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下药
作品:《春台杀》 宴会开始,齐国夫人端坐在凉亭内,除了王夫人时不时瞪一眼卫安澜,众人皆沉醉于繁花雅乐,倒也其乐融融。
因提前知会过齐国夫人,卫安澜把清茶糕点都端给了少微和小满,横竖不让任何东西入口。
其实王夫人的心思并不难猜,众目睽睽之下,毁人名誉的方法不是下药便是捉奸。只要卫安澜不吃不喝,不离开女眷们的视线,她就不会惹上大麻烦。
不多时,王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卫安澜身上。她弯了弯唇角,转而看向齐国夫人。
“太夫人的园子怕是整个大凉都挑不出第二个呢,古人有诗‘冷涵秋水碧溶溶,一片澄明见底空’①,我们今天可大饱眼福了。”
“王夫人谬赞。”齐国夫人不卑不亢地开口,“陛下和娘娘爱重,老身得沐天恩,时刻不敢辜负。”
王夫人眯眼扫过凉亭上“瑞鹤长春”的牌匾,笑道:“是啊,我们都知道太夫人这块匾额乃是皇后亲题,公主坐于此匾之下,茶也不喝点心也不吃,莫不是对皇后不敬?”
拿皇后耀武扬威,她还真以为卫安澜好欺负?
齐国夫人是皇后的祖母,也是看着卫安澜和皇帝长大的长辈。不为别的,仅凭王夫人硬拉齐国夫人下水,卫安澜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见齐国夫人抿唇不语,卫安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进而环顾四周,“你们都这么想?”
在座众人看出来卫安澜好像不似传说中那般中看不中用,便低着头佯作品茶,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卫安澜嗤笑一声,起身走出了席位。
“要不是王夫人提醒,本宫差点忘了。陛下思念太夫人,除了寻常的赏赐外,特准本宫做主添置。”说着,卫安澜朝王夫人这边走近两步,神色骤凛,“既然这块匾额旧了,那本宫就以圣上之名重赐匾额。”
王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腾地站起身,紧绷的手背上青筋滚动。
敢替皇帝题匾,她疯了吗?
“本宫是陛下的亲妹妹,王夫人不会以为本宫是在和你商量吧?还是王夫人觉得自己身为大将军夫人,可以抗旨?”
卫安澜刻意强调了“亲妹妹”三个字,见王夫人面上阴晴不定,她愉快地一挥广袖,扬声道:“来人,备笔墨!”
嬷嬷迅速准备好纸笔,卫安澜略略思索,提笔写下“日升月恒”四字。
皇后之匾意在祝福齐国夫人平安康健,而卫安澜所写则代表皇帝对南都的重视,免得有人忘了大凉姓卫不姓左。
都说强龙难敌地头蛇,但在卫安澜眼里,左家不是蛇,蝼蚁而已。
日头正盛,花园最远处蓦地闪出一隙银光,卫安澜微微凝眸,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很快,那道银光便消失不见。
“救命啊!”
湖心画舫的方向忽然传出女子尖利的呼喊,王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卫安澜情知不好,也立即带人跟上。
岸边的小木屋本是供歌舞姬梳妆更衣的,一行人赶到时,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正蜷缩着跪在门边,她看到有人过来,忙膝行上前,抱住王夫人的腿。
“求夫人救奴家!”
她哭得撕心裂肺,妆容一片泥泞,轻薄如翼的披帛从肩头滑落,几道殷红在一痕雪色上格外显眼。
“春桃?”王夫人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卫安澜自然记得这个名字,柳遇说左麒出事后,春桃凑足银两替自己赎了身,回家和阿弟团聚了。难道——
不祥的预感生成一团火,在肺腑间上下蹿腾,卫安澜什么都没说,解下披风递给春桃,让她遮住胸口。
春桃战战兢兢地裹紧披风,抽泣道:“奴家……奴家是来替人的……太夫人命人演乐,本该登上画舫的琵琶女曾是奴家的师姐,昨天给琵琶换弦时不小心伤了手,这才找奴家帮忙。可没……没想到……”
屋内隐有压抑又粗重的喘息声,嬷嬷推开大门,就见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满脸都是冷汗。他右手紧抓着匕首刺在左臂上,左手则死死扣住地面,指甲里早已渗出血来。
王夫人眼尖,甩开春桃大声道:“这不是惊蛰吗?”
卫安澜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公主府的面首皆以节气为名,惊蛰正是他们中资历最老的,也是卫安澜最倚重的宠臣。从京城出发时,他因同小满置气愤而独行,自此失去了音信,卫安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再次见到他竟会是这般光景。
她闭眼克制着怒气,屋里的气味不对劲,加之惊蛰正痛苦地扭动着身躯,显然是被人下药了。
另一边,春桃还在哀哀戚戚地哭诉:“奴家进来换衣服,没注意惊蛰公子藏在屏风后面,他看见奴家……就……”
春桃说不下去,大颗的泪珠扑簇簇滚落,打湿了膝前的土地。
趁王夫人还没来得及插嘴,小满眼珠转动,一个箭步冲上前,拎起惊蛰的衣领把他拖出木屋,一脚踹进了湖里。
“就知道背着殿下喝酒,要你有什么用?”
