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猜测阿妱入宫之前大概是什么名门闺秀，所以喜欢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出门，也总要遮住脸。


    “我有其他办法帮你遮脸。”


    “？”


    香兰从袖口掏出自己的帕子，站到阿妱身后，帮她系上：“这样你看行不行？”


    楚昭呼吸几下，闻到淡淡的香味，他一时沉默不语。


    香兰站在阿妱面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


    楚昭回过神，迟疑道：“……有点香。”


    “帕子有香味？大概是皂角的香味吧。”香兰随意问了一句，“难闻吗？”


    楚昭轻轻瞥了一眼香兰，顿了一下，说：“不难闻。”


    楚昭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经意间就将脸上系着的素色遮脸帕子撑开，滑落至肩头。


    “帕子掉得太快了。”香兰顺手重新系紧，随后指尖掠过阿妱散落的发丝，“你这头发总是散着，不如我帮你扎起来？”


    楚昭静静站着，任由她碰自己的头发，说：“好。”


    香兰将散乱的发丝拢在一起，又从荷包里翻出特意准备的白色发带，给阿妱松松地系了个结。


    “有点香。”香兰闻了闻，说。


    楚昭说：“帕子的香味吗？你在我身后也闻得到？”


    “不是。”香兰说，“是你的头发。”


    楚昭脸一红，立即闭上嘴：“……”


    半响后，楚昭才犹豫地说：“可能是我在……常用的一种香料。”


    香兰听懂了，有些惊讶：“你沐浴还要在水里放一些香料？”


    都是宫女，阿妱的生活习惯比她讲究太多了，香兰羡慕嫉妒恨。


    他从小到大的习惯，被人特意指出，楚昭莫名感到很窘迫很羞赧，勉强点下头：“嗯。”


    楚昭看到香兰的表情后，补充说：“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一些。”


    “我很喜欢。”香兰笑着说完，紧接着，就像是随口一提，“你看，我照顾你，照顾的挺好吧？当然，你对我也很好。”


    “嗯。”


    “我觉得我可以专门来照顾你，你这一天天也很无聊，不如我陪着你。一边照顾你，一边陪着你，多好啊。”


    “……”楚昭只要一想到和香兰相处的点滴，尤其是某些特殊片段，顿时就头皮发麻，他抬脚就往前走，“不好。”


    “怎么就不好了？”香兰连忙追上去，“不早说了，是好姐妹吗？”


    楚昭动了动嘴，想反驳。


    “我在皇宫白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和你吃饭，还得赶时间，根本没什么时间和你谈心事。这样下去，日子久了，我们的关系不就生疏了吗？”不等阿妱拒绝，香兰快言快语，继续说，“哪怕，我一直觉得和你一见如故。”


    “……”楚昭抿紧唇，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香兰不罢休，追到阿妱，拉住她的手：“你再想一想看，考虑考虑嘛。”


    楚昭停住脚步，愣了下，连忙挣脱，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不用考虑，我不会同意。”


    看到阿妱不情愿的模样，香兰这才想起来询问原因：“你为什么不同意？”


    楚昭垂下眼，说：“因为我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如果身边多了一个人的话，我会，我会……”


    他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拒绝香兰，同时又不显得太过于绝情，伤透她的心。


    见状，香兰灵机一动，决定以退为进：“要不，我们先试一试？”


    楚昭：“？”


    “你先让我到你身边，照顾你一段时间，一段时候之后，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合适，你再让我去做原来的差事。”


    楚昭沉默一会儿，怕香兰继续纠缠不清，索性直接答应，反正日后还可以拒绝。


    “好。”楚昭点头说，“一段时间是多久？”


    香兰试探着说：“以一个月为限。”


    楚昭拧着眉头，砍掉一半：“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香兰欣喜若狂，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她直接双手捧住阿妱的脸，踮起脚尖凑过去，用力地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你简直是我最好的姐妹，你太好了，太完美了。”


    “……”


    感受到脸上微微湿润的痕迹，感受到脸上的力道，楚昭整个人都愣住了，傻眼了。


    他、他、他被人耍流氓了……


    这个时候，楚昭还不知道他的退一步，同意试一试，会让他再也摆脱不了香兰。


    香兰得逞了，简直兴奋至极，她笑着跑远。


    天呐，她期待已久的事情就这样轻松实现了。


    这趟宫外游行真的来对了，有这样的收获，哪怕阿妱每天拉着她爬楼梯，每天爬一个时辰，她都非常乐意。


    香兰跑了一小段路，停下歇息，她一抬头，看到不远处一座八角凉亭静静伫立，亭子周围杳无人烟，昨日遇到过的方丈，独自坐在亭内，一副等待有缘人的模样。


    香兰心想：他绝对是在等待贵人！


    香兰小跑着回到阿妱身边，陪着她慢慢散步，两人经过亭子时，果然，方丈出声喊住两人：“两位施主，可以过来一叙吗？”


