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捡柴与提问

作品:《前任变皇兄,但我只想屠龙[西幻]

    冰原深处并不像预想中一样毫无生机,在这片被暴风雪统治的极寒之地上,竟然生长着一片茂密的阔叶林,哪怕积雪压得树枝向下弯,都依然保持着翠绿。晶莹雾凇挂满枝头,远远望去,仿若一片白色珊瑚海。


    更出人意料的是树下肆意开放的红色花朵,它们没有叶子,只有粗壮的茎干托着红丝绒般的花瓣,像是洒向白茫茫大地的淋漓鲜血。


    伊利安说,这里受到旧大陆魔力溢出的影响,所以才能长出阔叶林和花。虽然部分枯木因能量过载而枯死,在雪下埋得有些发潮,但只要用法术烘干,还是可以作为燃料使用的。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抢到和露佩拉一起捡柴的机会,因为他被西里尔发配到刻画预警符文的岗位上去了。


    露佩拉已经第一时间接受路西恩的诊治,重获视力。她用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在雪地里搜寻着,扒拉出来一根枯枝,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确认是块做燃料的好苗子。


    正准备抖落上面的冰渣时,西里尔的阴影突然凑了过来,把她按在一颗粗壮的雪松上,隔绝了某位正在高处一边刻画符文一边偷看的法师。


    “你和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身上有他的味道?”


    露佩拉很想说是你鼻子犯的罪,可惜高雅的王子很难欣赏这样的歌。


    “替我治疗而已。”露佩拉叹了口气,低头把手上的树枝搓干净,“我的体质很特殊,隔段时间就需要补充魔力,不然就会死掉。”


    “那个牧师也知道?也在替你治疗?”西里尔说着,从她手里拿走树枝。


    “是的。”露佩拉手上没了东西,只能抠背后的树皮,“虽然我看起来比普通人能跑能跳,但我的身体其实很脆弱,没有魔力或者魔力过多都会死掉,真要生起病来不是发个烧降下温就能解决的。”


    西里尔手上的枯枝发出噼啪声。


    “所以,你既然救不了我,就不要管我用什么方法活下去了。”


    西里尔沉默了,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看似无坚不摧的她,其实过着活了今天就不一定有明天的日子。


    更令他不快的是,他居然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牧师和法师显然早就知道了。


    露佩拉觉得能说的都说到位了,没什么需要再解释的了,准备转身继续去捡柴,却被西里尔拉住,重新按回树干。


    “我也可以学。”他的声音带上了少见的局促,但更多的是认真。


    “啊?”露佩拉言简意赅。


    你怎么也好学上了,我是带了什么劝学buff吗?明明以前上学的时候,谁坐我旁边谁成绩就下降来着。


    她的脸上写满了质疑与困惑,西里尔没有理会,反而上前一步直视她的双眼,语气不再局促不安,多了几分坚定:“他们能做到的,我当然也可以。”


    露佩拉平静地迎接他的目光,决定终结这个话题,因为她不想再跟这帮男人有过深的交集。


    “你还是去学治国理政吧,艾斯黛拉的大好江山还等着你去辅佐呢。”


    听到艾斯黛拉的名字,西里尔的眼神暗了一下:“你变成这样,是不是和她有关?”


    露佩拉耸了耸肩:“或许吧,等屠龙试炼结束,她应该会全部告诉我吧。”


    “你不恨她?”西里尔问道。


    毕竟他很清楚她过了多少风餐露宿的日子,又有多少次死里逃生。


    “还好,有得有失吧。要不是她,我或许还在某个地方做些毫无意义的工作,就因为担心老了没钱用,虽然微薄的薪水和高强度的工作未必能支撑我活到老。”


    露佩拉推开西里尔的肩膀,继续弯腰捡树枝,声音平淡得像个闲话当年的老奶奶:“正是因为随时会死掉,所以才会更想过好当下的生活,起码临终遗言可以说我耍过王子打过恶龙,而不是敬了几轮酒、抄了几篇报告。”


    虽然西里尔很想问她过去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但他觉得此刻问什么都显得多余。


    耍过王子……


    西里尔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


    原来他耿耿于怀的过往对于她来说,只是一项人生成就,能被她写进墓志铭都谢天谢地了。


    愤怒吗?当然。


    但是和一个连生死都不在意的人计较这些没有意义。


    既然你选择活在当下,那我就占据你以后的每一个“当下”。


    西里尔沉默地走上前,从露佩拉手里接过那一抱沉甸甸的树枝。


    “给我吧。”


    两人沉默地捡完了木材,回到营地时伊利安已经从高处下来了,他没好气地从两人手里接过柴,准备生火。


    西里尔脸上则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仿佛刚悠哉悠哉散步回来。


    露佩拉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氛围,躲到自己的帐篷边翻起了之前找到的笔记和纸条。


    笔记上的内容和伊利安总结的差不多,露佩拉翻了一遍就放下了,展开那两张被揉皱的纸条。


    这似乎是从那本日记上撕下来的纸,字迹起初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潦草,每一笔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写下的。


    “我迷路了三天,水也喝光了……那朵最大的花在发光,在召唤我……”


    “花蜜好甜,但是喝下去之后,我的肚子好痛……如果有人捡到这张纸,千万不要……”


    第二张纸的字迹已经难以辨认了,纸张也被戳破了好几次,露佩拉勉强辨认出来一部分。


    “手指……硬……水晶……同化……”


    “蓝色……光……旧……召唤我……”


    “我变……花园……花……是我……”


    露佩拉折起纸条,放回兜里,消化刚刚获得的信息。


    那个巨人不是天生的怪物,他是食用了花蜜导致被旧大陆能量同化,所以她看到的光点,其实就是旧大陆的能量?


