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战事正酣

作品:《赤旗燎原:从郡王开始

    富阳城下,硝烟渐散。


    方国安的女婿马成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座残破的小城,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历时三天,付出了近两千人伤亡的代价,他终于啃下了富阳这块硬骨头。守城的不过是一个千总领着些乡勇民壮,却抵抗得出乎意料的顽强。城墙多处坍塌,但直到最后时刻,城内仍在巷战。


    “清点府库,搜缴粮秣!所有抵抗者,格杀勿论!全城大索,犒赏弟兄们!”马成挥手下令,声音带着疲惫和血腥的兴奋。无论如何,城是打下来了,粮食、财物,总能补充一些,可以向岳父交代,也能暂时稳住军心。但他心中隐有不安,富阳抵抗如此激烈,其他地方呢?杭州呢?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


    杭州,总督行辕。


    章旷接到了富阳失守的急报,脸色平静,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富阳的失守在意料之中,那座小城本就不是防御重点,守军兵力薄弱,能抵抗三日,已是难得。


    “督帅,方国安分兵取富阳,其围攻杭州兵力有所减弱。是否可派一支精兵出城,袭扰其大营,或截击其粮道?” 有将领建议。


    “不可。”章旷摇头,“方国安老于行伍,大营防备必然森严。此时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出城。富阳失守,虽可惜,但无碍大局。方国安分兵,正是我军所求。他兵力本不占优,再行分兵,无论是攻杭州,还是防施琅,都更显捉襟见肘。传令,各部谨守城防,不得妄动。多派哨探,监视方国安大营及富阳方向动静。另,以本督名义,嘉奖富阳殉国将士,抚恤其家,厚葬之,以励士气!”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份战报——来自施琅。信中说,其派出的水陆游骑多次袭击叛军粮道,焚毁粮船、车辆,斩获颇丰,迫使方国安不得不加派重兵护粮,并可能从陆路绕远,影响了其补给效率。施琅还在信中提及,侦知方国安分兵攻富阳,其大营防御或有可乘之机,请示是否可派一部精兵,出嘉兴,侧击方国安围城大营,或直趋叛军后方。


    “施琅不愧是将才,袭扰得力,且敢主动寻战。”章旷眼中露出赞赏,但旋即沉吟,“然其部仅万人,方国安虽分兵,围城主力仍在两万以上,且皆为老兵。施琅若离营浪战,胜负难料。不若……” 他目光在地图上移动,落在钱塘江与浙东运河交汇处,萧山以东的一片区域。


    “告诉施琅,袭扰粮道之举,甚佳,当继续保持,务必使叛军粮秣不济,军心浮动。其欲主动出击之意,本督知晓。然不必急于攻其大营。可遣精锐一部,不必多,三千足矣,多带火器,沿运河而下,不必隐蔽,大张旗鼓,做出欲攻绍兴或宁波姿态。方国安后方空虚,闻此必惊,或可迫其自杭州城下分兵回援,或可动摇其军心。此乃‘攻其所必救’之策。切记,此部为疑兵,虚张声势即可,若遇敌大队,不可恋战,速退回嘉兴。本督只要他方国安首尾不能相顾,坐立不安!”


    章旷的意图很明确,不与方国安硬拼,而是利用施琅这支机动力量,不断在其侧后骚扰、牵制、佯动,让方国安疲于奔命,分散兵力,最终在杭州城下师老兵疲。


    嘉兴,新军大营。


    施琅接到章旷的回信,仔细阅读后,一拳捶在案上:“督帅妙计!此围魏救赵,正合我意!” 他本就跃跃欲试,不甘于只是袭扰粮道。章旷的方略,给了他更大的发挥空间,虽然主要任务是佯动牵制,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佯动亦可变主攻。


    “传令,让陈参将来见我!”


