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6章 医者仁心

作品:《绝品九千岁

    就在杨博起于辽阳明里暗里动作频频之际,一个意外的机会,将触角伸向了更深处。


    辽阳城内,有一位致仕的老将,姓王,曾官至镇朔将军,镇守蓟辽多年,在辽东军中门生故旧甚多,德高望重。


    其老母年逾八旬,患“消渴症”(糖尿病)多年,近一年来病情加重,足部出现溃烂(糖尿病足),疮口经久不愈,流脓发黑,恶臭难当,并伴有高热神昏,城中名医皆束手无策,断言不过旬日。


    王老将军是个孝子,闻听钦差杨博起医术通神,连叶赫那拉部难产血晕、建州商人毒疮入血都能救回,遂不顾身份,亲自到行辕求见,老泪纵横,恳请杨博起施以援手。


    杨博起并未因对方是致仕老将而轻视,亲自前往王府诊视。


    只见老妇人骨瘦如柴,昏昏沉沉,双足自踝以下,皮肤紫黑,多处溃烂,深可见骨,脓水淋漓,气味熏人。脉象沉细数,舌红无苔,口气秽浊。


    “此乃消渴坏证,阴虚燥热日久,耗气伤阴,瘀血阻络,复感热毒,腐肉成脓,毒邪内陷。”杨博起诊断道,“病入膏肓,极为棘手。”


    王老将军闻言,面如死灰。


    “但,尚可一试。”杨博起话锋一转,“需内外兼治,严格约束。成败与否,在五五之数。”


    “求大人救我老母!但有吩咐,无有不从!”王老将军当即拜倒。


    杨博起首先严令:严格控制饮食。禁止一切甜食、稠粥、肥甘厚味,每日只许进食少量荞麦面、豆类、青菜,并让谢青璇根据病人情况,配制“黄连南瓜汤”、“山药葛根粥”等食疗方,辅助降糖。


    其次,药物调理。以“玉女煎”合“五味消毒饮”加减,重用天花粉、知母、黄连、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等,清热养阴,解毒排脓。并让叶湘兰亲自煎药,监督服用。


    其三,金针与外治。杨博起以金针刺其“足三里”、“三阴交”、“太溪”、“涌泉”等穴,刺激经络,改善下肢气血循环。对疮口,则以“红升丹”药线引流,提脓祛腐,再以“生肌玉红膏”外敷,每日换药,清创彻底。


    治疗过程极为辛苦,老妇人时昏时醒,痛苦不堪。


    杨博起每日必至,亲自查看病情,调整方药。王老将军及其家人感激涕零,全力配合。


    十余日后,奇迹出现。


    老妇人高热渐退,神志转清,足部溃烂处脓水由浊转清,新肉渐生,恶臭大减。


    虽离痊愈尚远,但已从鬼门关拉回,生机重现。


    王老将军喜极而泣,对杨博起奉若神明,非要重金酬谢。


    杨博起坚辞不受,只道:“医者本分,老将军不必挂怀。老夫人年高体弱,此病需长期调养,戒口慎欲,方可延年。”


    王老将军感慨万千,屏退左右,单独对杨博起道:“杨大人高义,老夫无以为报。大人来辽东,所为者,可是那建州完颜部,以及……辽东这潭浑水?”


    杨博起目光微凝:“老将军有何指教?”


    王老将军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老夫在辽东数十年,有些事,看得明白,却也无力。”


    “那完颜烈山,狼子野心,勾结外寇,其祸不远。然则辽东之患,岂止在外?更在萧墙之内!”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守着大周的边关,心里想的却是自家的金山银山。与女真私市禁物,以劣质军械充数,虚报兵额,克扣粮饷,还与京中某些贵人,也牵扯不清。”


    “那李如柏,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白手套罢了。他背后,水更深。”


    “卫承烈……或许知道一些,或许装作不知道。边将不易,既要御外,也要平衡内部,有时也是无奈。”


    “京中贵人?”杨博起追问。


    王老将军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几个名字,皆是京师颇有势力的勋贵家族,其中一家,更是与宫里某位太妃沾亲带故。


    “他们未必直接插手辽东事务,但他们的门人故旧,在辽东经营已久,利益盘根错节。李如柏,不过是他们捞钱的爪牙之一。”


    “大人要动李如柏,乃至查辽东的烂账,须防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京城……恐怕也有人不愿辽东这摊浑水被彻底搅清。”


    杨博起神色不变,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没想到,辽东的线,竟隐隐牵向了京师。


    李如柏果然不止是卫承烈的心腹那么简单,他背后,可能是一张笼罩朝堂与边镇的利益大网。


    “多谢老将军直言相告。”杨博起拱手,“本督心中有数了。”


    “大人务必小心。”王老将军最后叮嘱,“辽东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与太后,对大人寄予厚望,但朝中……未必所有人都乐见大人建功。”


    离开王府,夜色已深。


    “厉寒锋,”他低声吩咐,“加派人手,盯紧李如柏,还有他所有与京师的往来信使、商队。同时,密信回京,将王老将军所言,以及我们掌握的辽东情况,尤其是涉及京师勋贵部分,密奏太后与陛下。”


    “是!”


    ……


    辽阳的秋夜,钦差行辕内灯火通明,白日里杨博起以铁腕手段进一步清洗了辽阳城防,撤换了数名李如柏安插在关键位置的心腹,引得辽阳军政两界暗流汹涌。


    晚膳时分,气氛似乎与往常无异。


    叶湘兰侍立在侧,为杨博起布菜。她动作轻缓,眉目低垂,与平日无二。


    当一盅煨了整日的山参老鸭汤被侍女端上时,她照例先以银匙舀起少许,轻轻吹凉,送至唇边。


    汤入口,鲜美醇厚。


    但就在舌尖感受温度的刹那,叶湘兰的眉头皱了一下。一种略带涩感的异味,划过她敏感的味蕾。


    若非她自幼被卫承烈以特殊方式培养,精研药性毒理,对数百种毒物气味、味道了如指掌,绝难察觉。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如常将汤匙放下,又夹了一箸旁边的清炒时蔬,细嚼慢咽。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寸肠枯!


    这是一种极为阴损的慢性剧毒,无色无味本是其特征,但或许因与这老鸭汤中某种药材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反应,竟让她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谐。


    此毒入体,初时毫无异状,三日后方会渐感腹中隐痛,食欲不振,医者多诊为脾胃失调或寒邪内侵。


    随后症状渐重,腹痛加剧,腹泻与便秘交替,脏腑机能悄然衰竭,约莫七八日后,便会看似“急病”暴毙,尸检亦难寻确凿毒迹,多归咎于“肠辟”、“绞肠痧”等急症。


    对方这是要杨博起“病逝”于辽阳,死得“合情合理”,不落人口实!


    叶湘兰心跳如鼓。她该怎么做?是装作不知,任由杨博起中毒,完成卫承烈交付的使命?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