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书册

作品:《女帝擒获亡国之君后

    “你应该恨极了苏国人”


    姜令似是自嘲一样说着。


    听起来是一句玩笑话,女孩却点头承认了。


    卫国派遣质子前来苏国,可苏国皇帝自大骄傲,并不善待他们,将他们贬为奴仆,伺候诸王。


    孟昭川地位特殊,被放在太子府中,伺候姜令。


    姜令自出生以来,担先帝治国重任,也承了他的民间骂名,旁人议起江南苏国,总是一并将他和前几任昏主放在一起。


    他们只觉得,出了这三代昏君,任他第四代如何,也是救不回来了。


    姜令日夜操劳,节俭勤政,不盼得美名青史,他只忠于自己的内心,忠于黎庶万千,无愧内心。


    这是他此生,给自己下的命令。


    “记得这份恨,日后若能回到故国,更要勤勉再三,若你有朝一日能在你朝有所作为,也不枉来这里受的这些罪”


    孟昭川抬眼,看着眼前仙姿佚貌的少年,很是不解。


    她说她恨他,他不恼、不辩、甚至还有些喜色。


    那日起,姜令将她留在身边,她住在姜令的后院,两人同吃同住。


    孟昭川住在姜令院内的侧房,这是她自出生以来,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且不说丫鬟小厮之多,起居饮食伺候的妥当,这些对孟昭川而言,只是物质上难有的享受,并不足以使她感到天翻地覆的满足感。


    最让她惊叹享受的,莫过于姜令府内,充斥着数不尽的经书文集。


    满满一大墙,比爹的书房还要多的多。


    江南历史悠久,尤以古籍文墨闻名于世,姜令作为未来的天下之主,继承了苏国开国以来,几乎是所有的文化古书。


    府内,只是一部分。


    孟昭川自小在孟府,过得比下人还苦,明面上,她是孟府大小姐,可每每念及她是洒扫婢女所生,没人把她当回事。


    众人捧着她嫡出的哥哥弟弟——那两个从不办正事的窝囊废,企盼他们光耀门楣。


    幼时家中学堂,孟昭川勤勉好学,一直是家中第一,本以为这样能博得长辈青眼,起码能改善些日常吃穿用度。


    没想到,陛下下旨,要派遣一批质子前去苏国,他们第一个就推了孟昭川。


    陛下要真正身份矜贵的,要十岁以上的。


    孟昭川虽然生活不怎么矜贵,可到底和陛下是一族血脉,论血脉,倒也确实算矜贵,年龄也刚好满足。


    就这样,十岁的孟昭川来到了苏国,从一个孟府受人冷眼的庶女,变成了苏国饱受欺辱的质子。


    儿时,她记得学堂之内,曾有一句话,让她日夜难寐,只觉得是至诚至真的圣人激励之语。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1」”


    孟昭川翻开这卷文书,不禁轻念出口。


    “你原来识字?”


    温润的嗓音从门外响起,孟昭川回头,灰雪散映的天地,姜令着一身玉白素衣,不知何时到的。


    孟昭川给他行了一礼,又去条桌上倒茶。


    茶壶空空的。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门口的姜令。


    姜令摆摆手,似是拒绝了她的美意。


    “你还没回答孤方才所问呢”


    他踏着步子,朝条桌旁的木椅坐下,孟昭川提前拉开了椅子,方便他落座。


    “嗯,先前在家中学过一些”


    孟昭川将自己在学堂的一些旧事告诉姜令,结合他让张鲍去调查的一些信息,姜令更加深了对这个女孩的了解。


    “父皇确实得了一些卫国的质子,可本应是友好相待,怎么就连这皇亲的世家女,都成了孤太子府的一名奴仆?”


    姜令来之前,追问着打探回来的张鲍。


    张鲍眼神飘忽,他畏惧看到太子那双清亮的眼睛,和这双眼睛相比,这让他打探回来的消息显得更加龌龊。


    “回……回殿下”张鲍咽了口水,还是说出了口,“陛下将质子男女划分,豆……豆蔻之上者纳于宫中…豆蔻之下者赐予宗亲皇子”


    姜令大喘气,心中气愤不已,竭力逼着自己不露出鄙夷恶心的神情。


    孟昭川十岁,未及豆蔻,所以成为他太子府内的婢女。


    这般欺辱友国质子,他真不知这父皇安的是什么心,他昨日刚斥责那群下人,说他们有损两国友谊,今日,却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


    该是他姜令要还的债,一个在天下臭名昭著的王朝,一个被挥霍无度,吸干世人精血还要吞吃骨髓的皇室。


    他享万民供给,就该承担,这数代积攒的罪孽。


    姜令降生时,是子时三更。


    天地昏暗,只一片清月,国僧断言,此子是静慧菩萨赐给苏国的灵胎。


    他自小,被举国最为德高望重的儒士教授,被王朝最好的衣食供给,父皇把他当成赎罪的灵胎,只盼他能接手自己前几代人挥霍殆尽的王朝,赎清这无边的罪孽。最好能成为力挽狂澜的一代名君。


