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街酒吧。


    酒吧中光线偏暗，暖黄的壁灯打在墙上晕开一片光晕，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地方，这样的壁灯隔几米挂着一个，光线很柔和，不至于太亮破坏了酒吧里的氛围，但也不至于太暗让人看不清。


    装修很简单，都是简约的木质风，吧台前放着几把高高的木椅，分散坐着几只鱼人，每个鱼人前面都放着一杯酒。


    大厅里摆着几组桌椅，都坐满了人，桌子上放着许多空酒瓶。鱼人们聚在一起仰头灌酒，偶尔有人骂骂咧咧，或周围突发一片爆笑声，喧闹嘈杂。


    莉莉安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吧台，双肘向后撑在吧台边缘，歪着头看着这些人。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酒吧了，刚遇到罗的时候就已经去过一次了，还有夏琪的酒吧，和这里都不一样。


    这个鱼人街酒吧里既有鱼人，又有人类，给人一种很开放大胆的感觉！


    你比如坐在角落中的那两条鱼人，他们正在忘情地拥吻，丝毫不在意其他人，好像对两人来说全世界只剩下彼此一样。


    莉莉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毫无预兆地转向身边的罗。


    罗正抿着酒。


    罗儿时便开始在所生活的小镇上赚钱打工，自力更生，那时他便和夏奇、佩金偷偷去过酒吧了。后来成了海贼出海，这种酒吧不知道来过多少次，若不是莉莉安非拉着他，他这一次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酒吧嘛，里面的人和事情他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没什么新奇的。


    莉莉安双手捧着罗的下颌，突然将他的脸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罗对她毫无防备，正疑惑着，就看到莉莉安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唇上冰冰凉凉的。


    罗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莉莉安有些模糊的淡蓝色瞳孔。


    莉莉安学着角落中两个人的样子，唇轻轻贴到罗的唇上。


    罗愣愣地看着莉莉安，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她的样子有些笨拙，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刚刚喝过的果汁甜香，全部喷洒在了他的鼻息之下，眼中满是好奇。


    罗原本握着杯子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攥紧手中的被子，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轻轻扎入掌心，疼痛给他带来了一瞬的清明。


    理智瞬间反扑，罗抬起下垂的手掌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视野骤然变暗，莉莉安从嗓音中轻轻发出一声疑惑：“嗯？”，说话间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个缝隙。


    罗刚刚喝过酒，唇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进到酒吧之后，罗以她近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她要喝酒的请求，只给她点了一杯甜甜的果汁。


    莉莉安张嘴的时候与罗的唇拉开了一点距离，她贴着罗的手掌无辜地眨了眨眼，忽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罗的嘴唇。


    “轰！”


    罗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时间好像也凝固住了，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这个喧嚣的酒馆，所有的感官也在慢慢褪去，唯一被放大的只有唇上的一片柔软。


    还有自己的胸腔中，那颗骤然失控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轰鸣着冲向了耳根和下腹。


    身前的人却微微动了动头，轻巧地后退两步，离开了他的怀抱。


    莉莉安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罗呆呆地还有些没有回神的模样，觉得有些新奇。


    在莉莉安的印象里，大多数时候的罗都是淡定的，一副运筹帷幄、胸有十足的模样，这种坐在原地发呆两只耳朵红红的样子可真的是太可爱了。


    她嘻嘻一笑，转头端起身前的果汁喝了一大口，压下心底的烦躁感。


    罗也很快回过神，“一脸淡定”地转过脸，抬手将手中的杯子往自己口中送去，仰着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


    “嗯？”罗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酒杯，空的。


    罗：......？


    莉莉安放下手中的杯子，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片刻慢慢转过头看着罗，轻轻唤了一声：“罗。”


    罗转过头，听到漂亮的美人鱼轻声说道。


    “我的母亲是死在了这里吧。”


    罗一愣，没想到莉莉安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说话，但也没否认。


    他不喜欢撒谎，也不会对莉莉安撒谎。


    莉莉安却忽然扬着头笑了笑：“其实到了这个鱼人岛附近的海域，我便感觉得到，这个鱼人岛是我的心脏，它会与我产生共鸣。”


    “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不会连我自己的心脏都感觉不到。”


    “在这里，我能感受到这上面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


    莉莉安伸出手抓住罗的手腕：“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地宫，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罗根本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莉莉安抓着手腕拉出了酒吧，快速朝着龙宫的方向跑去。


    龙宫之下的地宫在莉莉安靠近时便自动打开了一条通道，莉莉安丝毫未停，直接拉着罗跑进地宫之中，顺着旋转的台阶一路向下。


    莉莉安仰着头看着长长走廊两侧的笔画，壁画上的美人鱼虔诚地仰望着天空，在昏暗的海底一束光笼罩在她头顶，为她填了几分神性。


    她愣了一下，牵着罗慢慢走到壁画前，抬手摸了摸壁画，片刻才缓缓说道：“这......是我。”


