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争吵

作品:《女帝擒获亡国之君后

    “只是为将者,敢犯险,敢杀戮,为君者,抚人心、知进退”姜令教导着她,“你日后若是一名武将,实乃你朝幸事”


    “可若是……”


    姜令似乎意识到,这样说有点太过头了。


    这一个可能,有点唐突了。


    索性,单独说一些见解。


    “为君,当以宽仁,哪怕这并非你心中之意,也不能嗜杀,落得个残暴的名声”


    孟昭川点点头。


    她日后为君,宽仁谈不上,但恩威并施,她做到了。


    她将自己骨子里的凉薄,和姜令的仁慈结合在一起,她渐渐发现,这样的结合,确实对一个君王非常有利。


    她生性狠厉,可从姜令这里,她学会了慈悲。


    她总记得,离开苏国那日,姜令在城墙之上,看了她很久。


    她也看着他。


    他素白的一身长袍,端然玉立,她看着他的身影,被飞落的雪花都遮住了,变成苍白一粒。


    然后,她回头,眼下,不知何时已铺满热泪。


    十年艰难生长,宛若崖上野草,在苏国这些时日,她感受到被遮风避雨般美好的照料。


    姜令像清冽的山涧溪流,被他浸润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清澈美好。


    孟昭川余下,在卫国的十年,带着自己骨子里的冲劲和坚韧,和一颗被清溪洗涤过后,更加澄澈的心灵,一步步往上攀爬着。


    她苦学入仕,成为朝廷新秀。


    她经营自己的势力,鼓励、提拔当时无心朝堂的谢辞君。


    谢辞君确实争气,南征北战,战功赫赫,颇为当时的女帝信赖。


    女帝膝下无所出,就魏渡一个侄子,和孟昭川一起,在朝廷上历练。


    孟昭川将对手一一打倒,打到最后,天下万万人,她面前,终于只剩下魏渡一个敌人。


    她用了快二十年,才有幸获得和魏渡同台竞争的机会。


    魏渡任性轻狂,自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世家大族,都是魏渡的亲戚好友,捧着他。


    孟昭川非常重视那些寒门出身,自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官员。


    她拉拢这群人,他们也确实不负所望。


    女帝崩逝,魏渡觉得天下在他,自行入住凤鸾殿。


    孟昭川那晚宫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冷冽的寒风,透过未关的窗棂,吹翻起书案上陈旧的卷册。


    孟昭川轻抚着凤纹佩,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房内未点烛光,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枯黄的卷册上。


    「攻者,擅突袭,敌疲、敌骄之际,乃出兵奇袭之时」


    稚气的笔画铺洒在纸上,孟昭川想起数年前那个冬夜,姜令一字一句,教她整整一本兵法。


    十年依旧的暖流,在心里翻滚流淌,孟昭川唇角,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紧接着,她披上银甲,拿了长枪,朝门外走去。


    院内殿外,七百名死士,恭听孟昭川号令。


    次日,天下大变。


    半月后,女帝登基。


    ————————


    姜令缓缓睁开眼。


    十年岁月茫茫,不过是人世一场幻梦,如今物是人非。


    他成了阶下囚,她成了上位者。


    他眼里不可能的事,如今成了真。


    孟昭川,真的成为了卫国的皇帝。


    她南征北战,天下收入囊中。


    包括他的苏国。


    血玉兰落下一地枯荣,铁甲踏雪之声,沉重厚闷。


    姜令闭着眼,任凭冷雪打在脸上。


    任凭长靴踏雪之声,停落在他面前。


    “姜令……”


    厚重的女声裹挟在风雪之中。


    数月未见,孟昭川多想上前,紧紧地拥住他。


    太过想念。


    日夜的提心吊胆,战场上惊心动魄的厮杀,军帐内环环相扣的布防……


    日日悬着的一颗心,就这样拴在悬崖之上,掉下来,就是万丈深渊。


    支撑下去的,往大了说,是天下平乱、百姓和乐之喜。


    往小了说,不过是安稳的日子,所爱的人。


    “孟昭川,我做了一个梦”姜令没有睁开眼,他坐在雪地里,倚靠着松挺的玉兰树。


    唇角,还干着未拭的血痕。


    “我梦到那年,我和张鲍迎着风雪,绕去前院”


    没有去闹腾的后院,没有见到可怜的女孩,没有仁慈将她收容在侧。


    没有,都没有。


    他姜令,只是日后孟昭川眼中,庸碌的江南帝主,他或死或生,牵连不到她,打动不了她。


    而她的死或生,对他也同样如此。


    “你后悔救下了我?”


