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回到安王府，一进飞星阁远门就见里面一片狼藉。


    薛言辞眼角抽了抽，问丹墨：“这是遭贼了吗？”


    丹墨尴尬一笑：“是……长命跟人在这里打起来了，不让我们靠近。”


    金敏一个激灵，赶紧往屋里跑。


    果然，屋里的东西也都碎的不像样。角落里，一个男人一身狼狈的被绑成粽子，正在艰难蠕动。


    长命也没好到哪去，上半身衣裳都成了一绺一绺的，衣衫下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长命？你这是在做什么？”


    金敏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倒是薛言辞走到墙角粽子面前蹲下，问了句：“你就是断魂？”


    断魂咬牙切齿的看向长命：“我拿你当兄弟，你倒戈抓我表忠心？”


    长命摇摇头：“不是。”


    自从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蹲守。


    今日总算是逮到了偷偷摸摸潜入安王府的断魂，他当即要把人留下，两人就打了一架。


    从屋里打到屋外，殃及家具若干，险拆房屋一栋。


    最后才算是把断魂制住，让他安静下来。


    长命盯着断魂咬牙切齿的脸，有什么说什么。


    “当年我的爹娘都是被不法天所杀。”


    断魂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顿住，慢慢浮现出惊愕：“什么意思？”


    “他们杀了我的父母，诓骗我入不法天替墨主卖命。”


    断魂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串联在一起。


    金敏接着道：“长命的爹是妖，娘是人，所以长命体质比常人强很多。听他说不法天的罗刹都和他一样，所以我们怀疑其他罗刹是否也是这样的情况。”


    薛言辞看着断魂的表情，已经坚定了心中的猜想，冷哼一声。


    “利用人和妖结合所生孩子的体质培养罗刹，这墨主还真是好手段。”


    人和妖的孩子既有人的特征，可以学除妖的本事。也有妖的特性，体质强大。


    用来做罗刹培养，再合适不过。


    至于他们的父母……


    断魂像是丢了魂似的摇头，喃喃道：“不可能……我爹娘明明是死于山匪之手……”


    金敏追问：“是你亲眼所见吗？”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那就是你并没有看到。”


    断魂没再说话。


    长命见昔日好兄弟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忍心再绑着他，收了缚灵索。


    断魂毕竟在不法天待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全然相信。


    他沉默良久，起身道：“我会自己去调查真相，在此之前，我们还是敌人。”


    金敏点点头：“好，那你身上有千机引吗？”


    断魂：“……你到底懂不懂‘敌人’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长命“唰”的拔剑架在他脖颈，另一只手朝他摊手：“千机引。”


    断魂：“……”


    他翻了个白眼：“没有，墨主没给。”


    长命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裤腰带。


    薛言辞倒吸一口气，赶紧捂住金敏的眼。


    “哎——”


    断魂一个极速后撤，声调都变了：“你大爷的！真不给兄弟留活路？”


    眼看长命不依不饶，断魂才窸窸窣窣的从裤子里摸出乾坤袋，极不情愿的掏了一个瓶子出来。


    金敏率先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这东西无色无味，倒是闻不出什么来。


    “明日申时就会变成白水，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金敏已经拿着瓶子跑去屋里唯一还算完好的桌上研究了，薛言辞也急匆匆地跟了过去，长命好心给他解答：“研究解药。”


    断魂咂咂嘴，千机引还能有解药？


    但看大家都没空理他，就默默准备离开。


    长命拦住他：“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回去，先想办法查一查我入不法天那年的卷宗。”


    长命垂眸思索片刻，余光扫了一眼微弱光芒下的金敏以及站在她身侧随时听指挥的薛言辞。


    不法天这些年对妖的态度恶劣，如果墨主真的是在四处收集人与妖结合所生之子，那未来……


    “我和你一起去。”


    金敏将千机引分为两份，自己留一半研究，另一半让薛言辞快马加鞭送进宫给太医院。


    她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多一个人一起研究就多一分希望。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


