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墓园是五个活人、两个精灵、几千个鬼魂的狂欢夜。


    没有好酒好肉，但有欢歌笑语。


    亡灵节本就是欢闹的节日，人们用爱与记忆告诉逝者他们没有被遗忘，在这一天庆祝与亲友的重逢。


    索莉的能力便是让两个世界的人真正重逢，只要对你的爱还在，我们终会相见。


    这能力已经太久没有用过，索莉很少见到愿意过亡灵节的人，即使装模作样走个形式，到底不是发自真心。她也见过真心实意，但那执念太深，她的能力能打破生死的距离，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反而让人陷得更深，这与亡灵节的本意背道而驰。


    只有叶不泠他们，平等且真诚地尊重每一位逝者，祝愿他们安好。他们把这墓园装扮成了亡灵节该有的样子，他们在认真地为墓园里安睡的灵魂、为索莉和霍利过节。


    没人能拒绝一位银发碧眼、梳着大背头叼着根棒棒糖的超酷姨姨。叶红奶奶的这位旧友离开时也就四十出头，脸上已经能看出皱纹，皮肤有些松弛，反倒更显得面部轮廓硬朗，并不显老，只会让人觉得成熟可靠、阅历颇丰。


    叶不泠他们和一众陌生鬼魂打了个招呼，就来到了这位姨姨面前。


    姨姨从自己墓前拿了瓶昨晚送来的啤酒，坐在自己的碑上，五个小辈在地上围坐一圈，都一副看传奇大佬的崇拜模样。


    这位姨喝了几口酒后，实在受不了几人的目光灼灼：“你们几个有话说话，没话自己玩去，在这儿干坐着干什么？等我发红包啊。”


    “红包？”五人眼前一亮，这词和春节貌似有点关系。


    “你们还真要啊？问叶红要去。”姨姨指了指叶不泠，“我可是在你还穿尿不湿的时候就把你二十多年的压岁钱都给叶红了啊。”


    叶不泠：······他们坐在这里是想听听这位姨姨的光荣往事，可不是为了听她讲原来怎么逗小孩的。


    叶不泠问道：“压岁钱？你知道春节吗？”


    “这谁不知道？”她顺口答道，说完又顿了顿，“诶？不对，应该是有这么一号精灵在的，我和她好像关系还不错，但确实记不起她模样了。”


    几人又追问了几个问题，姨姨对春节的印象竟是越来越模糊：“你们可别问了，再问我也要把这位忘个一干二净了。不过话说回来，我既然有和她一块玩的记忆，那她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受人待见的精灵。”


    姨姨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还想问她年轻时候的事儿，大概率是叶红添油加醋提过她，她先一步说道：“别问了，我懒得说。那小姑娘的能力时间快到了，一起和大家玩会儿吧！”


    索莉的能力太久没用过，因为人们对节日的忽视能力削弱了不少，再加上这次唤醒的灵魂多，只能支撑不到六个小时。


    不长不短的时间，刚好够有家的回去看一眼家人，亲友已经在这里团聚的就地聊天叙旧，无亲无故的就聚在一块唱歌跳舞。


    不过亡灵节的居民们看不到街上游荡的灵魂，但总会有人若有所觉地往窗外望望，或是做了一个温暖的梦。


    凌晨三点，所有灵魂又回到了自己那三平米的小房子。


    他们并不恐惧死亡，他们的灵魂永在。


    返程路上，索莉听说了春节精灵的事，她不记得有这精灵，只能从自己的认知出发道：“今天有几个灵魂我召唤不出来，大概分两种，一种是自己不愿意出来，一种是不但不被人们纪念，还被人们讨厌着。”


    众人沉默，都希望春节的消失还有第三种可能。


    凌晨四点，把霍利和索莉送回家，五人挤在周文斌住的小阁楼。


    小阁楼也是个小书房，除了一张床就是多年没看的陈旧书籍。几人把所有书堆在正中间的地板上，最上面铺着一张四开白纸。


    室内仅用一根蜡烛照明，五个脑袋挤在白纸上方围成一圈，五只手共同握着一根铅笔。


    林桐起头：“三、二、一。”


    “笔仙笔仙······”


    五人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道：“不好意思，说错了。”


    房间里就一个小光源，五人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都显得有些吓人，一不小心就说串台了。


    “阅灵阅灵，汝是吾的高山，吾是汝的流水，我们因此书寻觅到彼此，互为知音。若想与我续缘，请于明日拜访苹果大道2611。阅灵阅灵······”


    几人怕三遍不够，前前后后说了二十几遍才放心。


    折腾一番已是早上五点多，众人干脆上街吃了顿早饭才回来，老远就看见个小老头已经在门口守着了。


    许谬生见小老头看了过来，招招手，走近了问候道：“哟，您这么早就来啦！”


