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

作品:《潮雨日

    小姨夫做饭很快,四菜一汤很快便摆上了桌。


    四个人坐一张方桌,正好一人一面。蒋巨福将菜端上来时,略有拘谨的将一道芋头炖排骨挪到她面前。


    “善善是第一次来,我们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道芋头排骨煲你妈妈生前最爱吃,你小姨做的不错,你尝尝。”


    很浓郁的红烧味,还没动筷香味就已经扑到鼻尖,她同样拘谨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芋头放进自己碗里。


    见她动了筷,曾瑜齐才冷着脸拿起筷子,若无其事的出声:“吃肉,瘦的麻秆一样。”


    这句关心的话没有指向性,陈知善愣了下,抬头看小姨。


    曾瑜齐知道她在看自己,一点没抬眼,只是不高兴的朝旁边的丈夫抱怨:“都和你说肉放少了,芋头放那么多。怎么,今天看诊人家又没给你钱?”


    蒋巨福在水芳镇开了两处中医馆,平常给镇上的老人家看病,有人家里条件不好,他便不收钱了。最近家里事多,又逢清明时令,看病的人多,他基本开张一天,赚不回来两百块。


    “没,我想着你姐爱吃芋头,养的囡囡大约也爱吃,这才多放了点,别生气了。”蒋巨福看着别扭的妻子,笑着拍拍她的肩,“等下次小善来,我一定多放点肉。”


    有蒋巨福的安抚,曾瑜齐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还是嘟囔,嫌他小气。


    小姨夫哭笑不得,只好看向隋白谦,问他最近手好些了没,今年晚上睡觉还多梦吗。


    陈知善刚夹了块肉,闻声立刻看向坐在右边的人。


    隋白谦一直在听他们一家人唠嗑,忽然被点到,莫名的神色不自然:“没事了,我都挺好。”


    说完他往旁边看,有人已经收回了眼,不再看他。


    “那就好。那些西药,什么褪黑素之类的都有依赖性,得少吃,上次给你拿的香要常点,菊花茶也要常喝,洋人的终究比不上咱们老祖宗的。”蒋巨福叮嘱他。


    “....昂,行。”


    陈知善第一次在小姨家吃饭,却的足足吃了一碗大米,放在平日里,这一碗就是她一天的碳水摄入,更不必说她还吃了那么多芋头。


    饭后,她想帮着收拾碗筷,也被小姨挡开了。


    隋白谦和蒋巨福聊天,顺便从车里拿出他给蒋巨福带的东西。


    “曾小姨气虚,这个您留着给她补补。这罐茶您自个儿留着。”


    陈知善帮忙往下拿的时候看到了,是一盒冬虫夏草,还有一盒茶叶。


    小姨夫收了给小姨的,那盒茶叶却无比推脱,甚至惶恐:“我一个乡下人,哪品得上金骏眉啊,小隋你拿回去吧。”


    “您拿着,我送出去的礼没有收回去的道理。”隋白谦也固执,他拧着眉的时候,也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小姨夫推脱无果,束手无策的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陈知善,最后好笑的摇摇头,“行吧,当我沾小善的光了。”


    等小姨洗完锅出来,陈知善起身,准备告辞了。


    曾瑜齐擦擦手,看向陈知善,一时有些欲言又止,陈知善深吸一口气,打算说点什么道别的话,旁边的隋白谦忽然开口:“一会儿好像有急雨。”


    曾瑜齐看了他一眼,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语气平平:“嗯,午后有,你们下山那一截刚好赶上急雨。”


    “哎呀,那这样开车有点危险了。下了雨山路滑,很容易翻下去。”蒋巨福忙接话,“要不这样,小善,小隋,你们今天在我们这儿住一晚吧,等明天一早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我....可我没带洗漱用品和衣服,可能不太方便。”陈知善有点尴尬,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没事儿啊,夏夏的洗面奶啊睡衣什么的都在,你小姨都洗的干干净净,你直接用就是了。”


    夏夏,是小姨的女儿,一直在香港读书。


    陈知善还有些犹豫,隋白谦捏了下她的手腕,低声:“下雨回去太危险了,容易出事。我害怕。”


    “.....”陈知善原本有些动摇,听见他那句“害怕”,瞬间有点无语,忍不住怼他:“你就像没在下雨天玩过赛车一样!”