    走廊两侧的壁画记录了莉莉安完整的献祭和拯救人鱼族的全过程，这些事情她全部都不记得了。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确实向海神献祭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然后被挖出了心脏，再醒来便是浑身是伤的躺在了一片陌生的沙滩上，被拍卖场的那些人捡了回去。


    原来中间还有这些她已经完全不记得的事情。


    她手指划着墙壁慢慢拉着罗向前走着，走到走廊尽头的大殿中，大殿空空荡荡，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原型祭台，刚一走进去便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祭台很大，由一整块深海中的礁石雕刻而成，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四面八方的纹路在中间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圆孔。


    莉莉安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个巨大的祭台，忽地，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慢慢滑落。


    隔着模糊的泪眼，莉莉安仿佛看到祭台中央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身影，女人身子妙曼，一条浅紫色鱼尾，巨大的尾鳍铺在祭台边缘，还在轻轻煽动。


    女人留着一头浅紫色长发，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她慢慢回过头，一双浅紫色瞳孔中倒影出莉莉安的身影。


    见是莉莉安，女人慢慢弯下腰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看着前方，柔声说道：“是莉莉安呀，又去哪里疯玩了？快过来！”


    一股陌生的悸动沿着莉莉安的四肢不断向四周蔓延，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不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嘭！”


    “嘭！”


    “嘭！”


    从心底慢慢爬上来一中陌生的情绪在慢慢生长，烦躁、不安，却有一些说不出的温暖、甜蜜，她看着祭台上的影子，有一个小小的莉莉安忽然从她身后穿过她的身体游向了希希娅的影子。


    “妈妈！我今天没有出去玩，是乖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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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哪里听课哦！”小小的莉莉安快速摆动鱼尾，张开双手朝着希希娅的怀抱扑了过去，“妈妈，接住我哦！”


    莉莉安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祭台边，希希娅的影子就停在她身前，接住了小小的莉莉安。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手指刚刚触摸到希希娅的脸颊，影子希希娅似有所感，忽然转动视线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


    “妈妈，你看什么呢？”小小的莉莉安扬着头问道。


    希希娅笑着摸了摸小小莉莉安的头，笑着说道：“我在看你呀！”


    “莉莉安。”


    “妈妈！”莉莉安轻声唤了一声。


    希希娅和小小莉莉安的影子突然溃散。


    莉莉安呆呆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祭台，眼眶越来越热，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久违的难过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莉莉安无法形容那种感受，似乎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在身体之中横冲直撞，找不到能够宣泄的出口，最后一股脑全部涌入了心口中，沉甸甸的、压抑的，叫人喘不上气、哭不出来、说不出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莉莉安猛地弯下腰，双手捂住心口，慢慢跪在祭台前，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滑落，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幻化成一颗有一颗圆滚滚的小珍珠，在她身前的地面上不断向四面八方咕噜咕噜滚动。


    莉莉安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罗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莉莉安第一次真正的伤心。


    看着她......真正的活了过来。


    很久，很久。


    莉莉安还跪在原地，地上不再有珍珠滚动，她的身体也不再抽动，他才迈开脚步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按在她头......肩膀上。


    莉莉安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罗看着莉莉安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沉寂的东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罗，我想要我的族人，活在阳光下面。”


    罗点了点头：“你想要留在鱼人岛吗？”


    莉莉安转过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祭台，点了点头：“嗯。”


    罗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你想怎么做？”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这样做。”


    罗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莉莉安肩膀上手，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可以帮你。”


    莉莉安疑惑地转头过看着他：“帮我？”


    “革命军。”


    罗收回自己的手，转头过看着祭台，简单向她解释：“革命军的目的是推翻世界政府，也许他们可以帮助你让人鱼岛重现在阳光之下。”


    “当然，以你的能力也可以强硬将人鱼岛带到海面上，靠武力镇压人们，但是我不建议这样做。”


    “革命军。”莉莉安将这个组织记在了心里，但是她对这里一点都不了解：“我该去哪找呢？”


    罗顿了顿：“我可以帮你，但是我现在有一些事情要做。”


    “是很重要的事情。”


    “做完那件事，如果我还活着，我就可以帮你。”


    莉莉安抓着罗的手腕撑着自己慢慢站起身：“那好，我们走吧，你要做什么，我帮你。然后你帮我找到革命军”


    罗一愣，抬眼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要去新世界找多弗朗明哥复仇，这是他与多弗朗明哥两个人的事情，且实力差距很大，他不想把船员和莉莉安卷进去。


    他本该拒绝莉莉安的，可是他没有，因为他还是想和莉莉安一起走。


    忽地，他嘴角轻轻向上勾了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