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四日，黄昏。


    宁波外海，乌云低垂，海风带着咸腥。


    镇海卫瞭望塔上，旗兵猛然敲响警钟，凄厉的钟声撕裂暮色——“倭寇！大批倭寇船队！正东方向！”


    海天相接处，密密麻麻的黑点浮现，迅速扩大，化作一片狰狞的帆影。


    大小海盗船、改装商船、甚至有几艘形制奇特的倭国关船，总数不下百艘，破浪而来。


    居中一艘最大的福船改装旗舰上，膏药旗与狰狞的鬼面旗猎猎作响，船头一人，黑衣按刀，正是柳生宗严。


    其身旁，立着面色阴沉的黑木隼人。


    “终于来了。”宁波城头，杨博起玄甲外罩猩红披风，按剑而立，目光扫过海面。


    圣阳功初成，他气度愈发沉凝，五感远超常人，虽隔数里，已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


    “督主，倭寇船队分作三股，呈钳形扑来，主攻方向确是甬江口与镇海口之间！”穆肃一身水师将官铠甲，疾步来报。


    “萧凌波陆师到位否？”


    “萧将军已按计划，伏于金鸡山、招宝山后，沿岸炮台、弓弩皆已就位。”


    “厉寒锋、雷万钧？”


    “厉大人已率东厂与精选死士五十人，分乘四艘小哨船，混于我军右翼，伺机攀舷夺舰。雷大人率亲卫，固守督主旗舰。”


    “沈问心、公孙班的新家伙呢？”


    “十门改良‘迅雷铳’、五架‘火龙出水’已分置各主力战船，火药充足。那三艘加装护舷板的快船，由韩平涛指挥，已埋伏于七里屿侧后。”


    杨博起略一点头，一切皆已就绪。


    “传令各船，升起战旗，按第一套战法，迎敌！”


    “呜——呜——”低沉的海螺号角在倭寇船队中响起。


    周军水师大小战船五十余艘，在穆肃的旗语指挥下，变阵迎敌。


    船虽旧，阵型却严整。改良过的虎蹲炮、佛朗机炮率先发出怒吼，硝烟弥漫，弹丸呼啸着砸向敌船前锋。


    倭寇船队毫不示弱，同样以火炮、火箭还击。


    海面之上，顿时火光闪烁，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艘周军哨船被火箭引燃，火光冲天，水兵纷纷跳海。倭寇的快船则凭借灵活，试图穿插分割周军阵型。


    “稳住阵脚！火铳手，放！”各船把总声嘶力竭。


    铅弹如雨，试图靠近的倭寇海盗不断中弹落水，海水被染成暗红。


    柳生宗严的旗舰并未急于前突，而是坐镇中军指挥。


    他目光阴冷地扫视战场，用倭语下令：“让‘海阎王’和‘浪里蛟’的人缠住正面，黑木，你带忍者队，乘小艇，从侧翼摸上那艘最大的周军帅船！取杨博起首级者，赏金加倍！”


    “嗨！”黑木隼人躬身领命，眼中凶光毕露，一挥手，十余名黑衣忍者消失在甲板，放下数条梭形小艇，借助炮火硝烟和逐渐昏暗的天色，向杨博起所在的旗舰潜去。


    周军旗舰“靖海”号上，杨博起屹立船楼，对身边的雷万钧道：“雷兄，有老鼠从水下来摸船了，让兄弟们‘欢迎’一下。”


    雷万钧狞笑：“督主放心，网早就撒好了！”


    他一挥手，船舷两侧看似无人的阴影里，陡然站起数十名手持强弩、渔网、钩镰的东厂番子和水师精锐。


    几乎同时，数条飞索“嗖嗖”钉上船舷，黑影迅捷如猿，顺索攀爬。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劈头盖脸的箭雨和兜头罩下的渔网。惨叫声中，数名忍者坠落海中。


    但仍有五六人成功翻上甲板，刀光闪烁，与护卫战作一团。


    这些忍者身手诡谲，刀法狠辣，寻常兵士难以抵挡。


    杨博起眼神一厉，取下身边亲兵捧着的强弓，张弓搭箭，圣阳功微微流转。


    “嗖！嗖！嗖！”连珠三箭，快若流星，三名正欲扑向舵轮的忍者咽喉中箭，捂着脖子倒下。


    “保护督主！”雷万钧怒吼，挥舞铁锏加入战团，势大力沉，一名忍者刀折人飞。


    剩余的忍者见事不可为，发一声喊，掷出烟幕弹，欲借机遁走。


    “想走？”一声清叱，剑光闪过，方凌云不知何时已杀到，追风剑法展开，剑势迅疾连绵，拦住两名忍者去路。


    她肩伤未愈，但剑意凌厉，一心复仇。


    马灵姗紧随其后，手持短刃，护住方凌云侧翼，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决绝。


    忍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人缠斗方凌云，另一人甩手三枚子母追魂镖，成品字形射向马灵姗。


    方凌云大急，剑势一乱，那缠斗的忍者趁机一刀划向她肋部。


    方凌云勉强闪避，仍被划破衣甲，血光迸现。


    “凌云姐！”马灵姗惊呼，不顾自身，挥刃格挡飞镖，却被震得后退数步，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灵姗！”方凌云目眦欲裂，剑法更见狠辣，却因心急救人，招式微见散乱。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传来，一道玄色身影掠至，正是杨博起。


    他并未拔剑，只凌空点出，嗤嗤两声轻响，那偷袭马灵姗的忍者手腕咽喉几乎同时出现血洞，哼也未哼便软倒下去。


    圣阳功真气外放，虽不及剑气长远，但近战突袭，无坚不摧。


    剩下那名忍者大骇，转身欲逃。


    杨博起岂容他走脱，脚尖挑起地上一柄倭刀，灌注真气，挥手掷出。


    倭刀化作一道乌光，穿透那忍者后心，将其钉在船舷上。


    “先退下疗伤！”杨博起对方凌云、马灵姗喝道。


    随即目光转向远处倭寇旗舰，他隐约看到，那面鬼面旗下，柳生宗严正冷冷望来。


    两人目光隔空相交，杀意凛然。


    正面战场，周军凭借改良火器，一度占据上风。


    “火龙出水”拖着长长的尾焰扑向敌船，一旦击中，爆炸引燃，往往引发连环火灾。


    改良过的“迅雷铳”射速更快，覆盖更广，打得倭寇海盗抬不起头。


    但倭寇与海盗毕竟凶悍，且人数占优。


    在柳生宗严的督战下，他们不计伤亡，疯狂冲击。


    数艘倭寇关船凭借坚固船体，硬顶着炮火靠近周军战船，抛出飞钩，强行接舷。


    惨烈的白刃战在摇晃的甲板上展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穆肃身先士卒，手持长刀，在己方一艘被接舷的船上左冲右突，连斩数名倭寇，浑身浴血。


    “放信号！让韩平涛出击！”杨博起见状，沉声下令。


    三支红色火箭尖啸着窜上昏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