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末路
作品:《赤旗燎原:从郡王开始》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萧山大营。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压抑的喘息、铁甲的摩擦和偶尔几声被强行按住的咳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汗臭、血腥和绝望的气息。一万余人沉默地集结在营前空地上,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麻木、或疯狂、或恐惧的脸。
方国安顶盔掼甲,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在亲卫的簇拥下缓缓穿行队列。他努力挺直脊背,让目光显得锐利而坚定,扫过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赌博,是倾尽所有的孤注一掷。昨夜,他已经下令宰杀了最后一批驮马和伤重不治的战马,让所有士卒饱餐了一顿掺杂着马肉的糙米饭。粮食已经见了底,退路已然断绝,唯有向前,在杭州城下撞出一线生机,或者,撞个粉身碎骨。
“弟兄们!”方国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有些嘶哑,但仍能传遍全场,“咱们被逼到绝路了!后面,是朝廷的援兵,是叛徒王之仁,是断了咱们后路的奸商海盗!前面,是杭州,是钱粮满仓、女人无数的杭州!章旷那狗官,就在城里!打破杭州,咱们才有活路!打破杭州,金银财宝,随便拿!打破杭州,高官厚禄,等着你们!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有进无退!畏缩不前者,斩!临阵脱逃者,斩!后退一步者,斩!杀进杭州,人人有赏!”
他猛地抽出长刀,指向东方天际那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声嘶力竭:“目标,杭州凤山门!给我杀——!”
“杀——!” 被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点燃的叛军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潮水般涌出大营,扑向不远处的杭州城。这一次,方国安没有再分兵佯攻,也没有再吝啬兵力,他将手头能战的近两万兵马几乎全部押上,以最精锐的亲兵家丁和心腹部将为前锋,组成数个密集的冲锋梯队,直扑他判断中防御可能相对薄弱、又靠近总督行辕所在方向的凤山门。他甚至亲自披甲,在亲卫精锐的环卫下,压在中军督战。他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一天之内,砸开杭州的城门!
杭州城头,早已严阵以待。
章旷身披山文甲,外罩猩红斗篷,按剑屹立在凤山门城楼之上,神情冷峻如铁。寒风卷动他的斗篷和胡须,他却纹丝不动。城墙上,火把通明,人头攒动。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煮沸的金汁(粪水混合毒物)在铁锅中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一尊尊火炮、弗朗机、碗口铳褪去炮衣,露出黑黝黝的炮口。弓弩手、火铳手各就各位,目光死死盯住城外越来越近的、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叛军。
“督帅,贼军果然狗急跳墙,全军压上了。” 总督标营副将韩固站在章旷身侧,沉声道。他盔甲上还带着萧山血战的痕迹,眼神却锐利如鹰。
“困兽之斗,最为凶险。”章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传令各门,按预定方略,死守!凤山门乃贼军主攻方向,韩副将,此处由你全权指挥,本督为你压阵。记住,贼军锐气正盛,不必与之硬拼,放近了打,铳炮弓弩,滚木礌石,金汁沸汤,给本督狠狠地招呼!待其锐气耗尽,再以精兵出城逆袭。”
“末将领命!”韩固抱拳,眼中闪过狠色。他追随章旷多年,深知这位督帅用兵沉稳狠辣,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杭州城防坚固,物资充足,士气高昂,而叛军已是强弩之末,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
叛军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大地在无数脚步下微微震颤。天空渐渐放亮,晨光勾勒出叛军如同蚁群般黑压压的身影,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金属海洋。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已经进入火炮和重型弓弩的有效射程。
“开炮!”韩固猛地挥下令旗。
“轰!轰轰轰——!”
城头火炮率先发出怒吼,火光闪烁,浓烟升腾,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入叛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呐喊。但叛军只是稍稍一顿,在督战队疯狂的驱赶和杀戮下,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嚎叫着向前涌。
进入百步,守军的弓弩和火铳开始发威。箭矢如蝗,铅弹如雨,劈头盖脸地泼洒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红着眼睛,抬着简陋的云梯、推着蒙着湿牛皮的简陋冲车,不顾一切地涌向城墙。
“放滚木!倒金汁!”
巨大的滚木从城头轰然落下,沿着云梯和冲车碾压,所过之处,骨断筋折。滚烫恶臭的金汁如同瀑布般倾泻,被淋中的叛军发出非人的惨叫,皮开肉绽,倒地翻滚。城下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尸体堆积,血流成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臭。
但叛军太多了,也太疯狂了。在方国安亲自督战和“破城三日不封刀”的许诺刺激下,他们仿佛忘记了生死,一波倒下,一波又涌上。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竖起。冲车冒着箭雨和滚石,终于靠近了城门,开始“咚咚”地撞击厚重的包铁城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火油!放!”
一罐罐火油被抛下,随即火箭射下,城门前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将冲车和周围的叛军吞没。惨叫声更加凄厉。然而叛军竟然用沙土、用尸体、甚至用同伴的躯体去扑打火焰,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地冲过火墙,继续撞击城门,攀爬云梯。
“杀上去!第一个登城者,赏千金,封参将!”方国安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将最后一批预备队也压了上去。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士气衰竭,就全完了。
城头的压力陡增。数处地段,已有悍勇的叛军冒死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厮杀。守军虽然训练有素,但叛军人多势众,又抱着必死之心,一时竟被压制。
“督帅!西门、北门亦有贼军猛攻,但兵力似不及此处!” 有传令兵飞奔来报。
“方国安果然集中全力攻我凤山门。”章旷神色不变,“传令西门、北门守将,各抽调五百精锐,速援凤山门!再调三百民壮,上城协助搬运守具,救治伤员!”
