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仇人落到了他手上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唐若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触到的却是脸上的面巾。


    她戴了这玩意儿十年,往后还将戴一辈子。


    她不是没有回过抚州,只是再没勇气去见一见当年那个曾相互依靠过的人。


    这样的自己去见她,不如不见的好。


    高承翊下午果然回来了,他身上还是那套宋遥从军营里给他偷来的小兵衣服,只不过把薄甲卸了,没再戴铁盔。


    没了头盔,额角骇人的伤口暴露在外头,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他不多话,进了船舱就要把赵蓉抗上肩背走,被女人们拦了下来。


    云姝是女人们中说话较多的,她年纪比夏娘小,今年不过十八,十岁出头就到了小柳河,夏娘常照顾她,有次被客人过了风寒,发热了三天,是夏娘守了她三晚,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公子,你去哪儿?咱们衣服还没缝完呢!”


    高承翊停住了动作,云姝托了把手将赵蓉放躺回了小船上。


    “小公子没与你说吗?”云姝道,“裹着布太简陋了,姐妹们为夫人缝上一件。”


    高承翊有十七了,人又傲气,做不到下跪磕头,可让能母亲穿着新衣下葬,在他心里是极重的恩情,便对着女人们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


    “咱们如今有条命在,有个地方栖身,是多亏了夫人和军爷们,这是我们该做的。”云姝道,“看你累的,一身的汗,这头上…的伤都还没包呢。我们烧了热水,去洗把脸吧?”


    高承翊拒绝了。


    他刚刚在河边已经淋过水了,其实用热水擦洗一下会更舒服些,但他的棺材还没做好,坑也挖得不深。


    再有就是,他觉得自己不便在女子面前擦洗。


    为防有人掘坟他没有留木头立牌,但他挑了一颗小榕树,是林子里大榕树气根生出的小树,根部才刚刚扎入土。


    榕树在抚州和西南都很常见,舅舅和高承翊说过,当年赵蓉才来南边,见到了这种四季常青,能可独木成林的大树,就喜欢上了。


    她也叫蓉,取名用意却是芙蓉花,高官贵女,应要娴静、优雅、端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似芙蓉花一般纯洁美丽。


    芙蓉花没什么不好的,可赵蓉却更喜欢榕树。


    她养过几株盆栽,却一直觉得那不是真的榕树,榕树是自由且强盛的,它扎下根后便四散生长,永恒的长青、繁茂。它无需任何托举帮衬,却能凭自身之力,予以它树荫下的所有清凉庇护。


    赵蓉下葬时,妓子们都跟去山上送行,唐若也去了。


    将士们太劳累,自城门处回来的去了大半,帮高承勇挖坑填土。


    孔详、宋遥、张廷皓三人都在其中。


    宋遥用汾州的规矩张罗了好多,都是高承翊不太懂的,他本是个书生,还写了一篇悼文在灵前读了后随黄纸烧了。


    高家兄弟两人带着夏辛跪在树前磕头,两个小的哭得厉害,高承翊也想哭,却倔强的忍住了。


    爹不在,妈没了,他这个做大哥的得撑住。


    下山时,孔详他们不时都对他投来目光。


    百姓们大多数都想等着朝廷援兵把抚州城打回来他们好回家。


    可逃兵们无处可去,都指望着他,还有赵蓉带出来的那三十多个妓子。


    才到山下孔详就想开口了,高承翊却先一步打断他:“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你!”


    他急啊!


    还是宋遥来调解:“孔百户,你看他的脑袋。”他放低声音担心孩子们听见,“背上还有伤呢,再不让他睡会儿,他真得死这儿了。”


    高承翊在进船舱那一刻就倒下睡着了。


    宋遥将孔、张二人带到一旁,说起来军营里的诸事,包括高承翊的伤是太监打的。


    孔详也把城门上的事说了一遍,他急的直挠头:“怎么办?这么多兄弟呢?是盼着抚州打回来好,还是怎么着好?”


    宋遥道:“总之我是不会再回去了,不过我只身一人,去哪儿都行。待战火平息后,要找地方落脚还是简单的,只不过再回原籍就难了。”


    去个陌生的城镇,没有认识的人,自然没人知道他们是逃兵。


    回原籍,便是自领逃兵身份。


    孔详:“兄弟们这逃兵当的冤啊!”


    “抚州城不冤?”宋遥道,“他高承翊不怨?娘都死了,弟弟还那么小。”


    张廷皓道:“最怨的还关在京城的牢房里呢。”


    “总督…他…”张廷皓小声问,“会被处死吗?”


    通敌是死罪,甚至可能株连亲族,尤其是儿子。


    宋遥叹气:“我估摸着高承翊会带着弟弟逃,我和他在军营外分开前他就让我别跟着他,跟着他太危险了。”


    “咱兄弟们怎么办?”孔详还在问。


    宋遥道:“话还不清楚吗?也逃呗,去北边随便找个地方。这样的朝廷,不值得咱们去卖命!”


    这无关于朝廷,若他们真是逃兵,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找地方重新开始,可他们不是,兄弟们血还热着,心也没死。


    他们会弃城是因为高承翊跪在城墙前的誓言,他们看到了高承翊的骑术和刀法,这样一个既有谋略又能打的将领,值得托付,所有的弟兄们都愿意跟随他去夺回失地,冲锋陷阵。


    他们在高承翊身上看见了希望,他们想赢,想胜利,不想当失败者,不承认‘逃兵’两字。


    当兵的不就是为了军功卖命,以血肉之躯拼出满身荣耀吗?