惊蛰神志不清,在水里本能地挣扎着,试图抓住岸边的芦苇。然而秋日湖水寒凉,他的每一次挣扎都显得十分无力,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卫安澜负手旁观,丝毫没有让人救他的意思。齐国夫人本想劝劝,但毕竟是惊蛰先做出丑事,她也不好置喙。
“殿下素来门风高洁,又好秉公执法,春桃现在是良家女子,不是娼妓,竟然被您府里的下人玷污。”王夫人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窃喜,“若陛下在此,怕也要问一句——规矩何在,律法何在?”
她学着卫安澜的语调,阴恻恻道:“还是您觉得自己身为长公主,可以抗旨?”
方才卫安澜还在席间谈天威礼法,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王夫人反将一军。
南都有头有脸的女眷几乎都在齐国夫人府中,背地里议论卫安澜不检点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她的手下行不轨之事是另一回事。几位胆大的夫人不禁偷瞄卫安澜,这一次她彻底颜面扫地了。
或许还会落个包庇亲信知法犯法的罪名。
惊蛰仍在湖中奋力求生,卫安澜转身走到春桃面前,两指抬起她的下颌。
“他玷污你了?”
“那倒没有,只是……”春桃匆匆瞥了王夫人一眼,迅速低下头。
卫安澜捕捉到了春桃面上短暂的迟疑,手指逐渐用力,“说下去。”
春桃涨红了脸,嗓音细如嘤咛,“奴家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公子已经看了奴家的身子,要奴家日后如何嫁人呢……”
卫安澜冷哼一声,“那你想怎样?”
“奴家,奴家……”春桃嗫嚅良久,终于鼓足勇气抬头道,“奴家情愿一辈子服侍惊蛰公子,但求公子垂怜!”
王夫人拨动着腕上才从齐国夫人那挑选的玉镯,适时轻笑道:“女孩子家清白最要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请公主做主,让惊蛰娶她为妻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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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您府里也多个服侍的人,岂不两全其美?”
两人一唱一和,四座皆惊。
哪有面首娶妻的?
卫安澜眉峰上挑,颇带几分玩味地打量着王夫人。
好计策。
她小看她了。
这几日,卫安澜只顾着提防王夫人报复自己,没想到王夫人另辟蹊径,把刀挥向了惊蛰。
她太了解卫安澜了。卫安澜生性要强,万般磋磨或许都难以摧毁她的骄傲,可惊蛰是她最信任的面首,面首不忠可比任何一句流言都更诛心。
凶残,毒辣,一针见血。
王夫人见卫安澜哑口无言,忙提高声调催促,“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卫安澜的耐心已然告罄,恰在此时,地面隐约震动起来。
“刺史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身着绿色官袍的青年大步走来,跟随的差役鱼贯而出,很快就将木屋和一众女眷团团围住。
王夫人被差役逼退两步,眼中不免划过些许难堪和慌乱。自嫁入左家以来,她还从没被人这般无礼地对待过,为何卫安澜才刚到南都,一切都变了?
大凉最初只是个草原部落,灭国后沦为他国臣属近二十年,直到四年前,卫氏兄妹才起兵复国。若不是左家帮衬,为兄妹二人拿下最关键的几座城池,哪轮得到他们坐上皇位?
左家的军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卫安澜一介女流之辈不过是命好,碰巧姓卫而已,凭什么在她面前撒野?
还有那个柳遇又是个什么东西,攀附刺史当上的小官,两年来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居然敢帮卫安澜说话?
王夫人越想越气,急喝出声道:“柳遇,这是齐国夫人的私宅,你好大的胆子!”
柳遇面不改色地朝卫安澜和齐国夫人行过礼,声音平和又稳重,“事关左公子之死,冒昧惊扰殿下和太夫人了。”
他略微抬起眼睛,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卫安澜,仿佛在为及时打断王夫人的发难向她邀功。风吹得他的袖摆猎猎作响,水纹倒映在那张银色面具上,泛起滟滟波光。
不知为什么,看着找准时机登场并熟练指挥差役的柳遇,卫安澜的心口忽地漫上密密麻麻的不适。
有些惊,有些痒。
他的意气风发,他的神采飞扬,甚至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逼人的贵气,都给他本就隐在面具下的面孔加盖了一层薄纱。
让人愈加分不清,辨不明。
卫安澜稍一侧头,小满心领神会,立即跑到岸边把被湖水淹没的惊蛰捞了上来。
与此同时,少微趁人不注意,悄无声息地闪进了方才春桃和惊蛰所在的小木屋。
二人各自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卫安澜这才抬手示意柳遇免礼,重新换上春风般的笑容。这般对视落在旁人眼里,似乎多了些许旖旎的意味。
不会吧,这么快就勾搭成奸了?
这个柳遇还真有点本事……
众人眼光各异,卫安澜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微微笑道:“听柳大人的口气,杀害左公子的凶手找到了?”
要是柳遇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她就没有必要留他的性命了。卫安澜曾吃过大亏,不趁手的刀就应当尽早丢弃,不然终究伤人伤己。
“是。”
柳遇默契地接过卫安澜的话,眉眼析出发自肺腑的温柔。他也不兜圈子,一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桃,厉声喝道:“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