去。
霍抉出了京营,打马往京郊而去,绕了一段僻静的山路,在一处不起眼的茶寮前停了,沈知节早候在那里,穿着寻常布衣,像个等活的账房先生,霍抉只与他低语着
无非是“听薛将军调遣。”之类的话,沈知节坐在旁边,一句不问,只点头称是。
最后霍抉说,“安排妥当后,便到姚府。”
沈知节虽诧异,却并不多话,应了声“是”,便垂下了头。
霍抉安排妥当,便带着青木一人离开,略作思考便往通源客栈的方向去,那客栈在京郊算是个齐整的地方,白墙灰瓦,门前挑着只褪了色的青布幌子。
里面倒是热闹的很,这里是京郊外唯一的客栈,南来北往入京的,远行送客话别的,多要在此盘桓,打尖住店喂牲口,生意倒是比城里一些老店还要火上几分。
刚到客栈门口,霍抉便看见一队车马停在门口,三辆马车,朱轮华盖,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后面跟着四辆大车,堆得满满当当,用油布蒙得严实,打头照应的几个仆役,腰杆笔直,眼神活络,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打头车上被搀扶下来一位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绾着个简单的福寿髻,插一支碧玉簪子,身上是暗紫色织金的褙子,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长年养尊处优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搀扶着她的是个少年人,看着不过十六七岁,一身湛青色的杭绸直裰,腰束玉带,生的眉目清朗,唇红齿白,虽是年少,举手投足间却自然流露出被锦绣和诗书熏出来的从容气度,光华内蕴,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
片刻工夫,客栈里头便匆匆迎了出来个老管家模样的人,满脸堆笑,对着老夫人和少年躬身行礼,态度恭谨的很。
霍抉牵着马,往边上让了半步,目光却微微一凝。
苏家人。
苏家那位老太太?那她身边那位光华内蕴的少年公子,莫非就是苏家素有才名的二公子?
他们怎的也到京了?
既已到了京郊,天色尚未黑透,城门未关,为何不直接进城回府,反倒在这喧嚷的客栈落脚?
霍抉心下转着念头,面上却是淡淡的,只将马缰绳在手里慢慢绕了两圈,看着那些人被恭恭敬敬地引着,往里面走去,他只是在外面站了良久,才带着青木回城。
待回到姚府,已经是二更时分。
府里各处都静了,只廊下留着几盏值夜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他未惊动任何人,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到姚知韫卧房外。
窗纸透着暖蒙蒙的微光,想是留了一盏小灯。他立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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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听了片刻里头均匀清浅的呼吸声,这才轻轻推开一线虚掩的菱花窗格,掀起厚重的窗帘。
她的睡颜便入了目,她总是有许多的奇思妙想,就比如她将床移到靠近窗棂,说这样一睁眼就能看见满院的桂花,可她又是个怕冷的,便又寻来这厚实的棉布,做了落地的帘子,将房间遮的严严实实的。
她睡着了,帐子打开着,长发散了满枕,眉眼在睡梦里舒展开,褪去了白日那份淡然的壳子,显得格外柔软恬静。
霍抉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夜风从窗隙溜进去,拂动了帐角。他终究没进去,连呼吸都放得轻了,怕扰了这片难得的、属于她的清静安宁。
看了半晌,他缓缓抬手,将窗格依旧掩好,转过身,悄没声地,又没入了廊下那片沉沉的黑暗里。
次日天未亮透,他便离了府。京营是一滩亟待整治的浑水,还有一堆觊觎她的群狼,更别说那些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再冒出来的杀机。他忙得脚不沾地。
姚知韫这边也是。母亲的账册摊了满桌,一笔一笔,一家一家,都要理出个头绪来。怕也不是一时一刻的事情。
于是,两人各自在各自的天地里忙碌着。一个在营盘与暗桩间周旋,一个在账簿与旧事里沉潜。秋光在院子里移过来,又移过去,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
竟也有三日,未曾照面了。
直到这日午膳过后,姚府来了客。
小桃打起帘子进来回话时,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住的诧异与忐忑:
“姑娘……苏家老夫人,并一位表少爷,来访。车马已到门前了。”
姚知韫放下手中的账册,指尖在微凉的纸页上顿了顿。她抬起眼,眸子里光晕沉沉的,闪过些晦涩难明的神色。
他们来做什么?
关于苏家,她知道的实在不多。母亲极少提及江南娘家的事。她只知道,自母亲下嫁给当年一无所有的父亲后,就与苏家断了往来。
至于母亲当年为何下嫁,她不得而知。可从父母生前相依相守的光景看,都是满得要溢出来的情意。那是做不得假的。
如今外祖父早已故去,这位外祖母虽是外祖父的继室,可也是母亲的亲姨母,可外祖父当年力排众议,将半个苏家的产业给了母亲做陪嫁,定然对母亲是极为疼爱的,可为何后来又老死不相来?
明明是血脉至亲,却落得如今这个局面。
这里头,定然是藏着故事的。
只是那故事是苦是涩,是恩是债,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尘雾,早已瞧不真切了。
如今苏家的人忽然而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沉寂已久的深水。
姚知韫轻轻吸了口气,将账册合拢,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窗外的秋阳正好,明晃晃地照进来,却暖不透她心头那点悄然浮起的、微凉的疑云。
“走吧!”
风叔已将苏老夫人与那位表少爷迎至正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