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泠脑中快速回忆自己下火车后的沿途所见，发现确实没见过哪户人家贴有对联窗花，更别说听到烟花爆竹声。


    林桐假装咳嗽一声，拉回叶不泠的注意力：“如果不是周文斌下午回家看到了这份信，有了猜测，我们恐怕还要很久才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叶不泠，你有线索为什么没有和我们同步？”


    为什么呢？当时她和许谬生一致认为那封信只是起到一个角色身份引导的作用，这两天的经历也让叶不泠觉得那信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他们更了解叶红了，所以一直没提过。


    叶不泠张了张口，一句“对不起”说完，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求助地看向旁边和她一起站着的许谬生。


    “你看他干嘛？”林桐原来见多了下属心虚的表情，叶不泠此刻和工作出了差错看向同组同事的实习生一个样子，“哦，他也看过，就我们没看过。你俩有啥事儿全内部商量好了呗。”


    “什么内部，没有内部，咱们五个可是一个小队。”叶不泠连忙否认，“我······我之前想着重要信息说了就行，但有些事情像开场道具这种关键信息，没有让你们也看一遍是我疏忽了。保证一定改！”


    林桐这才满意：“没有强求你的意思，只是我们仨也挺厉害的，不用什么事儿都你自己来。”


    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林桐明显还有别的意思。相处一个多月，叶不泠明明在几人里年纪最小，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真遇到事儿了却总是那个默默挑大梁的，因为对系统和游戏了解的更多，很多事情自己偷摸着就做了。


    对很多人来说这样的朋友很可靠，但他们五人全是要强的，没人喜欢被护着。这样的五个人组成团队，要么所向披靡要么一盘散沙，关键就在于信任和沟通。


    叶不泠见林桐不生气了，又开始嬉皮笑脸的：“所以你们是怎么发现春节的问题的？”


    “现在还只是猜测。”周文斌道，“其实从我们进入副本起，已经有春节的氛围了。因为亲人的思念，天南地北的人返乡，尤其你还让我提了一堆礼品，既视感就很强了。不过因为万节乡的特殊性，碰到春节的概率太低，我也就忘了。”


    说着周文斌展开书信，指了指其中一句“但我那时每年似乎还能有个回家的借口”。


    周文斌看到许谬生和叶不泠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道：“明白了？对我们来说，这个借口基本等于春节，但信里没直说。我当时觉得奇怪，出去送外卖时和好几个人打听过，感恩节、圣诞节他们都知道，只有春节他们压根没听说过。


    “我怕是碰巧这几个人不知道，就去了超市，那里东西全。但整个超市也没有卖对联窗花的，甚至我问有没有速冻饺子，那店员听了半天，给我递了个汤圆。”


    汤圆？


    叶不泠注意力跑偏：“你买了吗？”


    许谬生：“什么馅儿的？”


    周文斌：“······买了，黑芝麻的，在冰箱里，我一会儿煮。”


    “太棒了！”“买得好！”


    林桐看话题已经跑偏了，也顺势爆料：“我见到周文斌的时候他眼睛还是红的，估计是因为没饺子吃气的。”


    周文斌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春节这么好，这里的人居然不知道，有点难过。”


    林桐对着叶不泠使了个眼色：看，自己承认了。


    叶不泠看周文斌边说边摩挲着奶奶那封信，这才明白自己问题出在哪。


    周文斌是五人里最细腻的一位，他对于团聚、亲人总是要比别人多些感触。


    而叶不泠自己对各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毫无感触，家里人逢节必吵，她经常选择性忽视这些节日。


    许谬生是个私生子，家庭关系也还不到哪儿去。让他俩看家书很难有周文斌那样复杂的情感体验。


    叶不泠拉回话题：“所以没有春节精灵对吧？”


    林桐：“不能肯定，但我们确实没找到有关春节的消息。”


    叶不泠想起什么，胳膊肘撞撞许谬生：“你说的那个图书馆，是不是能查到？”


    “应该可以，现在去看看。”


    林桐和周文斌：什么图书馆？哪里有图书馆？


    叶不泠和许谬生一拍即合，就要出发，突然感觉打了个冷战，一扭头就对上两双满是幽怨的眼睛。两人立刻赔笑：“嘿嘿，一起走，一起走。”


    晚饭做了一半被扔下，四人火急火燎出门。


    在郊区墓园工作的程旭刚刚开车回家，刚进院子迎面碰上四人，指着门口那一堆管制刀具问道：“这哪儿搞来的？”


