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门后

作品:《物零社

    随着汽车渐渐远离繁华的市区中心,林欣予开始逐渐理解,为什么那户人家会遭遇抢劫袭击。


    从机场出来,开车行驶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的地址。此时阳光正透过路边树木的叶隙洒下来,宽敞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周围安静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鸟鸣声,颇有些惬意的感觉。


    不过安静也就意味着,这地方确实人少。一路过来路边偶尔能看见别墅,都自己圈了很大的院子,种花种草或者养些小猫小狗,是令多少人羡慕的清闲生活。


    如果不是这一路过来都没看见什么摄像头或者其他安保设施,林欣予会更羡慕一些。对于想要来点快钱的人,这附近地广人稀,还没有系统的安保设施和摄像头,确实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又往前开了两三百米,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秦竹一联系的是安格森当时的邻居,此时看来两家确实挨得很近,算是对门,中间隔着一条大马路。


    哪边是邻居家也很好分辨,马路左边那幢别墅门口扣着一个巨大的锁,院子里杂草横生,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了。而右边那幢楼的围墙都是新刷的漆,主人正在院里打理花草,看见秦竹一的车停在门口,走上前帮他们打开了门。


    邻居房子的主人叫菲奥娜,二十五六的年纪,留着浅棕色长发,有着典型美国人的长相和口音,颇为热情地把两人迎进去,还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说着坐在沙发上慢慢聊。


    林欣予有些震惊于对方的热情,趁着对方跑去庭院收拾园艺工具的时候,用胳膊肘戳了戳秦竹一,小声问道:“你用什么方法让她愿意跟我们聊这些事的?”


    “找了一些理由,以及……”秦竹一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以及这个到位了。”


    “理由?什么理由?”


    还没等秦竹一回答林欣予的问题,进门的邻居菲奥娜一句话把所有理由都捅了出来:“很高兴见到你,安格森能遇到你这样的心理医生真是太幸运了!”


    听到“心理医生”这个字眼的时候,林欣予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抖出去,用着带点震惊的语气重复那个单词:“医生?还是心理的!?”


    “对啊,”对方有些疑惑林欣予这个反应:“我听说他困扰于过去阴影而出了点心理问题,自己又不想回忆,所以医生想要找知情人详细了解一下。”


    她很认真地看向林欣予:“不是这样吗?”


    “呃…嗯……是!我是医生的助手,来帮他问一下!”林欣予慌乱地回答,差点忘了英语语法,猛喝两口咖啡冷静了一下。


    秦竹一在她旁边用人家听不懂的中文光明正大地说:“慌什么慌,反正他最近确实在医院躺着。”


    林欣予无语:“他那又不是心理……不是,你找了这种理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偏得让我临时编啊!”


    菲奥娜展现出来的些许疑惑也证明,秦竹一当时的说辞如何。估计觉得是这中国小姑娘不太熟悉英语,所以邻居没太深究医生为何不自己来的问题。毕竟除了关心自己老邻居的心理健康外,她还收了对方一笔好处费。


    “你想要知道什么呢?”菲奥娜问林欣予,“仅仅是那件恐怖的事情吗?”


    林欣予想了想,回道:“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你和安格森之前的一些相处吗?他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嗯……”菲奥娜歪头想了想,似乎在调动自己的记忆:“那从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说吧,那会儿我六岁,我和父母刚搬过来住……”


    在菲奥娜的讲述中,安格森的父亲是个荷兰人,有着暗红色的头发和蓝色眼睛,这些都遗传给了安格森;母亲则是个美籍华人,给安格森留下一副东方人的面孔,和华人的语言和文化。他父亲是个商人,经常在外做生意,能赚很多钱,会带各种昂贵的奢侈品礼物回家;他母亲则在做一些文化研究,不过具体是什么内容,菲奥娜不得而知。


    安格森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开朗,体育运动方面也不差,在美国青少年里是难得的乖巧懂事,因此从小身边就围绕着很多人,邻居小姐也是其中一员。


    如果说有什么和普通人的不同,那估计是安格森好像能看见一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有时候会突然看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在我询问后却会说没什么。”菲奥娜是这样描述的。


    这倒是也正常,安格森虽然灵力微弱,但终归是有的,具有灵力的人会有比较高的通灵天赋,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正常,俗称就是“阴阳眼”。


    “他学习一直很好,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那年他刚拿到知名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如果不是那件事,估计会一直留在纽约。”


    一路讲来,菲奥娜其实说了很多细节的内容,但有用的信息非常有限。不过,许多脉络仍然清晰起来,比如他父亲的富商身份,或许是最终招致杀生之祸的根本原因。


    随着咖啡渐渐减少,菲奥娜的回忆终于到了那个血红色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们有同学聚会,安格森和我本来都是要去的,但我那天发烧了,所以留在家里,安格森是一个人去的。”


    当天晚上快九点时,菲奥娜听到马路上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以为是安格森经常加班的父亲回来,一开始没太在意。但她没过多久就想到,他父亲今天傍晚的时候已经回来了,那现在是什么人去了他家?