    姜令忧思长虑,他时常头晕胸痛,国僧说他通灵性,身弱也是正常的。


    姜令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这飘摇破碎的国家一体。


    等到一日,他的身体苦痛到了头,这破碎的苏国,也会走到尽头。


    视线,无意扫过面前的女孩。


    张鲍说,这姑娘在孟家过得并不好,如今来了这苏国,也屡屡受人欺负。


    可她的眼里,却有着并未被磨灭的星火。


    一种血性。


    这是姜令在这个苟安萎靡的苏国,长期没有见到的眼神。


    这样稀少、足以动撼人心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十岁的女孩眼里,姜令觉得震撼。


    他陡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日后会和自己,有数不尽的渊源,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的感觉。


    “你若是有好学之心,以后这室内所有古籍,你任意翻阅便是,若有不懂之处,直接来问我便好”


    姜令慷慨地说着,事后也给了她许多文房器具。


    孟昭川确实争气。


    她自知这样美好安宁的读书生活,是幻梦一样美妙稀少的,她整日埋头苦读,姜令那处,她也多次厚着脸去打扰。


    她是冒着挨骂的风险去的,毕竟在学堂,先生老是说她问题多,痛骂她一顿。


    “女子,识个字就行了,你还读兵书,这不是公鸡学下蛋吗?”先生讥讽她,学堂内的先生们也笑得合不拢嘴。


    孟昭川只是轻笑着,手指按在兵法册上,按得指尖都泛了白。


    “专心一点”


    注意到孟昭川在发呆,姜令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本就瘦弱,头被她一敲,哪怕是不用力的,疼痛也足以让她立马回过神来。


    姜令继续给她讲着出兵、整兵的一些要法。


    “攻者,擅突袭,敌疲、敌骄之际,乃出兵奇袭之时”


    姜令一边说着,孟昭川一边记着,不出一个时辰,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册子。


    这样的册子,孟昭川最近记了一大桌。


    孟昭川返回卫国之时,也确实将这些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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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身带了回去。


    姜令给她的那些衣服银钱,她只是象征性地拿了一些,倒是这些书册,她一卷都没放弃,全带走了。


    孟昭川日后翻阅这些记载,才知当时姜令之博学,再结合自己的所见所感,这些着实是很好的治国、用兵之策。


    儿时,只觉得是一些书中言语,等自己真正坐上这个位置,她才发现,姜令教给她的,竟然都是肺腑、切实之言。


    “今天就学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吧”姜令给她收好书,将她送到门口,陡然间,一支长箭破空,直射进来,孟昭川将姜令猛地一拉,两人跌倒在地上。


    孟昭川拔了姜令柜子里积灰的长剑,双手举起,站在姜令身前,做防御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抓刺客!!!”张鲍的声音传来,孟昭川站在姜令身前,正等着和那刺客殊死一搏。


    那刺客见形势不对,风一样跑走,姜令和孟昭川走出去,张鲍正想去追,姜令却拦了下来。


    “不必了”


    “也不是第一回了,杀了他,还有下一个”


    “可殿下……”


    张鲍皱着眉,替他不满,可看到姜令摆摆手,并不想深究的样子,也不再多说。


    “夜凉,劳烦诸位了,回去休息吧”他甚至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朝自己的卧房走过去。


    孟昭川放下剑,跟了上去。


    “殿下为何宽纵那刺客?”


    她都替姜令不满。


    “孤问你,若今日是你遇刺,你会如何做?”


    “哪怕动用全城官兵,也要将那刺客追捕回来,处以极刑”


    孟昭川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她自小只识得一个道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想犯我……


    睚眦必报。


    透着银白的月光,她捕捉到姜令因为她一句话,有些颤动的双眼。


    孟昭川想了想,是不是他觉得有点太残忍了……


    又忙着找补道:“退一步,诛他三族也行……”“诛他一人也可……”


    姜令脚步停了。


    孟昭川这才发觉,她跟着姜令走回了他的卧房内。


    “你会武功?”


    二人居于温暖的室内,姜令并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他调转话头,突然换了个问题。


    孟昭川点点头,“是,不过只粗略地学了一些,是一个街头的耍武师傅教的”


    “孤不知道,你那力气倒还挺大,方才将孤拉倒,举起那玄极剑,竟然都不算吃力”


    孟昭川想起方才随便拔出的那把剑,本想着保护姜令,也没多看是什么剑。


    她只知道那剑,确实有些重。


    玄极剑,天下无人不闻。


    苏国的天子剑,有“天下第一剑”的美称,苏国每代确立太子后,都会传给他。


    孟昭川有些慌乱地跪了下来,“是奴僭越了”


    姜令轻笑,将她扶了起来。


    “孤没怪你”


    “是你关键时刻救下孤的命,还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孤”


    “孤听闻你卫国女子可入仕,文武皆可,你确实是个天生的武将”


    烛光摇曳,孟昭川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她那时,只觉得心头轻颤,时隔多年,她依然记得,当时那片暖流一样滑过心间的感受,是如何统领她的全部身心的。


    是在生死紧张之后、是在慌乱绝境之后——


    一种平静的,如观音撒露后,留给凡人的心灵轻抚。


    安宁,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