    若不雪耻,如何苟活?


    张廷皓叹出口气:“老孔,没人想这样。”


    孔详一把眼泪出来,恨得直跺脚:“从里头跑出来的都说水寇在屠城呢。”他双手捂着脸,无力的坐在地上,一个体格健硕的大胡子男人,现在这样,脆弱得像是个三岁孩童。


    “可…咱们什么都做不了。高承翊他娘死了,还能见着尸体,可咱的爹妈,老婆孩子呢?”


    在这儿的,哪个不是家破人亡啊。


    张廷皓和宋遥一同将手拍上了孔详的肩膀,男人们说不出安慰的话,拍三下,然后各自蹲远了些。


    唐若回船队后,便见士兵们带回来的人里,有一队衣着光鲜的人,是大户人家带着家眷,两架马车上装了不少东西,还有仆从伺候。


    王翰威挥动手上的折扇,指挥着仆从们:“小心点!这里边都是珍贵的孤本!”


    “老爷爱书,你们可仔细着点!”


    唐若眼睛只一瞥,认出来两个,王氏叔侄儿。


    那晚是还有旁人的,但主使者就是这两人,她面巾下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让仇人落到了她手上。


    唐若叫住了一个船工:“怎么回事儿?”


    船工道:“城里的大户。”


    她又去问了士兵。


    士兵们也看不惯王家人的做派,但这队人不是他们救出来的,他们是从城中光明正大走出来的。


    “我打听了点儿,他们家马夫说,员外郎手眼通天,跟水寇的长官关系铁着呢,花了点钱,全家都给放出来了。”一个兵道,“你瞧那白狮毛狗,吃的穿的比咱们都强。”


    唐若看着那凹鼻子,身材扁小的狗,面巾后的表情颇为不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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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翰威行至唐若面前时,大腹便便趾高气昂:“你是管事的?”


    唐若不动声色,船在江河湖海上跑,不知死里逃生多少次,她见惯了风浪,早已喜怒不形于色。


    “敢问阁下贵姓?”


    “抚州王氏,我乃王翰威,你不知道我不怪你,我认识你们唐八爷,他小时候的生辰宴我还去过。”王翰威这话说的像套近乎的远房亲戚。


    唐若心里好笑:你怎么不说小时候抱过唐溯杰。


    面儿上却客气道:“久仰久仰。”


    王翰威道:“我打算去你们斛州的,此前咱们两家本就有生意往来,我去找你们八爷谈一谈。”


    唐若不语。


    她覆面,王翰威看不到她的反应,便只好道:“要不就…跟着你们的船去吧,你们要回去吗?”


    就怕你不来啊。


    唐若点头:“自然要回去,承蒙王老爷不弃。”


    她原本打算对夏辛表明身份,若夏辛愿意就带着他一起生活。她在斛州有宅子,能送夏辛去学堂读书。


    高家兄弟对夏辛还不错,如今突兀的说出来,这孩子不一定会跟她走。


    且她如今,需要做完眼前这件重要的事。


    夜里高承翊来找她,他拿出了赵蓉带出的金银细软,银票泡烂了,只有金银锭能用。


    “我想换成铜钱和碎银。”高承翊道。


    “这么多?”唐若挑了挑眉。


    这样的世道,一个人带太多钱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人惦记上,比如那王家的钱,她就惦记上了。除了箱子里的,身上的,还有别处的庄子、铺面、作坊,她都会想办法挖出来,然后送王家人归西。


    至于这小子的钱嘛…


    唐若看了看,嗯,不算多。但这里,也够他带着弟弟,过上好一阵子了。


    “你们船上肯定有吧。”高承翊道。


    当然了,这些钱不至于换不散,他们是出来做生意的,带着大量的白银和铜钱。


    高承翊来前跟高濯衡商议过,其一是这些钱太多了,拿在身上不安全。


    其二是,那些将士是他带回来的,他需要担负起责任。


    唐若点头后,高承翊道:“按规矩给你抽成,其余的…”


    他拿出一张纸,上边写着孔详队伍里的人和赵蓉带出的妓子,以及如今都无处可去的一些老弱妇孺的名字。


    还有他算好的银钱分数,甚至精细到了给唐若的抽成。


    “你要把钱分给他们?”唐若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母亲遗言,让我带弟弟们回冀州老家。”高承翊道,“老家还有薄田可供耕种,我一人带着弟弟们和这么多银钱并不安全,只需路费便可。”


    他留的钱够走个五六趟了,二宝的金锁也能用来应急。


    唐若听他说弟弟们,而不是弟弟,又更放心了些。


    “我不要抽成,我按等价折算给你。”


    他和这女人非亲非故,和唐家也从没有过交集,不免心存疑虑。


    高承翊道:“为何?”


    唐若道:“唐家不与民争利,你今日愿意倾囊相赠,我自然也乐意成人之美。不过…我确实也有私心。”


    高承翊警觉的看着她。


    唐若道:“你弟弟身边的那个叫夏辛的孩子,他与我有缘,我如今有些事情要处理,待我得了空闲,便会去找你们,届时若他愿意,我想带他走。”


    高承翊拒绝道:“我父亲虽遭陷害蒙冤入狱,但外祖家还在朝中为官,并没有走投无路到养不活一个孩子要送人的地步。”


    他不会把夏辛送人,也不要唐若多给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