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房间，门就被西里尔反锁了。


    “你们聊了什么？”


    西里尔背靠着门，双手抱臂，一副审问犯人的样子。


    “这是我和金主之间的秘密，不能外泄的，这是赏金猎人的基本守则。”


    露佩拉自顾自走到镜子前，端详着镜中精致的银眉与紫瞳。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到这张脸了。


    “是不是又打算拿了钱就消失？”西里尔不依不饶。


    露佩拉不语，抬手给自己上了个易容魔法，镜中人又变回了那副眉眼飞扬的模样。


    好久不见，露佩拉。


    “好久不见，露佩拉。”


    西里尔走近几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镜子。


    “上次顶着这张脸偷走了苍穹之眼，这次又想偷什么？把自己偷运出宫？”


    “想我了？”露佩拉对着镜中的西里尔挤眉弄眼，比了个wink，“别这么严肃嘛，屠龙试炼已经结束了，我自然不能再顶着公主的脸到处晃了。”


    “不要转移话题。”西里尔不为所动。


    他走到露佩拉背后，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了她，在镜子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双手搭在镜框上，并没有触碰到她，却将她困在了自己和镜子之间。


    “我知道，你又想逃跑。”


    镜中的西里尔与露佩拉平时看到的他有些不同，添加了镜像效果的他，五官似乎锐利了几分。


    原来哥们儿平时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这么帅。


    露佩拉胡思乱想着。


    见她丝毫不在意他的威压，西里尔心中的烦乱更加汹涌。


    “我不会再让你像上一次一样消失了。”


    西里尔俯身，将她压向镜面，两人与镜中的彼此只剩下半个身位的距离。


    “消失？说得真难听。”露佩拉与镜中的他对视，“只是出去看看没见过的风景而已。”


    “看过之后呢？又要去找谁？”


    他的手搭在她脖颈上，拇指下是奔涌的动脉，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切断这条河流。


    “谁也不找。”


    她盯着镜中的他，笑意清浅。


    “你觉得我会信？”西里尔低头，在她耳边低语，眼眸微抬看向镜中人，像要用双眼把她的皮囊剥开一样，“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了。”


    “那又如何？”露佩拉转头，嘴唇贴了一下他的脸颊，“都只是过客而已。”


    “过客？”西里尔眼神愈发阴鸷，“难道你想说我不是？”


    “如果你也是的话……”


    露佩拉轻笑一声，然后踮起脚尖，半侧着头将唇角印在镜子里西里尔的倒影上。在他的视角里，她的唇正贴着他的唇。


    镜面是冰冷的，倒影是虚幻的。


    但当她温热的双唇贴上那片冰冷的玻璃时，站在她身后的西里尔却感觉自己被烫到了，下意识想要后退两步躲开。


    “我还会和你一起回到这个房间吗？”


    她透过镜子看他，眼波流转，又落在门上。


    上次，在那扇门上，他替她穿衣。


    那时他因为被骗而心烦意乱，却又被她戏谑着要求帮忙穿衣服，他连带子都握不住，还要被她反唇相讥。


    “这次，是不是该反过来了？”


    话音未落，西里尔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亲吻纷至沓来。


    他任由冲动驱使自己，因为他不想再抑制这股冲动，他愿意昂首挺胸地把所有弱点都摊开在她面前。


    “我就在这里，为什么要去亲一面镜子？”


    “因为我想知道……”露佩拉抬起手，轻抚他耳垂，“你会不会连自己的醋都要吃……”


    “你果然很贪心，”她轻笑一声，“连镜子里的那份关注都要抢回来……”


    西里尔欲开口，却被露佩拉用另一只手按住嘴唇。她用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两个西里尔都有了，这样就公平了吧？”


    “不，”西里尔抓住她作乱的手，“不需要公平，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倒影，都属于我。”


    长久的纠缠。


    西里尔的脑海中像有无数条倒刺在抓挠，他无法抑制地去想，她刚才的一颦一笑，是不是也对别人展现过。


    路西恩有吗？伊利安有吗？凯恩有吗？戒指里那个不清不楚的残魂也有吗？


    那些名字像是扎在他舌头上的针，只要张嘴就会牵动舌头，进而引发淋漓鲜血。他只能更加投入，以此堵住自己所有质问，堵住她所有残酷真相。


    这个转瞬即逝的夜晚，应该独属于他们两人，他不允许任何不相干的姓名玷污他们之间的秘密。


    他知道这个女人满嘴跑火车，吐不出一句实话，但那又如何？至少这一刻，她在专心地哄他、骗他。


    谎言说一千遍，骗子自己也会相信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她对着他一个人，心甘情愿说一千零一遍。