    不多时,一位肤色黝黑、眼神精悍的年轻参将入帐,正是施琅麾下以勇猛机变着称的陈永明。


    “陈参将,给你个差事。”施琅指着地图,“你率本部三千人,多带旗帜、锣鼓,明日大张旗鼓出营,沿运河南下,做出直扑绍兴或余姚(宁波西北门户)的架势。沿途多派斥候,遇小股叛军,可击之;若遇大队,不可硬拼,速退。你的任务,是让叛军以为我军要大举南下,抄他们后路,打乱他们的部署,最好能把方国安从杭州城下勾回来一些!”


    “末将领命!”陈永明眼中放光,“将军,若是叛军后方当真空虚,末将可否……”


    “见机行事!”施琅沉声道,“若真有可乘之机,比如余姚、上虞等地守备薄弱,你可相机而动,但务必谨慎,不可贪功冒进。记住,你部是疑兵,也是尖刀,用好了,可抵数万大军!本将会率主力为你压阵,若方国安真派兵回援,我自会寻机击之。”


    “得令!”陈永明兴奋地抱拳离去。


    金华,通往绍兴的官道上。


    王之仁的大营依旧停留在距离绍兴府城约五十里处,数日来,前进不足百里。中军帐内,气氛微妙。


    “大哥,最新消息,方国安的女婿马成打下了富阳,但伤亡不小,据说抢掠甚酷。杭州城下,方国安主力日夜攻打,但章旷守得稳如泰山,叛军死伤颇重,未能撼动分毫。嘉兴的施琅派兵袭扰粮道,叛军补给已显困难。镇江总兵的前锋已到苏州,江西张肯堂的兵马也过了衢州,正在东进。”王之信将各方情报一一禀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之仁闭目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良久,他睁开眼,问道:“方国安派人来催了吗?”


    “又派了两拨,语气一次比一次急,最后一次,几乎是威胁了,说若再不相助,等破了杭州,定要与我金华不死不休。”


    “哼,败军之将,还敢言勇?”王之仁冷笑,“他如今是进退两难,杭州啃不动,后方不稳,朝廷大军日渐合围,败相已露。”


    “那大哥,咱们是不是该……”王之信做了个手势。


    “是时候了。”王之仁终于下定了决心,“方国安气数已尽。咱们再不动,等朝廷大军合围,灭了方国安,下一个就该清算咱们观望之罪了。立刻给章旷章督帅去信!”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字斟句酌道:“就说,我王之仁世受国恩,一向忠心耿耿,前因兵力未集,道路不畅,故而行军迟缓,致使逆贼猖獗,心中愧疚无地。今已整备兵马,即日加速东进,誓要剿灭方国安逆党,以报朝廷,以赎前愆!请章钦差示下进军方略,我部愿为前锋!”


    “另外,”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派一队精骑,带上我的亲笔信,去绍兴城外,找到监视绍兴的那支叛军偏师,告诉他们,老子……本将奉朝廷旨意、总督将令,讨伐逆贼方国安,让他们立刻缴械投降,可免一死。若敢抵抗,杀无赦!也算给章帅一份见面礼。”


    “是!那……给方国安的回信?”


    “不必回了。”王之仁摆手,仿佛掸去灰尘,“将他的使者扣下,看管起来,战后一并交给朝廷发落。”


    风向,彻底变了。在方国安顿兵杭州坚城、损兵折将、后院起火,而朝廷援军日益逼近的形势下,王之仁终于做出了他自认为最明智的选择——倒向朝廷,痛打落水狗。他不仅要用行动洗刷自己“观望”的嫌疑,更想在这场平叛中,攫取最大的功劳和利益。


    宁波,方府。


    昔日门庭若市的总兵府,如今显得有些冷清和压抑。方国安率主力西征,只留下部分老弱和方国安的一个族弟方国梁留守。方国梁能力平平,性格懦弱,面对日益紧张的局面和不断传来的坏消息(粮道被袭、富阳伤亡惨重、王之仁态度暧昧),早已是六神无主。


    “二爷,二爷!不好了!”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外面……外面都在传,说大帅在杭州城下打了败仗,死伤无数!还说……还说朝廷发了大兵,从北面、西面、南面围过来了!王副将(王之仁)也起兵反了,正要打过来!”


