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莉莉安慢慢睁开眼。


    睡了一夜，此刻酒已经醒了，只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知什么缘故，身子还有些乏力。


    她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慢慢转过头，一张近在咫尺的帅气侧脸映入眼帘。


    莉莉安：？


    罗坐在地下，侧着头搭在床边，睡得挺香。


    他似乎睡得还挺安稳的，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只是眼下清晰可见一块儿黑眼圈，睡着了都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惫感。


    这人为什么会在这睡着呢？


    莉莉安目光在罗的侧脸上流连，闭着眼睛睡觉的罗看起来......更好看了。


    她看了一会儿，想抬手去碰碰看。


    莉莉安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手上好像抓了什么，抬起来一看，居然是罗的手！


    莉莉安：......？


    躺在床边安静睡着的罗倏然睁开双眼。


    莉莉安与他视线相对，刚好见到他眼神只一瞬便从朦胧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还有一丝被打扰睡眠的不爽感。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对视。


    罗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在莉莉安懵懂的目光下伸出手探了探莉莉安的额头。


    冰凉的，已经退烧了。


    他呼了一口气，昨夜守着莉莉安，没想到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真是太不像话了！


    莉莉安昨晚醉的厉害，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慢慢从床上坐起身，学着罗的样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什么都没有！


    倒是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很。


    ------


    洗了澡，爽快多了，莉莉安换了身干净衣裳，蹦蹦跶跶出了房间。


    昨夜船员们在甲板上开宴会开到了后半夜，玩的累了便在甲板上席地而睡，如今太阳已经晒屁股了，这些人还在睡着。


    莉莉安站在甲板上看着躺的横七竖八的船员，数了数，少了三个。


    昨夜贝波几个去了白胡子的船上玩，大概也是玩的比较嗨了吧，一直都没有回来。


    正疑惑着，身后传来重物落在甲板上的声音，她慢慢转过身，阳光下马尔科双腿化作一双鸟爪紧紧抓住极地潜水号甲板上的栏杆，双手化作翅膀，翅膀上燃烧着淡淡的青色火焰，漂亮极了。


    “呦！马尔科！”莉莉安一大早就见到漂亮的青色小鸟，有点开心。


    马尔科收起能力，化作人形蹲在栏杆上，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莉莉安，早啊。”


    “早，罗。”他视线越过莉莉安头顶，和罗打了个招呼。


    莉莉安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肩上扛着他的长刀，带着帽子，颇为高冷地朝着马尔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莉莉安扫了一眼罗，转回身看向马尔科：“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马尔科灵巧地从栏杆上跳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放松的姿态，对着莉莉安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是老爹叫我来叫你们过去，老爹说有些事情你应该想要知道。”


    “哦。”莉莉安应了一声，心中明了白胡子要说的大约是她母亲的事情了。


    莫比迪克号上也有一大堆海贼东倒西歪，一群臭男人睡得正香，呼噜打的震天响。


    贝波、夏奇、佩金三人混在白胡子团的一众海贼中睡得正香，罗一眼扫过，皱了皱眉。


    马尔科引着两人走进莫比迪克号的船舱走廊，进入一间房间，白胡子坐在房间正中间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个巨大的酒碗。


    将人带到，马尔科踱步到门口，抱着手臂倚着门框，一条腿微微屈起，目光看向前方，眼角余光若有若无落在莉莉安身上。


    莉莉安仰头看着白胡子，白胡子也低头俯视着她，沉默片刻，笑了起来：“咕啦啦啦啦......遇到你母亲希希娅，是个意外。”


    “那是很多年前了，我因为一些意外与马尔科他们分开了，受了些伤，又在海上遇到了异常罕见的大型风暴，船毁了，我掉进了海里，碰巧被希希娅救下。”


    “希希娅是人鱼，把我从海里捞上来拖到了安全的无人小岛上，还不知从哪找了些奇奇怪怪的草药给我包扎了伤口。”


    想到那段回忆，白胡子脸上带了些笑意：“那女人看着漂漂亮亮、安安静静的，胆子却大得很，知道我是海贼也不怕我，还敢毫不客气地指挥我给她煮饭......”