    “那能一样?我不害怕我自己出事,但我怕你出事。”


    无比真挚的语气,陈知善呼吸一紧,盯了他两秒移开眼,绷着脸不想看他。


    曾瑜齐见他们俩又开始斗嘴,一言不发的上楼去收拾房间。


    小姨家只有两间房,夫妻俩一间,女儿一间,从夏夏的房间后面的通道拐上去,还有一个小阁楼,平常用来收纳一些杂物,去年夏夏回家来,非要在上面搞一个阁楼影院,很用心力的装饰了一番,在上面铺了一大块厚垫子,勉强能当床用。


    曾瑜齐换完床单被罩下来,问他俩谁去阁楼。


    隋白谦极自觉,摸摸鼻子:“我去。”


    陈知善住了表妹的房间。


    山里下午果然下起了急雨,上午还是细雨霏霏,中午一过就成了瓢泼大雨。蒋巨福也不能去中医馆了,打电话给店里的学徒,要他们顾好店面。


    中午陈知善吃的有些多,晚上稍稍喝了碗小姨夫炖的虫草花老鸭汤便饱了。曾瑜齐本也不是话多的人,饭桌上全靠蒋巨福,一会儿问她在英国过的好不好,不会做饭的话平时怎么吃饭。


    “挺好的,那几年和朋友合租,他会做。”


    “哦,现在的女孩子也是蛮不容易,你们小姐妹住在一起相互有个帮衬也好。”


    陈知善端着碗,沉默片刻,“是男生。”


    但也是姐妹。


    只是曾瑜齐和蒋巨福听见“男生”两个字,都齐刷刷定住了,看向隋白谦。


    某人面无表情,大口大口的喝着他碗里的汤,干完一碗汤才说:“这汤挺好。”


    “.....”


    陈知善莫名有点想笑,也确实弯了弯唇角。


    隋白谦余光瞥见她笑了,神色不变,却也没忍住牵起一点唇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听她说自己和林祁合租了那么多年,有什么好高兴的。


    吃过饭,曾瑜齐照例不需要她插手帮忙什么,隋白谦和蒋巨福在客厅聊天喝茶,她便独自上楼,在手机上查看一些邮件。


    她带的那个项目组已经确定了选题,研究关于AI技术中的跨场景行为因果联动,以开发一款生存游戏为抓手。


    这几个女孩子很聪明,也很努力,写的大致思路很有创新点,在她们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她点击邮件回复,准备给她们做一些简单的分析和方向说明,但屏幕上却弹出电量低于百分之十的提示。


    但她好像......没带充电器。


    正想着要怎么办,曾瑜齐来给她送睡衣。


    “这是夏夏穿的,洗干净了。”


    “嗯,小姨.....”


    眼看曾瑜齐放下东西就要走,她忙将人喊住。


    “还有啥事?”曾瑜齐回头,有点不耐烦的神色。


    陈知善深吸一口气,还是将自己的手机端口给她看:“您有没有C口的充电器,我手机没电了。”


    曾瑜齐的手机就是普通的杂牌机,家里指定没有,但撂下一句“等着”便下了楼。


    陈知善等了一会儿,只听一阵“蹬蹬”上楼声,卧室门没关,再抬头,隋白谦已经拎着包上来了。


    他好像洗过脸了,额前湿漉漉,边走边甩了甩打湿的额发。


    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姨和你说了?”


    “昂。”某人本想径直朝她走过来,但好像想到了什么,脚步生顿在门口,竟然礼貌起来:“我能进吗?”


