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善恶

作品:《物零社

    “你说…什么……?”


    苏瑾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锥,每一句都在往叶琳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刺。叶琳在试图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和双手都在出卖她。


    她的衣领被叶琳抓住,对方死死攥着那块布料,看似十分用力,但又在不断的下垂滑落。混乱与无助此刻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苏瑾年甚至能看到对方隐隐流出的泪水,仅存的一点理智在支持她不在陌生人面前崩溃大哭。但在苏瑾年看来,她的状态已经无异于崩溃。苏瑾年有些不忍,伸手托住了叶琳下滑的身体。


    明明都是非人的生物,此时表露的情感却和人类别无二致。


    但苏瑾年必须说。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有数。”


    每个字都刺骨如冬天的寒风。


    “神树血根本救不了你爱人。”


    ……


    眼前的女人,身手看着异常敏捷,每当黎子鸣和林欣予好不容易追上几分,马上又会被拉开一段。接近十分钟的追逐里,他们一直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两人几乎是被对面带着跑,在城市的各个小巷里到处穿梭。


    这种情况,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是故意的。”林欣予说:“这明显是故意在引我们去什么地方。”


    黎子鸣显然也看出来了:“那还追吗?”


    万一是对面设好的陷阱,两人这样追下去,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你带武器了吗?”林欣予把黎子鸣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携带武器的包。如果黎子鸣没带附魔器的话,林欣予可能会选择撤退。单凭她一个人对付梦寐,还是太勉强了。


    “带了。”出乎意料的,黎子鸣居然给出了肯定答复,他掀开外套,腰间赫然别着一把通体银色的精致短刀,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


    “我带了那件零器。”


    零器,附魔器中的核弹,黎子鸣曾获得了一把物零社的零器的使用权,作为他优异成绩的奖励。


    “那就追吧。”林欣予看着眼前那女人的背影,“有你和零器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灯光越来越少,还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水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此时几人都来到了江边,这条大江如巨龙般横亘在城市中央,再往东就是入海口。


    而那个女人,也就是叶琳,在江水旁的堤坝上停下了脚步。


    看对面停下了,黎子鸣和林欣予也马上停了下来,还是保持着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黎子鸣此刻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全神贯注地提防着对面的所有动作。


    但不料,对面开口了,却是一个十分平和的态度。


    “你就是黎子鸣?”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黎子鸣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叶琳直接转移了话题,她只用确认自己没找错人,“你们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也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


    这样说着,叶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上面烫金的“α”字样在月光的照射下正反射着七彩的光。她站得离江边很近,只需轻轻一挥,硬盘就会被投入深不见底的江水之中。


    “α!”林欣予惊呼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切实地见到硬盘的本体,“你要用那个硬盘干什么!?”


    “不干什么。”叶琳似乎是在回复林欣予的话,但她的目光始终未从黎子鸣的身上挪开,后来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对着黎子鸣说的,“我可以把这个硬盘还给你,但条件是,你要听我说一段话。”


    “……”黎子鸣沉默了,好像是在严密地思考着什么,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α是什么?那个硬盘怎么了吗?不是我的东西啊,为什么说要还给我?”


    “欸?”


    “啊?”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林欣予突然在旁边拉住了黎子鸣,“你不知道那个硬盘是什么吗!?”


    “啊?是什么?”黎子鸣投去了满脸的问号。


    “你真不知道啊!”林欣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参与这次的行动?”


    “安老师被绑架了啊,我肯定要来救人啊!”


    “那之前徐贺那个事情呢?”


    “前期是苏佑容叫我去帮忙,后面是睿雅姐叫我去帮忙,我又没事干,就去了呗。”


    “……他们就没跟你说一点事件内幕详情?”


    “没啊,我知道内幕详情有什么用吗?”


    林欣予突然油然而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感:“‘α’是那个硬盘的名称,硬盘里是对物零社很重要的机密文件,当时要抓徐贺就是因为怀疑他偷走了α硬盘,但实际偷走硬盘的是这个女人,她打不开文件,于是绑架了给文件做加密的安老师——所以我们这一系列行动的最主要目标,是要拿回α硬盘!”


    她这三言两语着实是包含了很大信息量,面前的黎子鸣微瞪双眼,好像在艰难地处理这些信息。又是半晌后,他才踌躇着又问出一句:“所以只需要拿回硬盘就好了?”


    “其实最好也能把这个偷走硬盘的女人活捉。”林欣予很想说这么一句,但她怕再加这一句会把黎子鸣CPU彻底烧了,所以只是肯定了他的话:“没错,要把硬盘拿回来!”


    “那你不早说!”黎子鸣突然话锋一转,朝向拿着硬盘的叶琳的方向伸手,“你要说什么?快说!然后把硬盘还给我!”


    “……”叶琳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的闹剧只觉得又无语又头疼,明明刚才现场的气氛很严肃,非常适合接下来同样严肃的话题,结果被黎子鸣这么一闹,这种紧张的氛围感全部消散一空了。


    但这些不重要,她只需要把消息传递给这个名为黎子鸣的年轻人,就可以完成她和苏瑾年、和鹿千全新的交易。


    “那你听好了,我要说的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幕后黑手?”