    战斗结束后,她也曾问过其他人,都说没有看到巨人身上有红光。


    那她为什么能看到?为什么会那么渴望吞食这股力量?


    露佩拉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心脏依然跳动,手指皮肤依然柔软,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


    倒不如说,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比法器和伊利安提供的魔力更适合她的体质,全身上下的魔力回路似乎都通畅了许多,没有往常那种吸收魔力之后的燥热与膨胀。


    难道这具容器与旧大陆有关?艾斯黛拉作为王室成员,接触到什么失落的技术,倒也说得通。


    但露佩拉不想等到回帝都,她想先采访一下其他原住民,收集一点信息。


    第一位接受采访的男嘉宾是伊利安,他刚生完火,脸上还有些黑色的污渍。


    露佩拉顺手替他抹掉,反倒引来他酸唧唧的言语:“刚刚跟王子殿下捡柴的时候,没少给他擦脸吧?”


    “再酸言酸语的,小心你的脸。”露佩拉用力捏了一把伊利安的脸之后,才把手收回来。


    “说吧,来找我又有什么事?”伊利安已经看透了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


    “你觉得我们昨天发现的笔记,可信度高吗?天上真的……”


    “如果你想被云层里的雷暴劈成炭,那你就去吧。”伊利安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她,像是不想听她讲这些一样,“劝你把笔记收起来,万一被那位王子看见了,小心他把你关起来。”


    “大哥别说二哥。”露佩拉低头,把笔记塞回怀里,视线偶然扫过他的手,他正在空间行囊里搜寻着什么。


    “刚才我可是看见了,”伊利安俯下身,几乎要咬到她的耳尖,“他把你压在树上……”


    “压你个头,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


    露佩拉毫不客气德肘击伊利安的小臂。


    “少胡思乱想,你俩一个德行,忮忌起来都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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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佩拉看得出来,伊利安不想让她上天,大概率只想把她关在法师塔,再套上那个戒指。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露佩拉扭头就走,留下手里握着两枚戒指的伊利安。


    掌心被戒指硌得生疼,他却无法放下。


    第二位接受采访的男嘉宾是凯恩,他正在扎最后一个,也就是他自己的帐篷。


    “你觉得天上真的有女神吗?”


    “不知道,殿下想上去看看吗?”


    “有点。”


    “不论殿下要去什么地方,我都誓死跟随。”


    看着凯恩亮晶晶的眼睛,露佩拉不知为何说不出什么敷衍的话语。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叫你的。”


    可惜我们的路只有这一段能重合。


    露佩拉笑了笑,难掩心虚,好在凯恩并不会怀疑她。


    告别了一无所有但足够热心的骑士,露佩拉走向营地另一端。


    第三位接受采访的男嘉宾是路西恩,他刚上完防风结界,准备收拾自己的帐篷。


    “路西恩,教会的典籍里有提到过神明降下神罚的原因吗?有没有可能,消除或者撤回这个惩罚?”


    消除神罚?


    路西恩眨了两下眼睛,没有立刻转过头看她。


    他自然听得出来她话语里的试探,她想上天去,想治好身体,或者回到故乡。


    可他又怎会允许养了三年的小白鼠擅自跑出笼子。


    “神罚从不开恩,但神明往往留有一线希望。”


    路西恩微笑着转过头,把烫手山芋丢给西里尔:“要不您问问王室成员?听闻王室成员是神明侍从的后裔,或许会知晓一二。只不过……有些希望,或许比惩罚本身还要致命。”


    露佩拉早就习惯了他神神叨叨的暗语,懒得深究。她正准备转身去找西里尔,却被路西恩叫住了:“殿下身上……似乎有那位法师的力量?看来殿下找到新的医师了。”


    他的笑意只在嘴角显现,眼角泛不起一丝波纹。


    “哈哈,”露佩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干笑一声,“水多了得加面嘛,所以找他要了点面。”


    “下次面多了再找你要水,记得给我打个折。”


    露佩拉丢下这句话就跑了。


    最后一位接受采访的是王室成员。


    还不等她开口,西里尔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剑,侧过头看她。


    “喂,西里尔,做个交易呗?”露佩拉脸上难得挂上了讨好的笑。


    “又没钱给牧师还债了?不去找那个法师要?”西里尔嘴上这样说,手还是熟练地伸向腰间的钱袋。


    对于他来说,这女人主动找他只能是为了钱。


    “俗气!我是那种人吗?”露佩拉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你们王室是神明的侍从,既然如此肯定知道点关于神罚的细节吧?”


    西里尔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切换成锐利的审视:“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嘛,”露佩拉用靴尖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万一有什么办法解除呢?”


    西里尔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她城墙拐角厚的脸皮都要破了,才冷冷甩出一句:“无可奉告。”


    “与其操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操心怎么屠龙。”西里尔将长剑收入剑鞘,掀开帐篷的帘子,“少打听那些禁忌,这样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说完,他直接转身进了帐篷。


    一圈问下来,露佩拉更心累了。


    伊利安生怕她跑了,凯恩是个实诚的笨蛋,路西恩只会打太极,西里尔更是直接让她闭嘴。


    这群男人,嘴比他们的xx还硬。


    露佩拉看着这群心怀鬼胎的男人,于是她决定上点手段。


    在她看来,烈酒是最适合套话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