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隙洒下一簇光芒，照在小土坡上，坡上点着香，飘起的香烟在阳光的照射下生起紫色烟雾，远远望见似绢绸悬浮，似流瀑飞舞。


    二人轻勒缰绳，□□马匹停下奔腾的四蹄。


    温瑾淮垂眸望着上香之人，他身穿窄袖毛褐，羊皮苫身，腰间携皮质箭囊，其中存些许羽箭，瞧着衣着样貌是个上山打猎的猎户。


    她说：“为何在此处上香？”


    猎户抬手指了指头顶射下的阳光，虔诚的说：“别处阴森，唯有此处阳光普照，这是山神的门户。在此处点香，再磕三个头拜拜山神，可避免遇到山精鬼怪，还有在日落之前必须出山。前些日子的猎户李正就是坏了山神规矩才遇到的鬼，我可不想。”


    司锦瑜道：“上山狩猎还有规矩了，不是打得越多越好？”


    “你小点声，让山神听去了不好。”猎户忙地连磕了几个头，嘴上念念道，“山神莫怪，非小民所言。要怪就怪我身边这两人，要降罪就降在他二人身上。”


    司锦瑜斜睨着猎户，目光轻蔑：“再乱叨叨，信不信抽你一马鞭子？”


    温瑾淮轻拽缰绳，调转马头靠到司锦瑜身旁，伸手握住了他抡起的手臂，说：“没必要。”


    司锦瑜放下手说：“我也就吓吓他。”


    “慢着。”温瑾淮叫住了起身欲要离开的猎户，问道：“老姑娘庙坐落何处？”


    “在那边。”猎户指向身旁一侧岔路，心怕冲撞老姑娘庙的邪祟，赶忙收回手，跪地朝着老姑娘庙方向磕了三个头，“对不住，对不住。”


    司锦瑜嘴角扬起笑，语气中带着讥讽：“这么喜欢磕头，要不给我也磕几个？”


    “莫要戏弄人，趁天黑之前赶紧探查一番。”温瑾淮驾马驶向岔路深处，回首看他时瞧见雪翀猛然用力，一瞬他的身影便冲到了前面。


    司锦瑜道：“要打头阵也是我打。”


    越往里走山路越是狭窄，仅能一人过，二人一前一后，策马跨过前方山坡，忽而眼前出现一座破旧庙宇，处在深林阴暗处，瞧之阴森怖然，山风轻柔却也带着点点寒意。


    司锦瑜轻诶一声，手指前方庙宇，道：“这不就是鸣钟寺嘛，怎的成了老姑娘庙？这名改的真招笑。”


    “进去探查一番。”温瑾淮跨下马，将马匹拴在了门旁有碗口粗细的树干上，忽然被一宽大的手掌轻握住肩头，她顺着手臂回眸瞧见了司锦瑜俊秀的面庞。


    恰巧一缕阳光洒下，四周沉浸昏暗，唯有他的眼眸浸没在阳光下，眸光璀璨如星，暗藏冷厉锋芒。


    他转眸一瞥：“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她瞧着他的眸子，未做一点抗拒，点了点头：“好。”


    刚推开门，抬腿踏进一步，突地一扇门坠落，发出震耳声响，吓得二人浑身一抖。


    司锦瑜怒言道：“去他老娘的破庙，吓老子一跳。”


    “是老姑娘庙，不是老娘的破庙。”


    二人闻声望去，见两个光头小和尚气嘟嘟的站在院内，手上抡起笤帚朝二人冲了过来。


    司锦瑜轻松抢过笤帚，丢到了一边墙角，揪住脖颈将人拎了起来，见他们挥手踢腿都打不到，笑道：“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站在身侧的温瑾淮瞧见小和尚嘟嘴红脸的挣扎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几声。


    “施主，莫要伤了二人。”老方丈走出禅房，一手拄着锡杖，一手攥着念珠，面容带笑显得和蔼可亲。


    “你儿子？”司锦瑜打趣道。


    老方丈笑着摇了摇头，屈指轻伸，指尖轻点两下司锦瑜，道：“五年不见，身形倒是成熟了不少，可这心性是一点没变啊。”


    “来此作甚啊？”老方丈笑容和蔼，语气亲人。


    “自然是有要事。”司锦瑜大步走在院内，环顾着四周，“总不能是来看你这个前朝老国师的吧。好好地鸣钟寺为何成了老娘的庙？”


    两个小和尚齐声大喊：“是老姑娘庙。”


    司锦瑜闻声看向二人，笑道：“还多了这么两个混球子。那位哪去了？”


    老方丈侧身望向柴房方向，将几人的目光连同带了过去。


    司锦瑜走近了些，望见一个身穿粗麻长褐的男子，正抡起斧子举过头顶，猛地向下一劈，却是没有劈中。


    司锦瑜嗤笑一声：“五年不见还是这么弱，北厥敕王若是亲眼目睹自己儿子这般憔弱，不得气得吐血。”


    老方丈沉下脸，摇头轻叹了声，声音显尽怜悯：“可惜，本是健壮的少年，却被害得至此。”


