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屿侧后，三艘加装了护舷铁板、船型狭长、桨帆并用的快船冲出。


    韩平涛屹立船头，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他亲自操舵，快船灵巧地避开正面战场，直插倭寇船队侧后方那些体型较大的补给船和部分海盗船。


    “用‘水底龙王炮’！”韩平涛大喝。


    快船舷边，数名水兵将一个个绑缚着漂浮物的密封木桶推入海中，木桶顺水漂向敌船底部。


    片刻后，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倭寇一艘补给船剧烈摇晃，船底被炸开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另一艘海盗船则被直接炸断了龙骨，缓缓倾覆。


    倭寇侧翼顿时大乱。


    然而，柳生宗严毕竟狡诈，他见正面胶着，侧翼受袭，非但不慌，反而冷笑：“传令，让郑沧龙的船队顶上去，缠住那几艘快船！本队向前压，集中火力，打掉周军旗舰！”


    命令下达，倭寇船队中，约莫二十余艘悬挂着“郑”字旗和各类杂色海盗旗的船只有所动作，似乎有些犹豫地向韩平涛的快船队逼去，这正是郑沧龙的部下。


    郑沧龙此刻站在自己座船“海蛟号”的舱室内，面色阴沉地看着柳生传来的命令，手中捏着杨博起那份“离间”密信。


    柳生果然要拿他当炮灰！而且战后……他眼中凶光闪烁。


    “龙爷，柳生那老鬼不怀好意，让咱们去碰周军的硬钉子！”旁边心腹愤愤道。


    “是啊，龙爷，兄弟们跟着您是求财，不是送死！”


    郑沧龙深吸一口气，看向曹青黛。


    曹青黛低眉顺目，轻声道：“郑爷，九千岁有言，战场反正，戴罪立功，朝廷不吝封赏。总好过被人过河拆桥，死无葬身之地。”


    郑沧龙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妈的！柳生老鬼不仁，休怪老子不义！传令各船，调转炮口，给老子狠狠地打柳生的本队！咱们反了！”


    “是！”舱内众头目早已不满，轰然应诺。


    就在郑沧龙船队看似要执行柳生命令，接近韩平涛快船队时，异变陡生！


    郑家船队突然齐刷刷转向，所有炮窗打开，炮口并非对准周军快船，而是对准了正向前压的柳生宗严本队侧翼！


    “开炮！”郑沧龙亲自点燃了“海蛟号”主炮的引线。


    “轰轰轰——！”


    毫无防备的柳生本队侧翼，顿时陷入一片火海硝烟之中。


    数艘倭寇战船中弹起火，船体破裂，水手惨叫落水。


    柳生宗严的旗舰也被一发炮弹擦过船舷，木屑纷飞。


    “八嘎！郑沧龙，你竟敢背叛！”


    柳生宗严在颠簸的船上气得几乎吐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粗豪贪婪的海盗头子，竟敢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


    倭寇阵型大乱。正面的“海阎王”罗彪和“浪里蛟”孙四也懵了，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周军士气大振。杨博起抓住战机，令旗挥动：“全军压上！火器全开！”


    炮火更加猛烈。


    与此同时，厉寒锋率领的四艘哨船死士，也借着混乱和夜色，靠近了几艘行动迟缓的倭寇大船，抛出飞钩，迅猛地攀舷而上，在甲板上掀起血腥的短兵相接。


    方凌云服下伤药，简单包扎后，目光始终死死锁定了倭寇旗舰上那个脸上有黑痣的身影——黑木隼人。


    仇人就在眼前，她无法再等。


    “督主，让我去！”方凌云抱拳请命，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杨博起看着她和身旁的马灵姗，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小心。灵姗，护好她，也护好自己。”


    “谢督主！”


    方凌云再无多言，与马灵姗一起，趁着双方炮战最激烈时，放下一条小舢板，向倭寇旗舰划去。


    倭寇旗舰“鬼丸”号上，因郑沧龙部的倒戈和侧翼遇袭，已然有些混乱。


    黑木隼人正指挥忍者队扑灭一处火头，忽觉背后剑气森然，猛然回头，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已凌空跃上甲板，剑光直刺他咽喉！


    “支那女人，找死！”黑木隼人怪叫一声，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剑锋，反手掷出三枚手里剑。


    他认出方凌云正是前几日在狼牙屿逃脱的那个女子，心中杀意大盛。


    方凌云不言不语，追风剑法展开，剑势连绵，招招不离黑木隼人要害。


    黑木隼人身法诡异，忍术层出不穷，时而化作黑烟消失，时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掷出淬毒的暗器。


    方凌云肩伤未愈，动作稍滞，几次险象环生。


    马灵姗勉力在一旁牵制，用短刃和飞针干扰黑木隼人，但她伤势更重，已是强弩之末。


    甲板上，其他倭寇想要围攻，却被少量周军死士的纠缠所阻。


    “嗤！”黑木隼人抓住方凌云一个破绽，子母追魂镖激射而出，方凌云竭力闪避，仍被母镖边缘划过肩头旧伤，鲜血迸流，剧痛钻心。她身形一晃。


    “去死吧！”


    黑木隼人狞笑，倭刀带着凄厉风声，直劈方凌云头顶。


    “凌云姐！”马灵姗尖叫扑上，用身体去挡。


    “灵姗不要！”方凌云目眦欲裂。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方凌云体内潜能被彻底激发，不顾肩头剧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剑交左手，一招“追风逐月”，剑光快到极致，后发先至，在黑木隼人倭刀落下之前，刺穿了他的心脏！


    黑木隼人前冲的势子顿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


    “噗！”马灵姗也被黑木隼人临死前一脚踹中胸口，喷血倒飞出去，撞在桅杆上，萎顿在地。


    “灵姗！”方凌云扑过去，抱住马灵姗，见她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心如刀绞。


    “凌云姐……报仇了……就好……”马灵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昏死过去。


    方凌云仰天发出凄厉长啸，她撕下衣襟，死死按住马灵姗的伤口，警惕地看向四周。


    战局急转直下。


    郑沧龙部的反水，厉寒锋小队在敌船的破坏，韩平涛快船的袭扰，加上周军正面战场的顽强抵抗，倭寇与海盗联军开始崩溃。


    “海阎王”罗彪见势不妙，率先挂起满帆，脱离战场，向远海逃窜。


    “浪里蛟”孙四紧随其后，其他附庸的海盗更是作鸟兽散。


    柳生宗严的旗舰“鬼丸”号陷入重围，船身多处破损起火。他双目赤红，知道大势已去。


    “主公！快走！属下断后！”几名忠心武士围拢过来。


    柳生宗严看着燃烧的船队，听着四周的喊杀与惨叫，知道精心策划的进犯彻底失败。


    他恨恨地望了一眼远处那艘依旧矗立的周军旗舰，咬牙道：“撤退！去备用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