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丧仪

作品:《退休居士

    小郡主一下慌了神,蹙眉询问她是不是真的伤着了。


    “放心放心,目前还算康健。”松鹭见她真的信了几分,连忙打圆场,“我可是飞刀令主,区区小伤,忍忍也无大碍。”


    “飞刀令主不善轻功?”初佩璟双臂环抱,怎么也不肯信。


    松鹭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真的做贼心虚,连声量也不自觉拔高:“我,我善文不善武!”


    这般做派落在初佩璟眼中,确实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滋味,她便也乐得与人打趣,问道:“有多不善武?要不改日咱们比划比划?”


    “罢了罢了,本舍主才不屑恃强凌弱呢!”话虽如此,可草舍主同手同脚的别扭样子,实在让人好气又好笑。


    没法子,宠着呗。


    初佩璟坦然跟上,还嘱咐她行动时别再闪了腰。


    另一头,林抱墨和宗冶已经部署好了战略。


    只是可怜了两位送餐小厮,被随意地丢弃在一间杂货房中,仅靠一身水衣御寒。


    如法炮制,他们又半路打劫了两件孝服,回头去找松鹭和初佩璟。


    四人就这样端着凉透了的食盒,一路摸到前院。


    棺材还停在西小厅,前来吊唁的人们已经聚集在正厅闲谈。


    菜羹飘香,钻进松鹭鼻间,不自觉勾起了胃里馋虫。


    富贵人家的小食,就是凉了馊了,也比草根树皮美味。


    她眸色一暗,抬眼扫过席间众人。


    觥筹交错间,她见王衍安坐上位独饮。


    “他怎么在这?”林抱墨就站在她身侧,自然也注意到上位者莅临的异象,霎时警铃大作。


    但这份悬着的心还未垂下,另一桩要事便接踵而来。


    管事看着他们手中不成样子的佳肴,黑着脸刚要训斥,不过碍于宾客颜面又住了嘴,只挥手叫他们赶紧下去让后厨重做一份送来。


    “那这份……”


    “丢了丢了!”


    对方气冲冲地就要走,迎面撞上贵人,忽的又变了脸色。


    松鹭撇嘴,暗骂对方真是笑脸狐狸。


    初佩璟与宗冶先行,林抱墨也扶着她从小门退出大厅。


    摆脱了黏人的酒气,户外清甜气息便格外怡人。


    看着被旁人收走的菜肴,松鹭委屈抿唇,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还没等她沉溺在这份悲伤中多久,林抱墨一弹指,便将对方意识拉回自己身边:“这蛋羹我会做,舍主要是馋了,回头我下厨。”


    “你?”初佩璟眯着眼,上下打量起他,秉持怀疑态度,“不是都说君子远庖厨吗,小林公子这是——准备入赘做贤夫?”


    真是一语道破,宗冶原先还不懂,经这一点拨立即幡然醒悟,并直言道:“林兄是要一步登天啊!”


    “浑说什么呢!”当事人立即羞红了脸,还摆出点穴的姿态要他们即刻住嘴。


    情谊可得,可调戏小林公子的机会难得。


    初佩璟与宗冶并未松口求饶,反而你一言我一语,激得林抱墨回头求松鹭给他做主:“舍主!你瞧他们!”


    松鹭本着看戏的心态,这会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仍旧把自己置于裁度者的立场上,磕磕巴巴地说了句:“我瞧了。”


    “?”


    看三人神情有异,像是吃了黄连龙胆一般狰狞,松鹭还傻傻地以为是自己表述不当,于是又补了句:“你要入赘哪户人家,我可以帮你去说亲。”


    “……”


    林抱墨瞬时收获两道名为同情的目光。


    松鹭自认为言行无差,她与林柏权是忘年交,虽长林抱墨几岁,但要硬说长辈,自己也能排的上号。


    至于其他,便是说者有心,听者无意了。


    辰时至,钟鸣,主家念悼词,起棺。


    这段插曲也被随之而来的哄闹声打断,宾客齐齐跨步出堂去。


    林抱墨揽过松鹭左肩,双脚一点便将人带上屋檐。


    宗冶与初佩璟紧随其后,俯身观察院中动向。


    具体的悼词他们听不真切,两边跪下痛哭的仆役倒是能尽数看在眼里。


    “石贯元整这么一出,究竟是想说自己爱女之深,还是一场作秀。”小郡主感知敏锐,一眼便看出不对,“现今重农抑商,寻常皇商府中家丁亦不过百,石家落魄,又是地方商贾,再怎么也聘不起四十余名仆役。


    “可方才咱们在后院就见了十几号人,前院还有这么多小童服侍,粮仓里被卖出去的姑娘们也有小二十,他哪来的护院家丁哭丧?”


    听她这么说,几人又定睛一瞧,那些跪地哭嚎的几张面孔的确陌生。


    宗冶过目不忘,他所言定然不虚。


    “寻常人家撒钱请人哭丧是常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松鹭歪了歪脑袋,提出一个猜想,转眼又联想到二者身份,不自觉感叹,“你们官宦人家自然不需要做这些繁杂事,哪里懂得我们乡野人的苦难啊。”


    然而这次,林抱墨与她有了不同声音:“请人哭丧是为防止出现‘不孝’骂名,石贯元死的不是女儿吗?”


