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5章 暗中调查

作品:《绝品九千岁

    抵达辽阳,这座辽东都司的治所,气氛又与旅顺不同。


    城墙更高,街市更繁华,汉、女真、蒙古、高丽各族商贾云集,但空气中同样弥漫着一种紧绷感。


    杨博起一行入驻钦差行辕,并未大张旗鼓,反而刻意低调。


    表面功夫要做足。


    第二日,杨博起便在卫承烈、辽东巡抚、布政使等一众文武官员陪同下,视察城防、粮仓和军械库,召见地方耆老,询问民生疾苦。


    卫承烈等人始终陪同在侧,介绍情况,言辞恭谨,却也密不透风。


    真正的探查,在暗中展开。


    凭借在户部历练的精明,林慕雪以协助整理辽东历年赈济、边贸和军饷往来文书为名,不动声色地接触相关账册档案。


    卫承烈等人虽有所防备,但杨博起以“核查朝廷钱粮用度,以定抚恤赏赐”为由,要求调阅,他们也无法明着拒绝。


    账目做得颇为漂亮,表面看去,收支大体平衡,虽有亏空,也属“边镇常例”。


    但林慕雪很快发现了蹊跷:辽东与女真、蒙古、高丽的“互市”税收,数额巨大,但历年上缴朝廷的部分,与民间估算的贸易量严重不符。


    更重要的是,有几笔涉及“抚赏女真诸部”、“采购边贸特需”的巨额支出,去向模糊,凭证不全,经手人多是辽东都指挥佥事、卫承烈的心腹副将李如柏。


    她不动声色,将可疑账目暗中誊抄,并利用谢青璇观测天象、记录水文地理的机会,巧妙地将誊抄的账目数据混入水文记录中,以防搜查。


    同时,她通过行辕内一些低阶文吏、老书办之口,旁敲侧击,得知李如柏此人,表面豪爽仗义,在辽东将门中交游广阔,与不少女真部落头人、蒙古台吉“过从甚密”,其家族在辽阳、开原等地拥有大量田庄商铺,富甲一方。


    “督主,”林慕雪深夜密报,“李如柏经手的几笔巨款,合计恐逾十万两白银,账目含糊,疑点重重。”


    “且其人与女真各部往来甚密,恐不止寻常边贸。辽东互市之利,恐有大半流入其私囊,甚至……”


    杨博起皱了皱眉:“京师?”


    “是。有老吏醉酒后失言,提及李副将每年都派人往京师‘打点’,与几家侯府、伯府走动颇勤。只是语焉不详,未能证实。”


    “继续查,但务必小心,莫打草惊蛇。”杨博起眼中寒光一闪。李如柏,看来不只是卫承烈的心腹那么简单。


    另一边,沈问心以“查验东南新式火器是否适用辽东”为由,在公孙班协助下,深入辽东各卫所、军器局和边墙烽燧考察。


    他发现,辽东明军装备总体尚可,但火器更新缓慢,许多火铳、火炮已显老旧,保养不善。


    更关键的是,军器局工匠待遇低下,技术好的工匠多有流失,新造器械质量参差不齐。而本应用于更新武备、训练士卒的款项,账目上也多有含糊之处。


    在一次查验辽阳左卫火器库时,沈问心指出几门火炮炮身有细微裂痕,需立即停用检修,并质疑为何近年新购火炮质量如此低劣。


    负责看守的库大使神色慌张,推诿是“北地天寒,铁质易脆”,又说是“匠人疏忽”。


    沈问心追问工匠去向和购炮款项明细,对方便支支吾吾,最后竟搬出都指挥佥事李如柏,说是“李大人经手,我等不知详情”。


    沈问心将情况回报。杨博起冷笑:“触动利益了。李如柏的手,伸得够长。军械、边贸、粮饷……辽东的银子,怕是多半进了他和他背后之人的口袋。卫承烈……是真不知,还是默许,甚至也分了一杯羹?”


    被动等待不是杨博起的风格。


    在初步掌握李如柏的蛛丝马迹后,他决定主动出击,反客为主,打破卫承烈、李如柏等人对辽阳乃至辽东部分关键领域的控制。


    一日,杨博起在行辕召集辽东文武官员,宣布:“本督奉旨宣慰辽东,查察边情。近来查访,得知辽东互市,乃朝廷羁縻诸部、互通有无之要务,然管理或有疏漏,易生弊端,亦可能为奸人走私、泄露边情提供便利。”


    “为整饬边贸,杜绝奸宄,自即日起,本督将以钦差身份,临时接管辽阳、开原、广宁三处主要互市榷场的稽查之权。”


    “原有税吏、巡丁暂留本职,但须听候本督委派人员调遣核查。凡出入货物,均需重新登记勘合,严格查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互市税收是辽东军政体系的重要财源之一,更是许多人中饱私囊的命脉。


    卫承烈脸色微变,拱手道:“九千岁,互市稽查,向由都司衙门与地方有司共管,章程沿用多年,骤然更易,恐生混乱,亦可能激起女真诸部不满……”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杨博起打断他,“完颜烈山桀骜,边情汹汹。若互市成为其获取禁运物资之渠道,或有人借此暗通款曲,则遗祸无穷。本督奉旨,有临机专断之权。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官员,最后落在脸色有些发白的李如柏身上:“李佥事,听闻你素来熟悉边贸,与诸部头人交好。此事,还需你多多协助本督派去的人。”


    李如柏勉强挤出笑容:“卑职……自当尽力。”


    紧接着,杨博起又以“加强辽阳防务,以应不测”为由,对辽阳城防进行了“巡视”,并“建议”调整部分城门守将和巡城班次,以“优化布防”。


    他直接以钦差手令,将厉寒锋及其麾下数十名东厂精锐,安插进了辽阳城防的关键岗位,如城门稽查、夜间巡防和军械库看守等。


    这些人官职不高,但位置紧要,且直属杨博起,卫承烈亦难以直接插手。


    同时,莫三郎被派去协助“整顿”互市稽查,他轻功卓绝,眼力过人,最擅发现夹带伪装。


    马灵姗则带着部分人手,暗中监视李如柏及其亲信、家族产业的动向。


    这一系列动作,迅雷不及掩耳,直接触及了卫承烈、李如柏等人的核心利益。


    卫承烈几次试图“协商”,均被杨博起以“圣命在身,不敢懈怠”、“为辽东大局计”等理由挡回。


    李如柏更是如坐针毡,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在厉寒锋、莫三郎等人的眼皮底下,风险陡增。


    辽东官场暗流汹涌,许多原本依附卫、李的官员开始观望,甚至暗中向杨博起示好。


    杨博起初步实现了“反客为主”,在辽阳楔入了自己的钉子,削弱了对手的直接控制力,为后续更深层的调查和行动创造了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