    “阿勒。”老方丈轻唤了声。


    阿勒快步跑来，面朝方丈，恭敬地说：“何事？”


    温瑾淮定睛细瞧了一番，眼前叫阿勒的少年身段高挑，侧脸轮廓硬朗分明，鼻梁高挺，喉结突出明显，还有一双眼睫浓密的大眼。


    他头发弯曲，用一条布带梳着高挑的马尾，额前两撮卷发龙须为他硬朗的面容添了几分柔情，就是过于瘦了些，修长的手指上骨节异常分明，生怕他用大了力就会断折。


    司锦瑜余光瞥向温瑾淮，见她盯着阿勒看，转身走到她面前挡住了视线，极其小声地说：“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温瑾淮道：“那两个小童比你们都要好看。”


    司锦瑜凝眸皱眉：“老实回答，我和他倒底谁好看？”


    还未等温瑾淮开口，便瞧见两个小和尚合力将司锦瑜推开，气嘟嘟道：“你走开，走远些。”


    两个小和尚齐刷刷抬头望着温瑾淮，忽闪着大眼睛，笑着说：“漂亮姐姐，我们真的比阿勒哥哥还要好看吗？”


    温瑾淮俯身轻轻捏了捏他们软嘟嘟的脸蛋，笑道：“是。”


    两个小和尚笑得合不拢嘴，蹦蹦跳跳很是开心，大声喊：“欧欧，我们竟然比阿勒哥哥还要好看。”


    无人察觉时，阿勒微微转眸偷瞧了一眼温瑾淮，她带笑的娇颜深深刻在阿勒心中，阿勒眸光颤动，至此打开了心中憧憬迷茫的羞涩，猛然将头低了下去，用力扣着手指以至骨节发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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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梦呢你？”


    司锦瑜眸中闪着寒芒，言语很是冷清，用力一弹阿勒的额头，“信不信老子把你脑子撬开，你信吗？”


    阿勒没有理会他，瞧都没瞧一眼，垂头不语。


    “莫要欺负人。”老方丈走来，用锡杖将司锦瑜推开，“说吧，来此何事？”


    司锦瑜道：“两个诡笑童子应是这两个顽皮的小和尚所扮，而那青衣女鬼是谁？”


    老方丈顿时冷下脸来，犀利的目光望向最是偏僻的一角，那里有一间破旧的大殿，虽是破旧，但也能看出其精美雕刻的图案，想来曾是辉煌过。


    两个小和尚齐同抬手指向偏僻大殿，齐声说：“那里住这个疯娘娘，一到天黑就敲我们的房门，带我们出去吓唬人玩。”


    温瑾淮疑惑：“疯娘娘？”


    小和尚笑着看向她，说：“对呀，就是疯娘娘。”


    老方丈解释道：“那疯女人是柴皇后。”


    司锦瑜恍然想起一人，但也不能确定，便问了句：“是那位谋害皇嗣而被先帝所废，后囚入寺庙的柴淑贞？”


    “是她。”老方丈紧皱眉头，点了点头。


    司锦瑜一惊：“天呐，竟还活着，想必已有八十多岁。”


    小和尚插嘴说：“疯娘娘跟我们说，她今年才二十岁。”


    司锦瑜道：“咦~只有二十岁，她都能做你们太太祖母了。”


    “二十岁是她被囚入此处的年纪。”老方丈随即冷哼了一声，带着怒气说，“她来之后香客骤减，香火凋零不起，名扬的鸣钟寺成了百姓口中夜夜女鬼出没的老姑娘庙。都是孽啊。”


    二人朝着偏僻大殿走去，走近些可清晰听见女子哼吟，伴着木门“吱呀”推开门，一眼瞧见地上摆放一圈崭新绣花鞋，柴淑贞躺在正中，怀中紧紧搂着一双陈旧的绣花鞋，双目涣散无神，似已陷入无尽回忆。


    房间角落，两个少女身穿单薄衣裳蹲在一起，正用针扎着指尖，点点血液滴落在碗中，已然快要接满了。


    温瑾淮跑去将二人拽了起来，细瞧了一番，其中一少女与报案的妇人描述一致，额上有块蝶翅状胎记，只是翠青百迭裙已被柴淑贞穿去。


    “你们爹娘彻夜寻你们未果，已报了案。说你二人为何来此？”


    二人一脸胆怯，其中额上有胎记少女掏出了一块银铤，开口说：“前天我随阿爹上山狩猎，遇到了这位老妇人，她给了我一块银铤，要我午时买双绣花鞋来给她，我想给家中减轻压力，就照做了。想着有钱能赚，就把箐柠也叫来了。”


    “为何要滴碗血？”温瑾淮忙地夺过二人手中银针，停了二人手上动作。


    一旁箐柠忙道：“要我二人接满一碗血后再给一块银铤。”


    司锦瑜微俯身子，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出手迅速从二人手中拿了银铤，瞧着说：“成色倒是有些年头了。”


    司锦瑜在手上掂了几下，忽而眉头轻皱，在墙壁上敲击银铤，听得发出空心声，肃言道：“这是包壳银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