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1章 各有归宿
作品:《绝品九千岁》 顾家彻底败落。顾沧海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唯顾雪棠,因“大义灭亲、戴罪立功”,杨博起极力保全,太后特旨,免其死罪及充入教坊,准其携带部分未被抄没的体己细软,自行安置。
行刑前一日,顾雪棠获准至死牢探视其父。
曾经叱咤东南的巨商,如今蓬头垢面,蜷缩在阴暗角落。
见到女儿,顾沧海老泪纵横,有悔恨,有不甘,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雪棠,是为父错了,连累了你,连累了顾家……你,你日后,好自为之……”
顾雪棠泪流满面,却未发一言,只默默将一篮酒菜放下,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数日后,宁波城外一处僻静的尼庵——“忘尘庵”前,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下。
顾雪棠已褪去绫罗,换上粗布缁衣,未施粉黛,青丝尽去,虽容颜清减,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平静。
杨博起亲自相送,只带了厉寒锋等两三名亲随。两人在庵堂旁一间静室对坐。
“真的决定了?”杨博起看着眼前一身淄衣的女子,心中有些复杂。
这个曾锦衣玉食的女子,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与过往告别。
顾雪棠双手合十,目光澄澈:“督主,雪棠前半生,为家族所困,为名利所累,犯下大错,虽非本心,亦难辞其咎。”
“父亲已得应有之罚,家族倾覆,亦是因果。雪棠别无他求,只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一为赎罪,二为……为督主祈福。”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杨博起,眼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看破的宁静:“督主大恩,雪棠永世不忘。然红尘缘尽,自此之后,世间再无顾雪棠,只有庵中一普通比丘尼,法号‘了尘’。督主前程远大,肩负江山社稷,不必再为雪棠挂怀。”
杨博起默然片刻,知她心意已决,亦知这或许是她求得内心安宁的最好归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此乃新的身份文牒与一些银票,你且收好。此庵住持与我有些渊源,我已打过招呼,无人会打扰你清修。”
顾雪棠没有推辞,接过信封,再次合十躬身:“多谢督主成全。山高水长,愿督主珍重万千。”
杨博起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顾雪棠立于静室门内,目送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庵门外,良久,轻轻阖上门扉,隔绝了尘世喧嚣。从此晨钟暮鼓,经卷青灯。
方凌云肩头的伤已好了大半,大仇得报,手刃黑木隼人,缠绕她多年的噩梦开始消散,但眉宇间那份沉郁,并未完全褪去。
马灵姗伤势更重,需长期将养,方凌云终日陪伴照料,情同姐妹。
这日,杨博起在驿馆后院练功,方凌云寻来,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匣。
“督主。”方凌云行礼,神色比往日柔和些许。
“方姑娘不必多礼,伤势可大好了?”杨博起收功,示意她坐下。
“已无碍,多谢督主挂怀,也多谢谢大夫悉心诊治。”方凌云将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略显陈旧的线装书册,封面上是四个铁画银钩的字——《追风剑谱》。
“这是?”杨博起目光一凝。
“此乃我师门所传‘追风剑法’剑谱。”方凌云抚摸着剑谱,“师父曾言,此剑法迅疾凌厉,讲求心剑合一,奈何我资质有限,未能尽得其精髓。”
“如今大仇得报,心事已了。此剑法不该随我埋没,或束之高阁,或所传非人。”
她将剑谱推向杨博起:“督主武功高强,见识广博,胸怀天下。此剑谱赠予督主,或可触类旁通,或可择心性资质上佳者传之,使其不至失传。”
杨博起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看着方凌云:“方姑娘,你这是……”
“督主不必多想。”方凌云微微一笑,这是杨博起第一次见她笑,清丽中带着淡淡沧桑,“我只是大仇得报,忽然觉得前半生皆为仇恨所驱,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如今,我想走走看看,这江湖,这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杨博起沉吟道:“姑娘欲往何处?”
“尚未想好,或许先寻一处清静之地。之后会四处游历。”方凌云目光看向远方,“督主曾言,东厂和锦衣卫亦需能人异士,不拘一格。”
“若他日凌云倦了,或无处可去,再来投奔督主,届时督主莫要嫌弃才好。”
杨博起听出她话中暂别之意,也明了她赠剑谱既是酬谢,亦是斩断与过去最后一丝牵绊,寻求新生。
他不再推辞,郑重接过剑谱:“方姑娘厚赠,本督愧领。此剑谱我必妥善处置。东厂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江湖路远,珍重。”
方凌云起身,抱拳一礼:“督主亦珍重。他日有缘,江湖再会。”
说罢,转身离去,步伐轻快了许多。
杨博起知道,她心中的枷锁,正在慢慢打开。
东南局势初定,杨博起将善后事宜交与穆肃、厉寒锋等人,自己则准备押解胡惟仁等重要人犯及缴获的部分关键证物返京。
临行前,他收到京城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信,信中提及朝廷近日关于东南战事封赏的争议,以及某些人对“柳生余党”及“走私网络背后之人”的微妙态度。
楼船航行在返京的运河上。
杨博起独坐舱室,面前摊开着从胡惟仁、顾沧海处查抄的密信、账本副本,以及柳生宗严随身物品中搜出的几封与“京城贵人”往来的密函。
结合曹青黛此前提供的线索、郑沧龙的供述,以及他对朝中局势的了解,一条暗线逐渐清晰。
“礼部侍郎,陆昭衡……果然是他。不,或许,他背后还有人。”
陆昭衡,太后娘家远支,掌管部分贡市、外交事宜,确有条件与倭寇、海商勾结,走私禁物,牟取暴利。
但如此大事,单凭一个侍郎,似乎还欠些火候。
账目上几笔模糊的巨大开销,以及柳生信中提到的“贵主”,似乎指向了更上层的人物——礼部尚书刘思勉。
刘思勉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今的清流领袖,声誉颇佳。
若无确凿证据,动他极易引发朝局动荡……杨博起眉头深锁。
但陆昭衡,必须拿下,一来可斩断东南走私网络在朝中的黑手,二来,或可敲山震虎。
思虑既定,杨博起草拟密奏,以隐语详述东南之战经过、胡惟仁等人罪证,并“推测”朝中有人与倭寇暗通款曲,所获密函印记、暗语指向礼部,请太后圣裁。
奏折中,他并未直言刘思勉之名,但将陆昭衡的嫌疑写得清清楚楚,并附上了稍加联想便能牵出刘思勉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