    “对,没错。”叶琳点点头,“先说我吧,看你们的样子应该知道,我并非人类。出于一些原因,我和某个存在达成了交易,而拿到这个名为α的硬盘文件,则是我的交易筹码。”


    “等等,”林欣予打断了她,“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要把硬盘还回来?”


    “我们变更了一些交易内容。”叶琳晃了晃手里的硬盘,“他们现在不需要这个硬盘了,所以托我物归原主,顺便当个中间人,给你们递几句话。”


    说到这,她特地指定黎子鸣:“特别是你,黎子鸣。”


    “我?”黎子鸣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叶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我和那边的交易内容是这样,我只是奉命行事。”


    “好了,我们节省时间,言归正传。”叶琳把话题拉了回来,“之前你们遇到的徐贺,其实也是在那个存在的指示下进行的。”


    “这人是伏地魔吗?”黎子鸣小声的吐槽了一句,“这个存在那个存在的,不能直接说名字吗。”


    但林欣予显然没听他的吐槽,她的表情十分严肃。


    另一边,叶琳接着说下去:“幕后主使名为鹿千,他是麇,是只不老不死的妖怪。”


    “麇”,熟悉的名字。林欣予想起昨天自己向安格森询问人形妖怪的时候,安格森除了提到梦寐外,确实还提到了一个名为“麇”的存在,而自己当时因为只是所谓的传说,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现在居然是这样一个东西在背后驱使一切吗?


    和林欣予不一样,黎子鸣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其他地方:“不老不死?如果是不老不死的话,之前那么长时间,他在干什么?我们怎么会从未听过关于这个叫鹿千的人的消息。”


    问得好!林欣予心中肯定黎子鸣,如果这个妖怪真的是不老不死,那一定活过了很长的时间,物零社多少也算是业内顶尖的除魅师组织,连物零社内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其存在的真实性必然急剧下降。


    而这个疑问下一秒就被解答。


    “因为他并不是一直都在人间活动。”叶琳说:“所谓的‘不老不死’,其实更接近于死后的复苏,他的每一次死亡都需要大量的时间重塑身体和积攒力量,大概八十年的时间,才能让他重新恢复行走于世间的能力。”


    八十年,几乎是普通人的一生。如果叶琳所言都是真实,就能够解释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关于鹿千的消息。如果他确实是最近才复苏,向前追溯八十年,正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期间。


    但饶是如此,物零社可能会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吗?如果林欣予没记错的话,物零社也有将近八十年的历史。这样算来,物零社创始之初时,鹿千应该还没有进入休眠复苏状态,而这种超模的存在必然会被物零社记录,即使物零社没有记录,也肯定会有很多典籍中有关于麇的记载,又怎会到现在只有安格森提过一句寥寥的“存在于传说之中”。


    难道物零社出于某种原因,封锁了关于麇、关于鹿千的存在吗?


    “而且,他的复苏还不止如此。”叶琳不知道对面的年轻人想了这么多,只是在叙述自己需要传达的消息:“鹿千的身上,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人格。”


    “双重人格吗?”林欣予问。


    “类似,但并不完全是。”叶琳解释道:“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性格。他有着相同的记忆和相同的能力,但不同的人格影响着他所有的行动方式,而这两种人格分立于善恶两个极端,以他每次的‘死亡’为基准切换。”


    说到这里,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在每个人的心中。


    “这次复苏的鹿千,属于那个纯恶的人格。”


    果然如此。


    叶琳接着说:“我不知道八十年前,由善人格主导的他经历了什么,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不过那时还处于战争时期,想必不会是什么轻松的经历。”


    人格会改变,但是记忆是互通的,近百年前在人类的战争之中,这位拥有着善良之心的妖怪的死亡,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人类的原因。多年之后,再次复苏的他由善转变为恶,纯恶的引领下,他又会对人类做出什么事……


    “他要,报复人类吗?”黎子鸣犹豫着问了一句。如果复苏的鹿千确实是这个目的,那变样表明,那个硬盘里的东西,足以对人类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我可没这么说过。”叶琳暂时否定了他的话,“你们如何推测他的目的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传话罢了。”


    到现在,林欣予终于忍不住了,虽然这会暴露自己有其他的情报提供源,但反正现在在场的只有黎子鸣一个人,她更急迫地要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苏瑾年和那个鹿千是什么关系?”林欣予知道,当时叶琳放下安格森离开,实际上是因为苏瑾年的搭话。


    听到这句话,叶琳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会知道苏瑾年的存在。但还没等她回答,黎子鸣先一步发出了疑问:“苏瑾年又是谁?”


