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泠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因为我啊？”


    “你去我办公室时候用的17层的电梯吧？”程旭推了推眼镜，“这里的秩序感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一个微小的举动都能影响一群人的行动路线。”


    “蝴蝶效应······”叶不泠若有所思，一眼就能看出憋着坏，“在这里影响这么大吗？”


    其实除了每层楼的对应电梯，这里还有楼梯和通用电梯，那些来诊室的员工基本都是走的通用电梯。


    叶不泠不知道还有通用电梯，当时没注意，毕竟一个电梯而已，上下楼层并不费时。但就像堵车一样，如果十字路口一直是绿灯，所有人都能畅行，自然不会误事；但只要有了红灯，前面的人等待只需要半分钟，后面排队的人却越来越多，人群停滞又流动也需要时间，慢慢就堵了起来。


    程旭提醒：“可以多试验几次，先找到剩下几个人，有需要再搞个大的。”


    叶不泠打了个响指，顺势对程旭竖了个大拇指，对他的建议表示赞同。她确实也没想好具体可以做什么，只是有点不喜欢这座城市死气沉沉的氛围，总想搞点破坏。


    “你需要换个工作岗位吗？”叶不泠好心道。


    程旭来之前查询过心理医生的权利，他们可以把患者发配至更合适的岗位，通常是因为在原岗位工作效率不够高而往下走。


    程旭犹豫，他确实一天都不想在那个工位待着，但情绪不能作为他的决策依据：“我的最终任务是清偿债务，晋升至管理层。按照这个世界的等级排序，2楼17层应该算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一群人，离管理层更近，但我觉得当个打工人是不可能还完债的。”


    “如果是所在层数越高的人越容易成为管理层的话，周文斌那样的岗位很难完成任务。”


    “你见到他了？”


    “餐饮1号3层，厨师加打饭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去找他，他打饭比别的窗口分量多一半。”


    “按这里分配的严谨程度，他这样会不会有人没饭吃？”


    两人齐齐沉默，叶不泠犹豫道：“厨房，应该，会多做点吧？总不至于抠成这样，一点应急准备都没有。”


    程旭扯回话题：“所以，我觉得想晋升靠的应该不是卖力工作。”


    叶不泠接道：“靠的是思想，比如心理医生，就是通过诱导别人加更多的班来换取自己不加班权利的一群人。”


    “给我换工作的事先不着急，我筛选一下职业。”


    叶不泠把电脑关机，起身换衣：“那我们先下班吧，我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


    “从你电脑上发现了什么？”


    叶不泠莫名其妙反问：“谁跟你说那是我电脑？”谁下班还喜欢抱着电脑工作啊。


    程旭没接茬，他刚刚看叶不泠翘着个二郎腿，靠着椅背一派休闲自若的样子，合着是在偷看别人的电脑吗？


    餐饮1号楼21层，零零散散坐满了一半人。


    叶不泠和程旭是从消防楼梯走着上来的，每经过两层就会进去参观一圈，1-10F像食堂基本伙，长条状的椅子和桌子摆了一排；11-15F像自选窗口，16-20F像小饭馆，现炒现做。到了21层就算是网红餐厅了，整个用餐环境与低层的简约监狱风大相径庭，木制餐桌上方挂着暖光小吊灯，每张桌子上摆着装饰小花，桌子间间隔很大，给足了客人聊天空间。


    一位女士正坐在落地窗边，优雅地用手背托着下巴，仿佛沉迷于日落的光景，但时不时瞟向门口的眼神还是藏不住对赴约之人的期待。


    叶不泠和程旭从消防通道绕上来，叶不泠通过背影和服装辨认出了张医生，在她身后选了个较为隐蔽的位置坐下。


    “她在等谁？”程旭问道。


    “今天的应该是一个老师。”


    “今天的？”


    “嗯。”叶不泠刚刚在诊室目不转睛地看电脑，主要是因为张医生私生活太丰富了，她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餐饮区的高层都是娱乐场所，供一些社会地位较高、账户相对富裕的居民社交、放松。


    这位张医生上班还嫌不够累，下班也几乎每晚都会约会，有时是同一个，有时相互轮换着来。靠患者为她赚“钱”，也就是时间，然后拿着这笔“钱”再和别的容貌姣好、社会地位较高的人约会，有时她也会做做美容、健健身，生活很是充实。


    正说着话，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西装，外套却是敞开的，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刚好露出分明的锁骨，一手插兜一手关上手机，抬头在餐厅环视一圈，视线锁定在张医生身上，快步走去。


    许谬生绕过前台走来，落座时余光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抬头一一扫过张医生背后的几张桌子，就看到叶不泠一手托腮一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叶不泠的打扮和张医生差不多，无框眼镜、高领打底，脚踩一双高跟鞋，冷脸时应该高智感十足。但奈何她现在笑得太甜，和旁边的程旭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酒窝若隐若现，像是小孩穿了大人衣服。


