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这点雷声就把你吓着了?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当高濯衡问出「你知道我是谁?」时,温寻墨着实愣了一下。
才恍然自己竟然在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前,露出了破绽,还被他套走了话。
于是他笑问:“你知道你是谁?”
高濯衡不再犹豫,斩钉截铁道:“我是燕王之子。”
温寻墨猜测过,可能是燕王,可孩子的长相,又很像是光盛帝亲生的。
五官只有三分相似,可有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垂眸思索时的样子,还有喜欢用心机的处事方式,都很像。
嗯,仇人家的小孩儿,难道自己不该讨厌他吗?
可关孩子什么事,他选不了出生,他甚至十岁了,还没在皇城里住过一天。
“你说是就是?”温寻墨故意套话。
高濯衡掀开衣角,露出了右腹。
温寻墨见过的,孩子杀刘具时,他就在屋顶。
温寻墨问:“为何高承翊不知道?”
“所以我才问你,当年是什么支撑你活下来。”高濯衡放下衣角,整理好了衣襟,“家已经散了,若千辛万苦护着的弟弟,都不是亲生的,他该怎么办?”
温寻墨的眼神柔软了下来,他是赞同这个说法的,一路上哥哥对弟弟的爱护,千真万确,他能看得出来,高承翊愿意跟他进京,是因为不能在弟弟面前寻死。
高濯衡把赵蓉临死前与她讲述的关于夏辛的身世,告诉了温寻墨。
其实很简单,就是高家帮燕王养了一个私生子。
皇嗣是不看重生母身份的,位高权重的后妃,反而会被提防,警惕外戚势力。
关于那女子可能有番邦血统的事,高濯衡当然没提,连赵蓉都没见过那个女人,不能确定。
毕竟汉人长得像洋人的,也不是没有。
“父母起初并未告诉我和大哥,我也是母亲去世前,才知道的这回事。”高濯衡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将我养在外头…现在,又为什么要将我带回京城。”
温寻墨耐心听完,对他说:“燕王妃是皇后的侄女,家世显赫,是开国功臣之后。王府中,时至今日,除嫡出的三王子和一个庶出的六王子外,其余男孩,都没活过八岁。”
孩子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温寻墨道:“是风水不好,前几年总做法事。”
若说风水,一开始就该只说风水,特意先提了王妃,高濯衡当然听懂了他的话意。
“开国功臣?”
温寻墨道:“皇后是涸东王之女。”
大渊太祖是平民出身,举义起兵,马上打下的天下。前朝余孽都清干净了,故而大渊朝没有明面上的氏族大家,但早年封下去的藩王、公侯,还有不少。
此后为防止那些人做大割据,每任新皇登基,总要有针对削弱藩王、公侯的举措。
但涸东是个例外。
温寻墨讲给高濯衡听:“涸东在东北边界,是大渊朝东北方的屏障,若北边的鞑子攻破涸东,朔东的平原挡不住鞑子的骑兵,胜京城会首当其冲,受到攻击。涸东王一脉,自建朝起,就一直守在涸东,保后方胜京太平。”
“自己的儿子都要防着,为何不防涸东?”高濯衡问。
“那是边塞苦寒之地,一年十二月,近一半都在下雪,延绵千里的冻土沼泽,几乎无法开垦田亩。但涸东王一脉固守在那里,若非大灾之年,从不问朝廷开口要一分的粮饷。”温寻墨道,“那龙椅是这世上,最寂寞孤独,最会让人疯狂的东西,坐在上头的人,要随时提防底下的人去抢,还要怕各种突发状况,让他坐不稳这龙椅。即使是那样一片苦寒之地,也要防他拥兵自重,南下造反。所以,才有锦衣卫,有督军太监。还要将涸东王的儿子女儿们,接来京城,明面上说共享荣华。实际上,是软禁在京城,当人质。他既不能和底下人太沾边,又不能不沾边,不能没有强者帮他,又不能看着那强者太强,这其中平衡,压制抬举,都是帝王之术。”
“不过,对涸东,他还是看重的。毕竟涸东王一脉,素来忠勇。”
不然也不会立涸东的女儿为后,立皇后的儿子为太子,只可惜,太子死了。
燕王是长子,而非皇后嫡出。
高濯衡看向温寻墨:“燕王南下打仗,他也有重视的人,被扣在京城吗?所有的家眷?”
温寻墨点头:“可能…你也算一个。”
“我?可…我和他感情并不深厚。他不会因为我,放弃什么。”高濯衡道。
“他当然不在意你,但他在意名声和后世史书的评价。没有皇子不想当皇帝,但没有皇帝愿意背负,造自己生父的反,置亲生儿子安危不顾的骂名。”温寻墨深谙其道,“燕王在出征前,主动将你交给皇帝,是一种投诚,他想让皇帝相信他并无反意。可关乎皇权之事,帝王会考虑颇多,该遏制的,他一刻也不会放松。”
高濯衡明白了,哥哥被抓进诏狱,要和父亲一同顶下太子通敌之罪。
而他,则被送进皇城,当了皇帝克制燕王的人质。
他面对的,是一局死棋。
十岁的孩子,弱小到看不到半点儿生机。
温寻墨揉了揉孩子的脸:“你不是最会装乖嘛,若皇帝真的召见你,你最好要装得好些,不要说谎,乖巧的孩子会讨人喜欢,他能一眼看穿你的谎言。”
“温寻墨。”孩子问,“我哥哥有那么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吗?”