    说话的时候，方丈是面朝楚昭说的。


    等两人走近，方丈先对香兰说：“我有话和您身边的这位施主说，您可以先离开片刻吗？”


    香兰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多穿越小说里面的一个高僧，他举世无双，他德高望重，他能预知未来。


    他一见到女主就惊为天人，睿智的眼睛看到了女主身上浓郁的贵气，然后告诉女主，她是天生凤命，未来必定凤翔九天。


    这只是香兰的猜测，但她敢肯定，十有八九阿妱未来一定会一飞冲天，不是皇后，至少混个皇贵妃当当吧？不是皇族，那至少是个首富吧？或者至少是首富的娘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兰藏好脸上的傻笑，凑到阿妱耳边，小声说：“苟富贵，勿相忘。以后你飞黄腾达了，要记得我陪你在皇宫吃苦，陪你来佛寺，陪你散步，陪你到方丈面前的这段友情啊。”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就在他的耳边，楚昭脸色一时红一时黑，转变频繁。


    香兰站直身子，严肃嘱咐：“要记得。”


    楚昭根本没有听清香兰在说什么，他的耳朵到现在都还痒着，好想挠一挠。他抬起眼，盯着香兰说：“说话时，不要离我太近。”


    “可是我们是在说悄悄话啊？”香兰一愣，说，“这需要避着外人说。”


    楚昭：“那你就把我拉开，离外人远一点再说。”


    香兰：“如果我不拉呢？”


    “那就别说话。”


    “……你太过分了。”


    “你更过分。”


    “……”


    第一次被人忽视得彻底的方丈：“……”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挺过分。


    明明是三个人的场合，却仿佛只有两个人。


    方丈忍不住出声打扰：“请问二位施主，你们的话说完了吗？”


    香兰这才勉强转过脸，对方丈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这就离开，你们好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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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香兰特意递给阿妱一个眼神，让她体会。


    楚昭回给香兰一个疑惑的眼神：“？”


    没半点默契！香兰身形微微一顿：“……”总感觉自己先前的话都白说了。


    一旁的方丈：“……”就感觉自己挺多余的。


    方丈看着香兰离开，一转眼，他的心顿时下沉，因为他发现男扮女装的龙子，气质变化太大了。


    人不仅没有先前那么柔软、平易近人，反而带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有一点刺进人骨头里的冰冷。


    他就站在亭外，看向他的目光满是不耐烦，方丈只好主动起身走出亭子。


    方丈走近楚昭：“你也许听说过老衲。”


    楚昭语气冷飕飕的，根本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没听过。”


    方丈一噎：“……”


    楚昭看着方丈没有说话，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见状，方丈放弃委婉的心思，他郑重地双目凝视楚昭，直接说：“我希望施主您未来能够少……”


    方丈还没有把“杀人”两个字说出口。


    他悚然发觉楚昭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暗藏的阴沉，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的话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方丈确实能感知到些许他人的未来，但“感知到”与“干预成功”是两回事。


    方丈犹豫良久，忽然想起龙子和先前女子的相处状态，他微微放了心，未来的惨案或许不会发生。


    方丈想通，立马改口说：“我说完了，施主请自便。”


    楚昭直接转身就走，连看都没有多看方丈一眼，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说话说半截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楚昭确实想见一见方丈，但见了人，他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香兰正蹲在路边采摘野花，一抬头看到阿妱走近，她握着一束野花，站起身，问：“方丈跟你说什么了？”


    楚昭经过香兰身边，没有停下，目视前方：“什么也没说。”


    一想起方丈看他的眼神，楚昭就烦躁，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说：可惜了，一个败类。


    香兰跟在阿妱身后，不解地追问：“总说过一两句话吧？”


    楚昭突然转过身，吓了香兰一大跳。


    楚昭脸上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重复：“我希望施主您未来能够少……”


    香兰愣了下，反应过来阿妱在复述方丈的话。她有些不理解：“这就没了？”


    楚昭说：“嗯。”


    香兰说：“难道是天机不可泄露，所以说话只说一半？”


    “也许吧。”此刻，楚昭看万相寺，哪哪都不顺眼。


    他说：“我们走，现在就离开万相寺。”


    香兰立即赞同：“好啊。”


    听到合心意的话，香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野花，然后就递给阿妱：“送给你。”


    楚昭愣怔片刻，他奇异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在慢慢好转，伸手接过花，他矜持地说：“谢谢。”


    香兰笑了下，又弯腰从路旁随手折断一朵紫色的野花，然后趁着阿妱低头在打量手里的花，她假装帮她理一理耳边的头发。


    她一本正经地说：“这里的头发有点乱。”手放下时，紫色的野花已经搭在阿妱的耳后。


    闻言，阿妱抬头看她，香兰仔细一看，真是人比花娇，她忍住笑，夸她：“你很好看。”


    “？”楚昭感觉莫名其妙，“哪里好看？”


    “整个人都好看。”香兰眼睛微弯，继续夸，“就像在发光。”


    “……”楚昭偏过头，唰地一下子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