    可惜四人太着急，压根没管程旭说了什么，架着他就往出走，不明所以地被带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一层全天开放，工作人员已经下班，馆里就他们几人。


    按地域、名字、关联词，各种方法检索了一遍，电脑的搜索框永远显示没有相关记录。


    五人又分头行动，把所有书架都快速扫视了一遍。图书馆关于节日的书放得很有条理，大概是以现实世界各个节日的覆盖范围、过节人数、历史长短综合排序的，排查起来很快，火把节、那达慕、古尔邦节等等都位列其中，一应俱全。


    众人终于确定，春节消失了。


    叶不泠来时乘坐的火车车厢里分明是以春节为主基调的装饰，说明春节一定是存在的，只是万节乡居民不知道。


    这可就奇怪了。


    众人一时没有头绪，叶不泠想起獠牙哥提过的那位号称“百科全书”的世界读书日精灵，走到世界日对应的书架前，把他的资料找了来。


    这节日过起来倒是简单，没那么多习俗讲究，通篇都在扯成立这个节日的意义。叶不泠快速翻到最后几页，才看到精灵的信息。


    姓名、长相、性格、喜好，还有，让他对人类有感应的方法。


    林桐先是看到这精灵据说博古通今、无所不知，正要夸叶不泠一句脑子好使，再往下就看到了那“召唤之法”，表情顿时一言难尽起来，诚恳问道：“我们真的需要这位帮忙吗？”


    叶不泠也是没想到，不情愿道：“试试吧。”


    程旭：“你怎么想到找这位的？”


    “听獠牙哥说的。”叶不泠答完又立马补了一句，“回去给你们讲。”


    等回到家，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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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饭做一半就走了，糊了我一个锅，还得我收拾烂摊子。”奶奶这话主要针对许谬生，然后又缓和语气，“饿了吧？灵灵木木快去洗手吃饭。”


    许谬生：得，两小时挨了三顿骂。


    今晚是亡灵节的第二夜，奶奶没跟着来。


    叶不泠路过超市把车停下，喊上众人买了两购物车的万寿菊。


    花束在万节乡算是必需品，庆祝节日多少需要来几朵，价格和米面差不了太多，倒是没花多少钱。


    到墓园时夜幕已至。


    这里的墓碑大多冷冷清清，长久没人看望，叶不泠手里抱着满满一大捧万寿菊，每路过一个墓碑，就会放下一朵，念一遍墓主人名字。


    其余几人看到，也纷纷加入进来。


    车上只放得下一千朵万寿菊，没一会儿就被众人分发完毕。


    可惜墓园太大，还有好多墓碑没被照顾到。


    叶不泠想问问索莉能不能用花瓣代替花朵，这样还能对分出去好几倍。她觉得走个形式意思意思，让逝者知道还有人能知道他们就成，但又担心太过草率。


    一转头，索莉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了？”


    索莉抽抽搭搭道：“就是，很开心，他们，终于被人看到了。”


    索莉深呼吸一口，腾空而起，抬手一挥，所有的万寿菊聚在空中，然后瞬间爆发，空中下起了金黄色的花瓣雨，散落在每一个墓前。


    墓碑周围金光闪耀。以叶红的那位朋友为中心，一个个半透明状的灵魂体从墓碑中飘出。


    “天，我居然出来了。”


    “你小子怎么在我旁边？”


    “想着来陪陪你，结果我到了，就没人记得你了，咱两都出不来了。”


    “谁打扰我睡觉啊！”


    “你这入殓师不错，化妆化得挺好看的。”


    人憋久了话多，鬼也一样。一时间整个墓园变成了游乐场，鬼们说个没完。


    场面热闹了好几分钟才逐渐安静下来，因为大家发现，醒来的人太多了，但是并没有亲友来纪念他们。


    被唤醒的喜悦重新转为落寞。


    叶红的那位老大朋友清清嗓子，冲着墓园门口喊道：“小兔崽子们，解释一下呗，你们干得吧？”


    这一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七人。


    索莉施展完能力就缩回哥哥身后了，此刻被关注到，才硬着头皮站出来解释。


    她简单讲了叶不泠他们的所作所为，道：“对不起打扰到大家了，唤你们出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有人愿意记住你们。我和霍利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看望你们，但一直没能做到。让你们沉寂了这么多年，真的对不起。”


    其实若是墓园常有人来，灵魂们在地下也可以吃喝玩乐、好好生活。可是没人记得他们，他们醒不过来就只能长眠于墓中。


    灵魂们大方一笑，似是毫不在意。


    “多谢几位小友了。”


    “能出来看看树、看看云我就很满足啦！”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先把今夜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