“督帅,贼军攻势太猛,是否动用‘火龙’?”韩固脸上溅满血污,气喘吁吁地问道。他所说的“火龙”,是城中能工巧匠赶制的一种守城利器,以竹筒内填火药、铁砂、碎瓷,点燃后喷射火焰,威力巨大,但制作不易,数量有限。
“再等等。”章旷冷静地摇头,“贼军气势虽盛,已是强弩之末。告诉将士们,顶住这一波,贼军必溃!施琅、王之仁的兵马正在赶来,朝廷援军旦夕可至!今日杀贼,人人有功!”
他的声音通过亲兵传遍城头,疲惫的守军精神一振,呐喊声再次高昂起来。是啊,督帅还在,援军将至,叛军已是穷途末路!守军鼓起余勇,与登城的叛军展开更惨烈的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叫着从城头坠落。
就在凤山门攻防战进入白热化,双方都杀红了眼,伤亡急剧增加,守军防线几度动摇,连韩固都亲自提刀上阵,砍翻数名登城叛军时——
“看!西边!是咱们的援兵!”
不知哪个眼尖的守军突然指着西面天际,兴奋地大喊起来。
只见杭州城西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正快速向战场逼近。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旗号,但那整齐的队列和迅捷的速度,绝非溃兵或民团。
几乎同时,东面(叛军侧后)也传来了隐隐的喊杀声和号角声!
“是王之仁!是王之仁的旗号!” 有了望的士卒看得更清楚,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南面!南面江上也有船!是水师!是咱们的水师!”
果然,钱塘江上,数十艘大小战船正扬帆驶来,虽然船型杂乱,但依稀可见朝廷的旗号,以及一些舟山海船特有的标记。
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在战场上炸开。
苦战不退、几乎陷入癫狂的叛军,愕然回头,看到西面烟尘,听到东面杀声,再望见江上船只,那最后一股凭疯狂支撑的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绝望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援兵!朝廷的援兵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全完了!”
恐慌开始在叛军阵列中滋生、蔓延。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一些冲在前面的叛军下意识地停步回头,更多的人则开始向后退缩,任凭督战队如何砍杀,也止不住这溃退的苗头。
“不许退!顶住!那是疑兵!”方国安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吼叫,挥刀砍翻两个扭头逃跑的士卒。但他心里也沉到了谷底。他认出来了,西面来的,确实是王之仁的旗号!这反复小人,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东面的喊杀声,恐怕是施琅那狗贼!江上的船……是宁波的?还是朝廷的?还是那个该死的黄斌卿?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豪赌,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叛军军心动摇、攻势顿挫的刹那,杭州凤山门那扇被撞得伤痕累累的城门,突然轰然洞开!
“杀——!”
蓄势已久的韩固,亲率总督标营最精锐的八百铁甲重骑,如同出闸猛虎,从城门内汹涌杀出!铁蹄践踏着城下的尸山血海,长枪如林,马刀雪亮,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狠狠撞入了因惊慌而阵型散乱的叛军前锋!
几乎在重骑冲出城门的同时,城头战鼓雷动,号角长鸣。坚守多时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在军官的带领下,主动跃出垛口,或者顺着早已准备好的绳梯、吊篮滑下城墙,向陷入混乱的叛军发起了凶猛的反冲锋!
内外夹击,援军将至,叛军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败了!败了!”
“快跑啊!”
“逃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庞大的叛军阵列瞬间崩解。前排的人拼命向后挤,后排的人则掉头就跑。督战队砍翻了几个,却被更多溃兵冲倒、淹没。兵败如山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顶住!不许退!老子杀了你们!”方国安挥舞着长刀,砍杀着身边的溃兵,状若疯魔,但溃退的洪流已经无法阻挡。他的亲兵死死护住他,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大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幕僚胡先生满脸血污,死死拽住方国安的马缰,嘶声喊道。
方国安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数万大军已然溃不成军,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西面烟尘越来越近,王之仁的旗帜清晰可见;东面杀声震天,隐约可见“施”字旗号;江上船只也在逼近。完了,全完了……
一股混杂着无尽怨毒、不甘和绝望的悲凉涌上心头,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来。
“保护大帅!向北突围!” 亲兵头目嘶吼着,和幸存的数十名亲卫一起,裹挟着几乎昏厥的方国安,拼命杀开一条血路,向着北面溃逃。至于能逃去哪里,谁也不知道,或许,是那茫茫的、未知的北方……
杭州城下,一场惊天动地的歼灭战,正式拉开了序幕。溃散的叛军如同无头苍蝇,在守军的追击、王之仁部的拦截、施琅游骑的剿杀下,成片成片地倒下、投降。鲜血染红了杭州城下的每一寸土地。
城楼上,章旷依旧按剑而立,猩红的斗篷在硝烟和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城下崩溃的叛军和正在被追歼的残敌,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传令,韩固所部,追击不得超过十里,以防有诈。收降士卒,甄别首要,胁从者可酌情处置。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扑灭余火。另,速派快马,向南京报捷,并传檄各府县,方国安主力已破,令其速速归降,追剿残敌,不得有误!”
“是!”
“还有,”章旷顿了顿,望向北面方国安溃逃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施琅和王之仁,重点追捕方国安及其死党,务必擒拿或击杀,勿使此獠走脱,再遗后患!”
“是!”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战场,照亮了尸横遍野的惨烈,也照亮了杭州城头那面依旧屹立不倒的、猎猎飘扬的大明旗帜。持续多日的杭州攻防战,随着方国安主力的崩溃和溃逃,终于以守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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