    “胡说八道!”方国梁色厉内荏地一拍桌子,手却在抖,“谁敢散布谣言,扰乱人心,抓起来砍了!”


    “可是……可是市面上都传遍了!好多商户都在偷偷收拾细软,想跑!还有……咱们派去催粮的刘把总刚回来,说路上不太平,到处是官军的探子,好些庄子不敢给粮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方国梁烦躁地挥手让管家退下,自己却瘫坐在椅子里,额头冒汗。他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兄长在杭州的情况肯定不乐观,否则不会接连派人回来催粮催饷,语气还一次比一次严厉焦躁。如果王之仁真的倒戈,宁波西面就门户洞开……还有那个嘉兴的施琅,据说用兵狠辣……


    “来人!”他猛地站起,声音发颤,“传令,四门加派双倍守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特别是那些商户,一个也不许跑!还有,把库里剩下的银子和粮食,都给我看紧了!再……再派人去舟山,找黄斌卿黄镇台,问问……问问大帅那边有没有什么吩咐,需不需要帮忙……” 他想到了那个海盗出身的黄斌卿,或许,那是最后一条退路?


    恐慌,如同瘟疫,在宁波城内悄然蔓延。前方的坏消息,后方的袭扰,王之仁的倒戈传闻,如同层层阴云,笼罩在留守人员和百姓心头。这座方国安的老巢,看似平静,内里已是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


    早朝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朱常沅面色沉静,但眼眸深处隐有雷霆。兵部尚书万元吉正在奏报浙东战事的最新进展。


    “……逆贼方国安顿兵杭州城下,屡攻不克,反遭挫败,其分兵所取之富阳,虽暂陷贼手,然贼军伤亡颇重,且劫掠无度,民心尽失。总督章旷凭城固守,稳如磐石。参将施琅用兵得法,屡袭贼军粮道,斩获甚众,贼之后方已显不稳。另据报,金华副将王之仁已上表请罪,并率部东进,声称愿为朝廷前驱,讨伐逆贼……”


    朱常沅微微颔首,这些消息他早已通过密奏知晓。局势正朝着有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但还远未到庆功之时。


    “方国安困兽犹斗,不可小觑。施琅、镇江总兵、张肯堂各部,务须加紧进逼,早日完成合围,勿使逆贼流窜他处,尤其是不能让其泛海遁逃。告诉章旷,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待其粮尽兵疲,内外夹击,可一举荡平。” 朱常沅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定下了下一步的基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遵旨。”万元吉躬身,犹豫了一下,又道,“启奏监国,关于逆贼何以能预知朝廷调兵,施琅将军南下途中屡遭精准袭扰一事,靖安司已有初步眉目。似与朝中某些官员泄密有关,兵部职方司一名主事,日前已惶恐自尽,留下一封认罪书,指认……”


    他的话音未落,朝班中,前浙直总督焦链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虽然万元吉没有明说,但那“朝中某些官员”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他知道,那把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要落下了。调查的矛头,显然已经指向了兵部,指向了可能接触过那份调兵文书的人……他感觉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如同针扎。


    朱常沅的目光,也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焦链所在的位置,停留了那么一瞬,眼神深邃莫测,随即移开,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着靖安司并三法司严查,务必水落石出。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以正纲纪,以儆效尤!”


    “臣等遵旨!” 韩赞周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官员出列领命。


    焦链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恐怕真的要走到尽头了,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朝堂之上,暗流之下,一场无声的清洗,或许将随着前线战事的推进,同步展开。他当初送出那封密信时,可曾想到,这不但未能挽救自己的地位,反而可能将自己和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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