    露佩拉看着镜中那个和她一同震颤的人，此刻他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高傲与矜贵，像个沉湎于晴遇的普通男人一样。


    恍惚间，她已分不清看见的到底是人还是倒影，只觉得自己已经跌进了那片泛着火光的冰海。


    镜面上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了两人的面容，却掩不住镜子长久而猛烈的震动。


    一切平息之后。


    西里尔的手臂搭在怀中人腰上，脸颊贴着她的后颈，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通过后背传递给了露佩拉。


    抱这么紧，等会儿怎么跑路啊。


    露佩拉肘击了一下：“你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西里尔不仅没松开，反而收紧手臂，强行将她转了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倔脾气又上来了，硬来是不行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我的殿下。”


    露佩拉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用指尖替他梳理后颈凌乱的发丝。


    “既然不想睡觉，那就……”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已经仰起头吻了上去。


    西里尔不由自主地沉溺在了这片难得的温柔里，张开齿关，任她予取予求。就在他毫无防备时，几滴无色无味的催眠药水被送进了他的口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


    其中一道乱了一下，是露佩拉在尝试抬起腰上的手。虽然他的呼吸很沉稳，但她还是免不了有些提心吊胆，每挪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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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幸好，药效很稳定，他睡得很香。


    不枉她花重金从路西恩那里进了这款催眠药，据说一滴就能药倒一头牛，她虽然提前服了解药，舌尖不免还是有些发麻。


    露佩拉趴在床边，忍不住凑近打量了一番。


    月光在他刀锋般的脸庞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但他双眼紧闭时，两道卷翘的睫毛便压下了那双冰瞳的存在感，削弱了他的凌厉。紧抿的薄唇微微放松，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时张开些许，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倒霉孩子长这么大，估计每天睡觉都得握着刀，感谢姐妹儿让你睡了个好觉吧。


    露佩拉站起身，从满地凌乱的衣物里提溜出属于自己的那几件，胡乱套在身上。


    确认穿戴完毕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搂着空气安睡的西里尔。


    再见了，最有钱的前夫哥，希望以后不用再坑你的钱了。


    深情告别之后，露佩拉从窗户翻了出去，投身于茫茫夜色。


    窗户关上，风声止歇，床上的男人坐了起来，眉眼间有冰霜凝结。


    他伸出手，描摹她留下的痕迹，即将消散的温热顺着指尖传递至心头。


    这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将手掌按了上去，眼中冰层微微松动，露出了缝隙。


    跑得真快。


    他说过，他是她永远的退路。


    但这条退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融进黑夜的那个小点，目光幽深。


    去吧，露佩拉。


    等你闹够了，不论是成为功臣，还是沦为罪犯……


    只要你还在帝国的版图上，最终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阿嚏——！”


    离开了王宫的露佩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惊起附近一片鸡鸣狗叫。


    此时已是后半夜，夜色将明的时分，路上空无一人。


    她将艾斯黛拉提供的地图和其他资料揣进怀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此去路途遥远，靠两条腿走过去肯定是不现实的。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之后，露佩拉钻进一条小巷子，转了两圈戒指。


    “希德，出来干活了。”


    黑烟几乎是从戒指里窜了出来，速度比以往每一次都快，堪比窜天猴。


    少年高挑的身形显现在阴影中，但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贴上来叫主人，而是背对着她。


    更可疑的是，他整个脑袋都红透了，露佩拉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都能看见他红得滴血的耳尖。


    “你发烧了？”


    露佩拉伸手去摸他额头，却被他躲开。


    “没、没有……！”


    希德猛地后退两步，整个人贴在墙上，声音细如蚊呐。


    等等，这不对劲。


    下一秒，伊利安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屏蔽术时间有限，只能持续四个沙漏的时间。”


    算算时间，屏蔽术失效的时候，大概就是她和西里尔……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也就是动静最大的时候。


    这条未经人事的小龙人，一出山就被迫听了一场最热烈的奥术魔刃。


    “……”


    寒风中，一人一龙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