    没想到叶琳居然直接越过林欣予,去回答黎子鸣的话:“苏瑾年是我的同族,她也是梦寐。”


    “至于你问她和鹿千的关系……”叶琳这才转头回答林欣予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梦寐是如何诞生的,用简单的话说,她是诞生于鹿千的梦寐,是侍奉在他左右的、最忠诚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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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说来,苏瑾年是站在鹿千那边的,和幕后黑手同流合污的人。林欣予梳理了一遍现有的信息,这样确实能解释,当时在抓捕徐贺时为何苏瑾年会出现。依照叶琳所说,徐贺的所作所为也是受鹿千的指使,想必那支能操纵魑魅的钢笔也是鹿千提供,所以徐贺任务失败后,苏瑾年前去回收钢笔,正好和想夺取钢笔的林欣予撞见。


    但是,这些都解释不了现在发生的事情。


    于是林欣予如此提问了:“如果按照你说,苏瑾年是鹿千那边的人,那她为什么要让你告诉我们这些信息?”


    “有意思。”叶琳这下真的惊讶了,“你不仅知道苏瑾年,甚至现在还知道这些事情是她托我转达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告诉我们这些信息,无非是想让我们了解麇到底是什么存在。”林欣予直接无视了叶琳的提问,“他想毁灭世界也好,别有图谋也罢,如果我们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信息,就只能摸石头过河,说不定等他达成目的,我们还不知道在与谁为敌。”


    林欣予的逼问愈发犀利:“但现在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们。不,归根结底是苏瑾年告诉我们,如若她是鹿千的同伴,为何要做这种不利于他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叶琳冷笑了一下,“我也只是奉命办事,那些大人物的想法,我可不知道。”


    说到这,叶琳突然一挥手,把手中的硬盘朝着黎子鸣扔了过去,黎子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手忙脚乱地赶紧接,硬盘在空中打了几个危险的旋转,才被黎子鸣堪堪接入手中,没有落进旁边的江里。


    “硬盘还给你们,今后我们永不相见,互不打扰,我也不想再和你们物零社的人接触。”叶琳似有所指地又加了一句,“劝你们赶紧把文件交还物零社,别试图自己打开文件,那家伙做的加密确实只有他自己能打开。至于里面的内容,你们在期末考试时就可以看到。”


    “等下!”林欣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回答我的问题!你分明知道答案!”


    “呵,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叶琳依旧不打算回答,但似乎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她确实知道答案,“我和苏瑾年的交易内容里可没有你的位置。”


    “啧。”林欣予咬咬牙,推了旁边的黎子鸣一把,“你,问她!”


    黎子鸣有些莫名其妙,但姑且还是问了:“为什么?”


    林欣予之前就看出来了,这人不管什么话都是对着黎子鸣说的,最开始她也是先出现在黎子鸣的面前。她和苏瑾年的交易内容估计就是把这些信息传递给黎子鸣,自己不过是被黎子鸣带着,听到了这些消息。先前回答了自己一些问题,也不过是因为答案的内容她也需要告诉黎子鸣罢了。


    正如林欣予预料的一样,当黎子鸣问出“为什么”后,叶琳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


    “或许她是想——”


    “让你们杀死现在的鹿千。”


    ……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夏峰收拾好随身的物品,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回家。他手上拿着徐贺的笔录,要前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开车的路程并没有多长,那个人住得离学校很近,只有五分钟的车程,是一个绿化做得很好的别墅小区,他要见的人住在最靠里的别墅里。


    夏峰站定在实木门扉面前,按响门铃:“老师,是我。”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老人,他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交错,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形有些佝偻,但行动间丝毫不显老态,身体仿佛依旧充满力量。如果不是岁月在他的外貌上已然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或许没人会想这位老人已有近百岁的年龄。


    “夏峰啊,进来吧。”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含糊,“这么急着找我,是什么事啊?”


    “是之前的一个案子。”夏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审问犯人的时候,对方说了鹿千的名字。”


    老者神色一沉,带着夏峰走进茶室,茶室中央的茶桌一旁放着许多相框,都是老者多年来和各种人的合影,见证着他漫长的生命。


    “坐下慢慢说吧。”


    说是慢慢说,但夏峰实际上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只知道徐贺提到了那个名字,至于对方的具体情况,夏峰此时也是一无所知。


    长久的沉默后,老者再度开口:“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你还得去接孩子放学不是吗?”


    确实如此,夏峰有些匆忙地向老者告别,只留下了那些资料,赶紧开车离开了。


    从窗户看着夏峰的车渐渐远行,老者才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叠资料,看着资料上被圈起的那个名字,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眼里流露出了浓厚的悲伤。


    他拿起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三人合照的黑白照片,看上去也经历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相片的周围早已发黄,中间也有许多肉眼可见的裂痕。


    相片最左边的是他,那时的自己不过十六七,还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相片的右边是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人,留着黑色的及腰长发,穿着一身旗袍,轻轻地扶着身旁人的肩膀。


    相片的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如果不是老旧照片残破的状态,他这身装束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在现代。


    虽然是三人的照片,但实际上,左右两人都不过是围绕在中间那个男人的两侧罢了。


    老者用苍白的手抚上相框,搁这玻璃一一摸过三个人的脸,最终停留在了中间那个男人的脸庞。


    “千、千……”


    “如果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