他说起哥哥,眼泪就止不住。
温寻墨没法回答,只好一遍一遍的给他擦去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
这孩子,他是哄不好了。
想想小时候自己哭的时,怎样才能高兴,新鲜的小玩意儿,出门看戏,夏天喝冰饮子,吃混了瓜子核桃仁儿的酥山。
他这宅子不大,他住的日子也不多,只有一个看门的门房和门房媳妇儿厨娘。
温寻墨出屋叫来门房,让他去外头买酥山和糖糕。
孩子在屋里头哭,他甚少有如此手足无措之感,站外头都不敢进去。
好在这里离街也不远,门房端着酥山,腰上揣着糖糕,很快就回来了。
温寻墨便接过来,坐在高濯衡跟前儿,舀出一勺,凑他嘴边:“大热天的,哭了一身汗,来吃一口,可甜了。”
小孩儿俩眼睛又肿又红的。
看见这酥山,更是想他哥。
母亲教过他,哭是没有用的。
温寻墨说的对,他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要装乖,装弱,才能讨到好。
他乖乖张嘴,一勺一勺吃着温寻墨喂他的酥山。
“哥哥也这样喂过我的。”
一个太监,说尖酸刻薄恶毒的话,是张口就来的,可若要他说些怀柔的好话,很抱歉,太久没说过,真是说不出口。
直到孩子把整份的酥山全吃完了,温寻墨才别扭的说了句:“总有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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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别急。”
能与救人性命划上等号的,就是绝境时的鼓励了吧。
孩子的眼睛再次闪出了丝光亮。
温寻墨道:“百姓和军中,都不信高总督通敌,朝中同样。他于两江抗敌十数年,天下行伍者皆佩服他用兵如神,即使是在诏狱中,都没人刻意给他苦头吃。天下人并非好愚弄,罪名要讲证据。”
有些人是墙倒众人推,可高琰,是两江所有臣民的期盼。
夜里,高濯衡躺在温寻墨给他准备的小屋里,一直睡不着。
又逢夏季雷雨,那炸响的雷声,让他想起了抚州城破时水寇的火炮。
他蜷缩在床上,出了一身的汗。
他抱着头,捂住耳朵,却阻止不了雷声钻进耳朵里,如果哥哥在,一定会抱着他睡,会讲他游历的见闻,会讲在军中的故事,怎么训马,怎么挖战壕,他说起来总是十分有趣,有哥哥陪着,他就不会那么怕打雷了。
哥哥在哪儿?
他…在诏狱。
诏狱是什么地方?
哥哥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把哥哥…
还给我。
半睡半醒,又惊惧焦躁之际,一双大手将高濯衡抱进了怀里。
“哥!”
他抬头,是温寻墨。
是啊,哥哥没有那么瘦,温寻墨的手很有力气,可他怀里,真的很硌人。
寝衣很薄,根本隔不住他突出的骨头。
是一道道胸骨横亘在身上的触感,他身上很冰,他说:“大夏天的把自己捂被子里,出这一身的汗。”
孩子眼中全是茫然。
温寻墨从腰后抽出了别再背上的蒲扇,那蒲扇是草编的,边缘都破了,根本不像是一个权宦会用的东西。
温寻墨一手将孩子环着,一手给孩子扇风。他觉得自己这样,像一个老妈子。
“我就知道你肯定怕打雷。”他说,“都十岁了,还怕打雷,太没用了。”
孩子被他气到了,憋着嘴忍住不哭,不让他看笑话。
“说你你还不服气了?”温寻墨道,“这点雷声就把你吓着了?那你是没见过海上的暴风雨。百丈高的巨浪拍下来,人从地上弹到船顶,又掉下来。闪电劈过来,百年老树做的桅杆,都给劈断了。人在海上,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子,像巨人脚下的一只蚂蚁。行船的人绑着绳子,以单薄的血肉之躯,在黑夜中对抗海上的风暴。海水像冰刀子,钻进肉里,力气用尽了,也还得咬紧牙关坚持。”
“为什么?”孩子很轻的问。
他不是问为什么要在暴风雨中坚持,他问的是,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下海?
温寻墨道:“因为,第二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海面上的晨光,像金子一样,洒在活下来的人身上,奖励他们驯服了大海。”
蚂蚁战胜了巨人,行船者们用不屈的勇气,以肉体凡胎,对抗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高濯衡看清楚了,他眼前的这个人,枯瘦,残缺,却没有向命运屈服。
他反抱住了温寻墨,那一刻他们俩隔着薄衫的心跳,以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出路。
他们俩一起等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
温寻墨却在太阳升起后,接到了高琰昨夜于狱中,咬舌自尽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