    孟昭川嗓音嘶哑,多日在军中、战场号令,她嗓子哑的不像话。


    姜令睁开眼,看着她的眼睛,三个月,九十一天,他数的清楚。


    他想了她八十天,最后那十天,他苦痛不堪。


    她瘦了很多,他能从她眼里看到疲惫,十年岁月茫茫,只那双盈着焰火的眼睛,一如当年。


    “我后悔了,孟昭川”


    “我十年前就该明白,遇见你是上天降给我的罪孽,要我在苦海里浮渡,要我赎苏国的余罪”


    他撑着树干起身,缓缓走向她。


    他多想再吻她,正如那日情近之时,他毅然拉扯她的衣襟,将所有爱恨都融化在一个血腥浓烈的吻里。


    但他此时,只有无限的悔恨。


    他恨她,又在恨自己。


    “停止杀戮吧,孟昭川”


    姜令乞求的言语,眼里不知何时已经一片血红。


    他滚烫的气息触碰到脸上,将腥冷的霜雪都阻隔掉了。


    可孟昭川并不觉得暖。


    “朕够宽容了,姜令”


    她咬着牙,丝毫没有退让的语气。


    “我不像你那样慈悲,我做不到放任任何人危及我的天下,姜令,我希望你能谅解我”


    “那你当初,在覃水与我缔结的条约,是丝毫不作数了吗……”


    “是,不作数了”


    孟昭川咬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覃水一战,苏国伤亡惨重,孟昭川与姜令承诺,若投降,她会宽仁对待百姓。


    她曾经做到了。


    “江南再乱下去,社会民生皆是问题,你以为我真想这样残忍地压下去吗?”孟昭川反问着他。


    姜令,你到底不体谅我。她心想。


    内心,一阵钻痛。


    “因为那不是你卫国百姓,一人两人的命,你自然不看在眼里”姜令冷冷说着。


    “是,我就不看在眼里”孟昭川突然狞笑着,不知何时,她眼里也一片的红丝,“他们凭什么反我?你如今已是我卫国的阶下囚,他们还有复国之心,其心难道不可诛吗!”


    “那是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江南民生,将他们当成你开疆拓土的战利品,你孟昭川尚且有篡位谋反之心,凭什么他们没有!”


    姜令嘶吼着,他不顾这些言语在她女帝面前是否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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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是否触心,他如今只一鼓作气说出来,起码自己内心会好受些。


    “姜令,你到底是恨我”孟昭川心中仿佛被他所刺,“你一直知晓我残忍狠毒,知道我不择手段,如今又用此来指责我,唾骂我”孟昭川反复叩点姜令的胸前,


    “那你呢,你仁慈,你宽和,你将这大好河山递予我孟昭川手上,成了我的阶下囚,如今来指责我反贼之心,不过是为你自己开解罢了”


    这样的争吵,字字灼心。


    在一滴热泪将要涌出眼眶之前,在对上姜令那双一样苦痛的眼睛之前,孟昭川转身,绝不让那滴泪在他眼前流淌。


    她垂头,言语有些哽咽。


    “姜令,明日大婚,你爬也要爬来”


    “你要真敢再死一次,你知道我又会做出多无耻的事情”


    腿疾,此时又犯了。


    孟昭川疼得打颤,她既不去扶腿,也不停止脚步。


    忍着痛,孟昭川朝承玉楼外走去。


    走出承玉楼,她靠在朱红的宫墙上掩面。


    近乎是一瞬间,她擦干未尽的眼泪,坐上高抬的凤辇。


    许多事宜未被敲定,天下等着她去决断,珈蓝国的处置、江南近来的平乱之策……


    种种都比姜令来得要快、要急。


    北风吹乱她高束的发丝,银白的一根发丝,和遍地的白雪相映。


    “朕有白发了”


    孟昭川拈着那根头发,喃喃自语。


    “陛下为卫朝忧思竭虑,发丝是人精血凝结,这霜白是陛下爱民之心啊”王铮见她眉宇间是苦痛,加之方才自己在承玉楼外所听,如今只想好好宽解她。


    孟昭川似是没有听到,她拔下了那根白丝,北风将这发丝轻裹着,随着天际飘去了。


    —————————


    姜令胸痛发作,他歪倒着,朝门内走去。


    室内点着囍婚的玉露香,闻之清然悦心,姜令却觉得头晕无比。


    索性将那香掐灭了,将窗户敞开,任由北风吹散这一屋的沉闷。


    明日成婚。


    姜令今日才知晓,自己二十多年的辗转来回,确实从未想过成婚这件事。


    父皇将诸朝女子收纳后宫,自己大肆荒淫一番,又将她们置于宫外,美名其曰给姜令留下的“稳定诸朝之策”。


    他连这群人的面也没见过,说来发笑,他唯一见到她们的时候,是随着她们一同被俘虏北上之时。


    一群身世飘零的女子,一如飞蓬,伴着时而狂躁时而轻柔的山风,飘散摇曳,终也不知去往何方。


    他前半生,没有一刻,想过成婚。


    朝臣劝他,他轻笑一声,摔给他一地的奏折,


    “这样的天下,有后又有何用呢?”


    他能一眼望得到头的天下,有了后代,又有何用呢?


    再来一个姜令,再承担一个破烂的王朝,再和他一样,度过一个宵衣旰食,受人唾骂的童年?


    姜令不忍。


    因为如果有了后代,这孩子只怕比他更加艰难。


    女子?


    谁家女子要是嫁给他姜令,真是往火坑里跳。


    一个破烂的王朝,一个疲惫的灵魂。


    宵衣旰食的一日日……


    何必如此受苦?


    姜令轻抚着案上放置的婚服,孟昭川让香玉根据姜令的身形绣来的。


    他内心百感交集,各种烦乱的情绪侵扰本就薄弱的身心。


    他都不敢相信。


    明日,他和孟昭川要大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