    “这个……”松鹭答不上来,只能转移话题说继续往下看。


    起棺仪式冗长而繁琐,等得松鹭小腿都有些发麻。


    “听闻石贯元花重金打造这口杉木棺,拳拳爱子之心,人尽皆知。”分明是夸耀,但宗冶说出口时满脸的鄙夷,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就跟着,“矫情饰貌,煞有介事。”


    三人齐齐回头看他,初佩璟直言:“你似乎格外厌恶他?”


    言及此,他脸色一沉,却依旧强忍心痛,道:“我三妹随父出征,战死沙场时不过十四五岁,送棺那日,有多少豪强要将门槛都踏破了,也没等到他老人家点头,得以入府探望。”


    老国公一生忠良,更不肯屈从世俗之见。


    而石贯元既无能力,更无气节,一场丧宴竟请来一众人吃酒言欢,把女儿的尸身作为向上攀爬的通天梯。


    “纵然父爱如山,也不该成为喧宾夺主的戏码。”他这样说着,攥着长枪的手骤然缩紧。


    松鹭知道,国舅爷这是又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但没等他发作,堂下便冲出来一书生大喊冤枉。


    刹那间,众人哗然。


    无他,只因这书生正是石小姐的订婚夫婿,传闻在京求学多年还是落榜,灰溜溜地跑回龙游县,现在正经营着自家私塾。


    担着个举人的名头,他的一番话确实有人会听。


    “石小姐未曾殒命,石老爷为何指鹿为马,将人匆匆下葬!”书生义愤填膺,举着一本圣贤书就冲到一众商贾面前,“圣人云,悖入悖出,害人终害己!”


    可惜,他这副癫狂模样,根本入不了他人双目。


    石贯元很快唤来家丁,将此人以破坏家事为由,要将他丢出门去。


    还真是无用书生,只会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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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喊着“为私利而六亲不认,实禽兽弗若”,手脚倒是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松鹭轻拍林抱墨肩头,示意他们也该“粉墨登场”了。


    四人同行,自后方而出,在一众上流注视下步入院中,安然落地。


    初佩璟落鞭,只一下就让人皮开肉绽,疼得不知天南地北。


    书生得了解脱,挣扎着起身就站在他们身侧,控诉石贯元为一己私欲,六亲不认。


    “不过一介白丁,他们能护你几时?”堂前,石贯元一身青黑,负手而立,“你今日入我石府,一无请帖,二无章程,便是强闯民宅,待我上报县令大人,治你的罪!”


    县令大人?


    松鹭偏头,视线与人群中的东家对上眼。


    王衍轻咳一声,避开目光。


    他不想出头,自有人明公正气,仗义执言。


    “石老爷此言差矣!”这下可是初佩璟也拉不住宗冶,任他自顾走到最前头,大义凛然道,“凡闻言必熟论,其于人必验之以理。既他人有惑不解,不妨请人验明正身!”


    堂上人轻嗤,又问:“如何验明正身?”


    于是林抱墨也默然上前,厉声道:“开棺。”


    “放肆!”


    松鹭不觉有些头疼,恶仆又出来犯事了。


    初佩璟也有些头疼,怎么男人总喜欢为他人怒发冲冠。


    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义愤填膺,石贯元气得吹胡子瞪眼,颤着手就唤来小厮要将人赶出去。


    事没办成,还自断后路。


    看着那扇怦然关闭的小门,松鹭眉心一跳,回头去收拾大言不惭的几人。


    林抱墨站在一边,言说自己是受了宗冶挑唆,才以下犯上。


    “小林公子高呼‘开棺’时,可不是这幅嘴脸。”初佩璟笑意嫣然,顺道刺一刺宗冶,“宗温孝,下次出头时,先想想我们接近锦绣商行是为了谁。”


    经她这一提醒,宗冶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的主要任务。


    “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现在懊恼也没用,松鹭一脚踢在书生小腿腹部,冷声问,“呆子,你怎么知道石小姐未死?”


    书生急得团团转,擒泪哭诉道:“是昨日有人与我飞箭传信,说石姑娘在他手中,石老爷对外撒了谎,是为积攒贤名做生意,才演了这一出。”


    “所以呢?”


    他攥紧圣贤书,答曰:“那人让我今日前去戳穿石老爷假面,其他的,未曾说明。”


    初佩璟垂眸思忖,再同松鹭商量一二:“舍主觉得,对方意欲何为?”


    后者并未正面回答,含糊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林抱墨又问:“何解?”


    毫不意外,他又得了草舍主的一记警告。


    但松鹭还是答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石贯元要进锦绣商行,定然得罪过不少冤家,此一遭,是我们落入他人圈套也未可知。”


    “舍主的意思是,”宗冶也悟到几分,“别家见不得石贯元借贤名扩展米仓生意,故意引导书生贬损他声誉,而我们误入了商道对弈?”


    “不错。”初佩璟似乎也赞成这一说法,继而叹道,“可惜了,我们筹谋这么久,还是一败涂地。”


    “无妨无妨,至少可以得出,这些商贾也未必抱团合作,”松鹭揽着她,莞尔而笑,“各怀心思者,才好逐一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