    “我原本是要在原地等着马尔科他们来接我，但是希希娅那时不知在找什么，带着我满世界的乱跑，她挺能打的，我受了伤，也不好与救命恩人动手，只能被迫被她带着满世界的跑。”


    “只是辛苦马尔科他们，怕是那时也在满世界追我们吧。”


    马尔科看向白胡子，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啊。原来那时老爹满世界乱窜是这个原由啊，害得我们一顿好追，还以为老爹你怎么了呢。”


    “咕啦啦啦啦......”白胡子大笑，抬手端起身旁的酒碗，灌了一大口，继续说道，“我和希希娅大概同行了三四个月。”


    “希希娅话很多，性格开朗，见识也很广阔，同行这一路她给了讲了很多趣事，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是我没听说过的。”


    “她是一条人鱼，对大海格外了解，有时遇到风暴也会带着我潜入海底躲避。”


    “那时我已经吃过了震震果实，被大海厌弃无法游泳，希希娅变幻出来的那种气泡能让我潜入到海里，倒是神奇。”


    “咕啦啦啦啦......”


    他声音慢慢低下去，语气带这些感慨：“同行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希希娅才告诉我她的来处，也告诉了我她一直在追求和寻找的东西。”


    “她在找革命军，想利用革命军的力量实现自己的理想。”


    莉莉安抬眸对上白胡子的视线，微微眯了眯眼：“什么理想？”


    “她去过鱼人岛。”


    白胡子顿了顿，慢慢说道：“她说，鱼人岛很美，但是只能藏在红土大陆之下，见不到真正的阳光。”


    “她的族人，不该永远生活在深海之下。”


    “她想，有朝一日让鱼人岛升到海面上，让人鱼族能自由、安全地生活在真正的阳光下，不再被人类追杀、折辱。”


    罗和马尔科皆目光一顿。


    莉莉安仰头看着白胡子，喃喃重复：“让人鱼族能自由、安全地生活在真正的阳光下？”


    她没有到过鱼人岛，不知道现在的鱼人岛是什么样子，只知晓是在海底一万米下，却从未想过海底一万米下人鱼该如何生存。


    人鱼虽然能够在海水中呼吸、生存，但是人鱼生存是需要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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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在海底一万米那种黑暗的环境里根本无法生存。


    她慢慢垂眸，这个世界的人鱼一族......到底是如何生存的呢？


    她的母亲希希娅去过了人鱼岛，不知见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理想。


    这是......她的理想。


    她在原来的世界里为人鱼一族奔波劳累，撕裂时空来到这个世界后仍然在为人鱼一族奔波。


    白胡子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莉莉安身上：“她一直要找的，是革命军。”


    “我是海贼，注定无法帮她实现这个理想了，但是革命军或许能。”


    “跟着莉莉安满世界乱转那段，我才知晓希希娅已经被世界政府和天龙人盯上了，她满世界乱转是为了寻找革命军的踪迹，也是为了躲避这些人的追杀。”


    “伤好了后，我帮着希希娅打退过几次海军的追兵，那些人手里有我的通缉令，认得我。”


    “几次之后，就有人传希希娅是我的船员，我也一直没叫人澄清，想着她毕竟是我的恩人，若能借着白胡子团的名号吓退那些海军也行。”


    “三个月之后我和希希娅分开，回了自己的船上，之后就很少听说希希娅的消息了。”


    “最后一次见，是在新世界的一个小岛上，希希娅在那里杀了几个天龙人，被海军围困，我去救她。”


    “我的船还没到，远远便见到了海军发动了屠魔令。”


    “那是什么？”莉莉安问道。


    “是由世界政府授权、海军本部执行的，无差别、毁灭性的屠杀。”


    “屠魔令下，没人能活下来。”


    莉莉安愣了愣，将自己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轻声问道：“我母亲......就是死在海军屠魔令下的？”


    白胡子放下酒碗，应了一声。


    提起希希娅那个奇女子的死亡，白胡子的情绪也有些低沉。


    他这一生闯荡四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成了如今的四皇之一，这一路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奇女子更是见过无数个，其中与他同列四皇的夏洛特·玲玲更是奇中之奇，但他一直觉得希希娅是这些奇女子里最奇的一个。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屠魔令将那座岛都击沉了，我也抱了一丝侥幸，希希娅毕竟是人鱼，也许落在水里活下去的希望更大。”


    “后来我拖人鱼岛的人鱼帮忙打听过希希娅的消息，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莉莉安垂眸舔了舔嘴唇，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皱了皱眉，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堵得人喘不上气。


    原来，母亲抛下她的那些年，在这个世界过的这样辛苦。


    “我知道了”。片刻，她慢慢转过身，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马尔科的视线。


    马尔科正看着她，神色复杂，见她看过来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正了正身子。


    出了船舱，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


    莉莉安站在船边眺望大海，今日海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漂亮极了。


    “罗。”


    罗站在她身侧：“我在。”


    “我要去鱼人岛。”


    “嗯。”罗应了一声。


    莉莉安眺望远方，声音有些空灵：“我想，完成母亲的理想。”


    “让人鱼族能自由、安全地生活在真正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