    精灵不都是早晨七点左右才开始串门的吗？这才不到六点。


    老头哼了一声：“一大早就被你们气醒了，哪儿还等得及。”


    叶不泠不懂这人为什么要给他们甩脸色，难道就因为他们几人求学若渴吗？她礼貌笑笑，回道：“那您气性可真大，读书人还是稳重点为好，一把年纪了注意身体。”


    周文斌想着还有求于人，缓和气氛道：“您什么时候来的？久等了吧，直接进去坐啊。”


    “来了半个小时了，倒是没想到你们年轻人也能起这么早。”


    这是他们前脚刚走，这位后脚就来了。


    程旭也打圆场道：“我们没想到您来这么早，专门出来给您打包了早点。”


    说着递上手中塑料袋。


    周文斌见老人面色缓和，接过油条啃了起来。周文斌张了张嘴又闭上，默默把自己的保温盒放在了厨房，没让老头看见。


    其实他想说，那油条是他们吃剩了的，早都凉了，真正给奶奶和精灵带回来的早餐在他手里。


    不过既然老头没察觉，他也就不说了要不然俩精灵该不够吃了。


    几人回屋后就各自回了房间，转眼间客厅只剩程旭一人，也打算睡了。


    老头疑惑问道：“你们不是刚醒？”


    程旭：“我们那是熬穿了。我也要睡了，你自便，麻烦声音小点，谢谢。”


    老头：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理人？


    屋里直到九点多才“活”了起来，林桐和程旭都是要打卡上班的人，收拾起来一阵兵荒马乱。


    周文斌第三个醒来，还不到中午的送餐高峰期，他收拾得不急不徐，还有心情打扫下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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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去房中央书堆上的大白纸。昨晚光线太暗没注意，此刻才看清他们拿的都是什么书：《攻略男主后爱上了他妈》《比PUA我的海王多养十条鱼》《师尊只是我的炉鼎之一》……


    周文斌想到昨晚几人又是高山流水又是伯牙子期的，结果就给老头看这些，怪不得老头生气呢……


    算了，哄人这事儿还是交给白天没事儿干的两人吧，他先溜了。


    许谬生手环收到周文斌消息：去我房间看一眼，我先溜了。


    许谬生对着一地粉粉绿绿的书皮，沉默了，这他该怎么解释？许谬生随手翻了几本书，本想找找哄老头的灵感，一不小心看进去了。


    老头眼睁睁看着许谬生上了楼，半个小时了还没下来，也上了去。


    看到许谬生看书看得投入还有点意外，一凑近，入眼第一句话是：我在她的人生里始终只是个龙套，再努力也换不来她一个眼神。


    许谬生看得啧啧摇头，指着那主角和老头讨论道：“废话，这人自己和女主实力天差地别，一点儿不付出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这不脑子有病吗？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许谬生说完又接着看了两行，意识到不对，“啪”的把书一合：“那个，您来啦。我们昨晚是拿错书了，我们真正想和您探讨的是《人性论》、《精灵简史》什么的，这些书我们平时都不看的。”


    老头低头看了眼许谬生手中那书的书名：《在她的大女主剧本里跑龙套》。


    老头一脸嫌弃，挑挑拣拣拿出一本《她君临天下，我鞍前马后》递给许谬生：“这本还差不多。”


    许谬生：“……您最后追成功了吗？”


    老头被一眼看穿，气急败坏道：“我就多余帮你，爱看不看。”


    过了两秒看许谬生还真的认真翻阅起来，又补充道：“我那是追随，不是追，追是追不到的，能跟上她就不错了。


    “你要是真有心，不如看一些社科类的书，学学理论知识，这种男性视角的书还是不靠谱。”


    许谬生点头表示记下了，又和老头讨教起经验来。一番交流下来，老头早上被捉弄的气消了一大半。


    叶不泠看了周文斌发来的消息，上到阁楼的时候，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就隐约听他们说什么“持家”“身材”“边界感”。


    “你们在干嘛？”


    两人做贼被抓似的立马站起来：“没干嘛。”


    叶不泠：？算了，不关她事。


    叶不泠：“我饿了。”


    “抱歉，忘了时间了，我现在去做。”许谬生说着一溜烟就下了楼。


    叶不泠不解嘟囔道：“为什么要抱歉？不应该我说谢谢吗？”


    老头：……这小子刚不还说自己只是略有好感吗？这都被调成啥了。


    老头递给叶不泠一本《权倾朝野后，后宫独宠他一人》，心想：臭小子，我再帮你一次。


    叶不泠：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早就忘了早上那茬，探头看了看老头身后那堆书，好像懂了：“喜欢这些书啊，随便看，不用客气。”


    这老头大概是圣贤书读多了，没读过这种文风的书，一时新鲜。


    老头：“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