    她攥了攥拳,“...嗯。”


    有她允许,隋白谦才拎着包进来。


    “你这需求也够刁钻的,这年头还有人用苹果C口充电,手机几年没换了?”


    这房间应该改造过,梳妆台和洗浴间在一起,全屋没一个椅子,隋白谦不好坐床上,便在她面前单膝下蹲,黑色短袖下,隐约可见肩膀宽阔,有力的小臂支在膝盖上,拉开他的百宝箱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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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陈知善已经换了睡衣,此刻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支快没电的手机,因为他的靠近,略有拘谨的屏了屏呼吸。


    “嗯?”没听到她的答案,隋白谦抬头看她,挑眉。


    近距离看,这人的五官依旧很优越,可能是年龄上来了,他的五官比青年时期更硬朗了些。


    “....没坏干嘛要换。”她垂下眼皮,不愿再看他,更不想理会自己刚才失衡的心跳。


    “也是,你一直这样。不论什么东西,就算坏了第一反应也是修,而不是换。”隋白谦终于从包里找出充电器收纳包,拎出来递给她,“给你。”


    深蓝色的十寸收纳包,边缘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


    陈知善接过的时候感觉有点熟悉,好像是她送他的。


    “这是......我送你的那个?”她有点不确定的提问。


    隋白谦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就大二那年。”


    陈知善微微停顿。


    那次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甚至也不是对方的生日或节假日。是陈知善被学生会的拉去活动上做主持,最后摇奖的时候,她摇到了一个小奖品。


    当时她可以选一把太阳伞,也可以选这个收纳包,她一瞬间想起隋白谦那些每次回来都纠缠在一起的充电线,便想都没想的选了这个收纳包。


    其实她那会儿送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上,也许他会自己买一个真皮的也未可知,可隋白谦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却很高兴,说他喜欢,他要用一辈子。


    那时候的她才不会信某人说的一辈子。


    他玩性大,随手一张ins自拍照都是成千上万的点赞,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在他ins评论区里评论的女孩都亲昵的叫他“派对王Zeb”。


    而“一辈子”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词汇,她早就没有可以承诺和接受“一辈子”的勇气了。


    时至今日,再看见这个廉价的收纳包,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隋白谦以为她想起过去又有点不高兴了,便将充电线抽出来递给她,顺口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


    “没了,就这个就行。”


    “嗯,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见他要起身,陈知善立刻叫住他。


    半蹲在地上的人抬眸。


    两人距离不算远,隋白谦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一只手撑在她腿侧,算是半包裹的状态,她只要再稍稍往前坐一点,膝盖就能抵住他的胸口。


    陈知善和他对视几秒,扭开头:“谢谢。”


    她没有直说,但她觉得隋白谦能懂。


    她要谢他今天陪自己来看妈妈,谢他这么多年来替她来看妈妈,更谢他今天开口,让她有了留宿小姨家的机会。


    而这些事,他本可以不做。


    被道谢的人似乎早有预感,同样沉默寡言的望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被道谢的欣喜,只是眼神在一点点放柔。


    尤其是看见她穿着她表妹的小熊草莓睡衣,就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她也总爱买这些可可爱爱的睡衣,尽管它们的下场都不是很好。


    此刻他喉结滚动了一息,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朝她压过身体。


    “就一句谢谢,没了?”


    陈知善感觉到他的靠近,侧过头,绷着身体没动,“那就回去请你吃饭。”


    卧室灯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在她白皙的侧脸打下阴影。隋白谦见她没躲,眼眸晦暗了下来,声音也愈发低靡下来,开始得寸进尺。


    “好,但不去外面,去我那儿吃,我给你做,好不好。”


    “......”


    骤然拉近的距离,略有粘稠的气息让她忽然有些无措。


    正纠结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像一个提醒铃,也像一个救生圈。


    她赶忙将隋白谦推开,起身,随便站在房间某个位置与他拉开距离,声音慌乱且底气不足的:“......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