    许谬生无奈一笑，是对着叶不泠的，但下一秒向张医生微微欠身，落座，像是在为自己的迟到而感到抱歉：“从10号楼过来有点远，让你久等了。”


    张医生显然对许谬生的第一印象很好，丝毫不介意。


    一顿晚餐相谈甚欢，张医生有意和许谬生进一步结交。看了看手表，轻啧一声：“今晚还有别的安排，明天晚上有空吗？”


    叶不泠和程旭发现来人是许谬生，怕他发挥不好已经在尽力减少对那边的关注度了，但奈何好奇心仍在。许谬生被那两人时不时投来的一瞥搞得如坐针毡，还要强颜欢笑和张医生聊天，此刻急着结束约会，面上却显得很是期待：“是你的话，随时有空。”


    天色在用餐过程中已经转黑，许谬生的教养让他觉得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餐饮区和居住区之间相隔也不是很远，下到一层时就提出送张医生回家。谁知张医生却是说自己还有事，又转身进了电梯。


    许谬生在楼下又等了十分钟，叶不泠和程旭才出来。


    三人在街边的阴影处汇合。


    “怎么出来这么晚？我走时候看到你们已经买单了。”


    程旭回答：“我们俩应该没有上到21层的权限，之前能进去是刚好走了楼梯，下去时候电梯不让我们坐，又下了两层楼才进了电梯。”


    叶不泠双手抱臂：“看起来我领导对你挺满意的，许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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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那是你领导啊，我也是为了任务，生活不易，生活不易。”许谬生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明明他只是为了获取情报，明明他什么都没干，此刻耳尖却是有点发烫，与刚刚在张医生面前的巧舌如簧完全不同，尴尬转移话题道，“那个，我们先把联络方式加上，找个地方聊聊线索吧。”


    三层食堂，叶不泠、许谬生、程旭、周文斌围坐一起，没有人见过林桐。


    许谬生被分配到的角色是16岁年龄段的教师，工作地点在10号楼。


    教师在这个副本里也属于比较特殊的职业，因为他们要负责对学生的社会化训练。从事这样工作的基本就两种人，要么非常古板，对如今的社会秩序极度认可，能够坚定不移地给学生灌输相关知识；要么非常聪明，既能够教专业知识，也能够引导学生思维。


    十几岁正是自我意志觉醒的阶段，碰到几个刺头能给前一种老师气个半死，所以前一种老师多半从事低龄段的教学工作，培养大部分孩子的工作还债意识。那些成绩不突出的孩子10岁就会被送去进行职业培训，14岁开始到5-9号楼从事体力工作。剩下的孩子则可以选择继续学习，每年分层，对应2、3、4号楼，他们也才会知道对应的还债优惠机制。


    两批人基本不会有过多交集，那些可以继续学习的孩子明天上学路上就能看到隔壁辛苦工作的同龄人，他们会觉得自己足够幸运，格外珍惜自己的学习机会。老师的任务就是在课堂上给学生强化竞争意识，让他们只想着更高效地工作，快速攒时间。


    因为学生每日的学习时长有限，不需要像大人一样加班，所以老师们的工时也都是从学生的债务里给的，和心理医生的工作宗旨其实差不多——让别人努力，为自己赚钱。


    他们这些不需要加班的人在通讯软件里有一个内部的社区，用于相互交流，打发空闲时间，许谬生就是从那里约到的张医生。因为他的职业只能在10号楼活动，而从9号楼开始，数字越小地位越高，张医生是他今天能约到的可能掌握信息最多的人。


    三人好奇问许谬生：“你能给他们教什么？”几人读书时学的知识基本都忘光了。


    许谬生满脸都是对自己教学方法的肯定：“我主张让学生参与课堂，我负责翻PPT就行。”


    周文斌就属于被分配到体力劳动的那波人，他一进副本就站在了打饭窗口，打完早餐就去后厨忙活午餐，午餐备好又到午餐时间，来给人打饭，一整天胳膊就没闲过。


    “谁家食堂厨子和打饭的是同一拨人啊！一点儿不让你闲着。”周文斌长叹，“我明天四点就要起床了。”


    程旭就是叶不泠上午看到的快要迟到的那人，因为出门时没赶上集体电梯，一步晚步步晚。他也是那时找到了通用电梯和步梯，否则一直跟着大部队走，注意到别的通道还需要一段时间。


    照顾到周文斌要早起，几人简单布置了一下明天的行动：


    周文斌，找机会搞清20层以上的主营业务和进入权限，他们不想爬楼梯。


    许谬生，继续和张医生玩暧昧，这医生手段了得，没准儿有不少线索。


    叶不泠，机动，找林桐。


    程旭，在工位上情绪稳定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