    第二天一早，薛言辞急匆匆带着金敏进宫。


    太医院还在研究千机引，没有什么头绪，于是金敏顺利进入薛燃的寝殿，先试试她研究出来的解药。


    因为以前从未见过此药，没有参照，她只能根据药性猜测着解，死马当活马医。


    此毒为妖毒，只用药物解毒不够，还必须辅以灵力催动。


    金敏试了试，炼制出此毒的妖实力在她之上，凭她自己一个人的灵力没法完全抵抗。


    加上明杏姝的力量倒是刚好。


    于是寝殿中只剩下她、薛燃和明杏姝。


    殿内灯光昏暗，所有窗子都紧紧锁着。


    薛言辞和薛言律兄妹俩在殿外守着，太后听到消息后也急匆匆赶过来。


    还以为太后又要反对的薛言辞一颗心险些提到嗓子眼，看到太后一句话没说，也没有硬闯的意思，倒有些不习惯。


    殿内，金敏先点了薛燃的睡穴，才和明杏姝一起着手解毒。


    把解药喂薛燃喝了，让他靠坐在床边，两人一左一右在他身后，同时催动灵力注入他体内，与妖毒抗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股纯净的灵力汇合成洪流，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妖毒占据的脏腑。所过之处，又变成温润溪流滋养。


    妖毒一点一点退却，固守丹田。


    金敏皱了皱眉，和明杏姝交换了个眼神，再次加强灵力注入。


    这里有真龙之气镇压，她的灵力只能发挥一半的效用，所以她几乎是孤注一掷，命门大开，完全不设防。


    此时就算来一个普通小喽啰，都能重伤她。


    薛言辞也明白这次解毒的凶险，叫暗卫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刀枪剑戟四人分别守在四个防卫，严密程度连一直苍蝇都难进入。


    眼看到了最后关卡，两人集中注意力要攻破妖毒的最后一道防守。


    薛燃却忽地睁开了眼。


    几乎是瞬间，他右手成掌，调动内力，反身一掌全力向着金敏击出。


    金敏对他不设防，此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又或者说，反应过来了也没时间撤回灵力，硬生生挨了一掌，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外面焦急等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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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言辞胸口猛地一痛，也跟着喷出一口血雾。


    周围人吓了一跳，太后手里的念珠都掉在地上来不及捡。


    “阿辞？阿辞你怎么了？”


    玄笔慌慌张张的朝外面喊：“快传御医！传御医！”


    薛言辞抹掉嘴角的血迹，似乎意识到什么，霍然转头看向寝殿紧闭的大门。


    “快……”


    他艰难的甩开玄笔的搀扶，踉跄着往门口扑过去，膝盖撞在廊柱上也不觉得疼。


    “出事了……快开门……”


    殿内明杏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吓得失了方寸。


    没了金敏的灵力，她独自也难以支撑，当即收力去扶金敏。


    然而薛燃却像个正常人一样，面无表情的翻身下床，几步跨到桌边，拿起桌上削水果用的匕首，再次向着金敏走去。


    金敏躺在地上，胸口翻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灵力不受控制地乱窜，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她看见明杏姝扑过来，看见薛燃越走越近，看见那柄匕首高高扬起。


    金敏绝望的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这次还能和以前一样好运，被捅几刀还能苟住一口气。


    算了，没有好运也行，反正她活得够久了。


    就是可惜了薛言辞，她还没有好好对他说一句……


    说一句什么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闭着眼，静静等待着痛感降临。


    “噗哧——”


    利刃穿过人体的声音传来，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此时殿门也被人大力推开，“嘭”的一声砸在左右墙上。


    “敏敏！”


    “皇嫂！？”


    “燃儿——”


    金敏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薛言辞扑过来的急切身影，还有满脸漠然的薛燃，以及挡在她身前被匕首穿透胸膛的明杏姝。


    明杏姝的身形开始不稳，灵力消耗过甚，又被当胸一刀，已维持不住人形。


    一朵一朵的杏花开始从她身上浮现，层层叠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落在血泊里，瞬间被染红。


    金敏向明杏姝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薛言辞顾不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一把抱起金敏，转身往外走。


    他的手在发抖，却把她抱得死紧。


    薛言律满脸惊骇的看着刀剑相向的兄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震惊皇嫂是妖、还是先震惊皇兄居然会对皇嫂出手。


    而太后脸色煞白，嘴唇不住的颤抖着。


    眼前这一幕和六年前发生的一切逐渐重叠起来。


    六年前的她也是这样，不受控制的拿起匕首，不受控制的刺入爱人胸膛。


    明杏姝周身的杏花像是已经燃尽这辈子的绚烂一般，光芒暗淡下去。


    她的眼中有诧异、有不解，更多的是对于对面男子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担忧。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型，缓缓倒下。


    片刻，薛燃像是刚回过神一样，发疯似的扑过去。


    “姝儿！姝儿——”


    他声音嘶哑，朝着殿外大喊：“御医！御医呢！快传御医！”


    薛言律正要上前，身后噗通一声。


    太后又晕倒了。


    殿内殿外，烛火摇曳，人影纷乱，喊叫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