    如此想着的菲奥娜,透过窗户向马路对面的别墅看去,但窗户视角不好,只能看见一半大门,和门口停着的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皮卡车。皮卡车上陆续下来三个全身黑色衣服的男人,用头罩把自己的长相蒙得严严实实,手里全都拿着大小不一的枪。


    还没等菲奥娜思考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就端着枪冲进安格森的家里,也冲进了菲奥娜的视野死角里。


    下一秒,枪声响了。


    连续,密集,像雨点一样,如雷鸣一般,把宁静的夜色击成碎片。


    菲奥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她不敢想,不愿意想!如果能看见对面别墅的窗户,她就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在卧室里看不见,只能去客厅。


    但是,要去吗?如果去客厅不小心弄出了什么动静,对面那三个人会不会冲进自己家里?不,不会的,隔着一条马路呢,对面还有那么吵的枪响,怎么会注意到自己家有人正在目睹这一切呢?况且,况且如果真的发生了她想象中的事,她得赶紧告诉安格森才行,不要回家,不能回家!至少还有人能活着!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卧室通往客厅的门边,伴着自己和枪声共鸣的心跳声,推开房门……


    ……


    推开门,门后的场景和外面残破的仓库判若两地。苏佑容举起手机,用手电筒照亮一小块区域。


    这里灯光昏暗不少,摆着一些办公桌椅,配套有电脑显示器和主机,只不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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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显示器上没有画面,正亮着一片渗人的蓝色。看上去像是办公室的场景里,纸制品却很少,零散在桌上地上的都是空白的a4纸,像密室逃脱里生硬的造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是在掩盖什么。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疑问同时围绕在三人的心里,越往前走,越令人疑惑的房间景象陆续出现,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器材陈列在柜子里,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化学药剂,甚至是一些大型医疗设施,都被精心摆放在各个房间里,如果不是灯光如此灰暗,说这里是间医院都不为过。


    直到他们走进最靠里的那个房间,气温骤降。


    如果说其他地方只是空调全开的凉爽,那么在这里,温度已经接近于冷库。


    房间靠墙摆放着一些铁柜,柜子上已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霜。铁柜正面是透明的玻璃,此时也已经被霜完全覆盖了,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黎子鸣伸出手,用自己的体温擦拭掉那些糊在玻璃上的冰霜,而柜子里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许多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这是什么,生物实验室吗?”看到这些排列整齐的标本后,黎子鸣把苏佑容喊过来一起看:“上次见到这种标本还是在高中。”


    这些标本,精确来说是人体的内脏标本,由小到大的从上而下陈列着,泡在福尔马林里,除了大幅失去血色,都还呈现着栩栩如生的样子。心脏、肾脏、肺脏、肝脏……都是人体的重要内脏。最奇怪的是,它们都以完整的形态被呈现在这里,但一般的生物实验室标本,通常都会呈现一些内脏切片,以此来更好展示内脏结构。


    而现在眼前的这些摆设,仿佛只是在教人认识这些脏器。


    视线的角落,苏佑容注意到了一些东西,每个装着内脏的容器都在左上角贴着一个小标签——


    “个、十、百、千、万……”他小声呢喃数着标签上的0,每个标本上贴着的数字不等,但都在十万到百万的区间,个别标本上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值,而是一个浮动的范围。


    这些数字标签代表着什么?苏佑容越看越想,心里愈发沉重,再结合之前袭击他们的人,一种不详的猜测正在从萌芽迅速生长。


    与此同时,苏佑容还发现了这些展示柜的异常,柜子似乎是嵌在墙上的,顺着边缘摸索,墙上有个能打开的插座板,里面赫然是一个电子密码锁。


    另一边,安格森的注意力则投向房间正中央的冰柜。冰柜占据大半个房间的空间,显示屏上显示恒温4℃的温度,高度大概一米出头,刚好到正常人的腰部位置。顶部光滑平坦,像极了菜市场剁肉的砧板。


    而冰柜的边关伸出来一张白纸的小角,安格森就是因为这一点边角注意到这个冰柜的。他试图把纸条抽出来,但纸条被缝隙卡得很死,硬扯会扯破,所以他喊来能解决这个事的人——


    “黎子鸣,过来一下。”他朝黎子鸣揽揽手,“用下你的刀。”


    “从这个缝里插进去,应该能把锁芯割断。”


    黎子鸣倒也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了。附魔器确实要比寻常的武器锋利许多,只见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倾斜着往冰柜的缝隙里一捅,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随后传来锁芯断裂的手感。


    “应该能开了。”他收起刀,略显吃力地抬起了冰柜厚重的顶盖……


    那张纸条轻飘飘地飘进了冰柜里,上面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