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耧子还想说什么,但是邓老太抬手阻止了他。


    掀起眼皮看向里正,“张老弟,既然你辛苦跑这一趟,就不能让你走空。”


    她转身回屋里拿出来笔墨纸砚,“麻烦你写个绝交书,证明自今日起我和外孙女跟这个邓家毫无关系,仨儿不必孝顺我,只我过身后将我和孩儿他爹葬在一起。


    另外,将来二丫头要是嫁人,婆家和彩礼跟他们仨也毫无关系。”


    里正听到邓老太连许芷嫁人的事都想好了,生怕儿子打外甥女的一点主意。


    微微叹口气,照例问三人:“邓家的,没意见吧?”


    老三率先说没意见,他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自己心里愿意孝敬,谁也管不着。


    而剩下几个相互对视一眼,似是有什么难言。


    里正就顺势问:“可有什么不妥的?”


    一听里正这么问了,宋莺莺就顺着说:“娘的话倒是没什么,就是爹当年还有抚恤金呢。”


    说完低着头躲到了丈夫的后面。


    一石激起王素娟这层浪,她立马跳出来:“就是,还有那抚恤金呢!那是爹的,是邓家的!”


    邓老太没想到她都这样让步,她们竟还有惦记的。


    那可是老头子用命换来的,不过五两银子。


    她总觉得花这钱是在喝老头子的血,吃老头子的肉。


    所以平时若非大事,这钱一动不动。


    也就老二成亲的时候,花了一两三钱。


    还有前年家宝生了重病,她拿出了一两银子。


    现在还有二两七钱,除了给老三留的娶妻钱,剩下的她都打算带进棺材,说什么都不拿。


    “你们想得美!那可是你们爹的血肉钱,谁想用来过好日子,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不行,您都说了,你跟邓家撇清关系了,那这邓家的钱你霸着不好吧?”王素娟咄咄逼人道。


    “就是!”宋莺莺小声的讥诮:“说什么血肉钱,说不定转头就给了二丫头。”


    邓老太气的脸色通红,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许芷看着心中不忍,看着里正缓缓道:“报官吧。”


    “报、报官?”


    里正不解道:“此事怕是不归官府管啊。”


    “此事确实不归,可要了命的事儿总归吧。”


    她眼神扫过邓栓子和王素娟夫妇,仿佛看透了一切。


    瞬间,王素娟的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许芷知道了什么。


    “你、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长辈正说事儿,你乱插嘴,真是没教养。”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掩饰自己的底气不足。


    “是不是胡说,报了官便知。”


    许芷摸上了后脑勺,轻“嘶”一声,饱含深意的看向王素娟。


    而原本嚣张的王素娟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战战兢兢,笑的勉强。


    立马改了口说:“娘说的对,那是公爹用命换来的钱,我们不该要。”


    说罢,催促着里正赶紧写下绝交书。


    而宋莺莺看着态度大变的大嫂,心里疑惑不已。


    这钱她想要啊。


    只是她刚说出口,王素娟就拿房子说事,让她想提不敢提,只得这样。


    没了意见,里正的绝交书写的很快,一式四份分别给了他们。


    如此,邓老太也没有犹豫,叫着许芷就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许芷跟着祖母进了房间,看着忙碌的身影,她半吞半吐:“其实...不必为我如此。”


    邓老太收拾东西的身影顿了一下,就又收拾了起来。


    她的语气里竟染上了几分欢快:“以后咱们祖孙俩人过,不知道多自在。”


    许芷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帮祖母一起收拾。


    其实邓老太也没什么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


    而许芷的东西更好收拾,一共两套衣物,她身上就占了一套。


    收拾妥帖,祖孙俩堂堂正正的出了邓家门。


    邓老三见状快步走上前,将母亲手里的包袱和背篓拿了过来。


    邓老太直接朝西边走去,两人跟在后面,很快被引到了村西头的山坳处,几乎快出了村。


    许芷看到这里有一处废弃的窑洞,心想这就是祖母给两人找的容身之所。


    门虽然是破的,可两扇都在。


    进去里面有土炕,还有张三条腿的桌子。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腌臜秽物和杂草。


    这比许芷想象中好多了。


    而且窑洞都冬暖夏凉,收拾妥当可比村里的石头房好。


    许芷对这个新住处,倒是很满意。


    只是跟着过来的邓老三看到这破败的窑洞,皱起了眉。


    “娘,还是住我那屋吧,这窑多少年没住人了,蜘蛛网都能做衣服。”


    邓老太将儿子手里的东西拿过来,催促着他赶紧回城里继续干活。


    看着母亲坚决的样子,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离开。


    儿子走了,邓老太没了刚刚的样子,讷讷然道:“这窑是有几年没住人,可好好收拾,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许芷看着祖母小心翼翼的样子,立刻道:“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就是顶好的窝。”


    许芷的话成功的让邓老太的紧张神色缓解不少。


    两人开始着手打扫,因为没有扫帚和抹布,许芷就地取材,薅了一把高丹草将窑里的灰都清了清。


    因地处山坳,旁边就有股清泉。


    邓老太取了水过来,将屋子都洒了洒,尘土飞扬的屋子立刻好了些。


    没有抹布,许芷直接将剩下的那一身衣服撕了。


    那布糟的很,一扯就烂。


    邓老太看到的时候,急忙阻止也来不及。


    “傻丫头,衣服没了穿什么?”


    许芷不在意道:“身上这不有一身。”


    邓老太提起口气,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接过许芷手里的布,将这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许芷在附近找了好多个还算平整的石头,补全了那桌子的第四条腿。


    还搬了两块大石头坐。


    当晚风徐徐拂面,许芷才惊觉已然到了傍晚。


    窑已经收拾的妥妥帖帖。


    两个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住处,满脸憧憬。


    下一刻,腹中雷鸣声响,邓老太瞧着孙女笑出了声。


    紧接着两人犯了难,吃的倒好说,靠着山,正是春天,什么野菜弄不着?


    虽没有灶,石头垒一个暂时用着,也快的很。


    可是没锅,有点难为人。


    两人正苦恼着,远处一声清亮的呼唤飘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