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邓耙子的媳妇宋莺莺缓了缓,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许润色,走上前恭顺的问:


    “娘哎,这到底是咋了?怎么就闹到要分家的地步?”


    邓老太没说话,闭着眼晒太阳。


    而王素娟从屋里出来,对上了老二夫妇疑惑的眼神,沉默着没有好脸色。


    这让宋莺莺心里直打鼓,心想:“该不会大嫂知道了是她故意跟刘嫂子透底带话吧?”


    可要是大嫂肯把聘银拿出来一起分,她怎会如此。


    只是今日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出乎意料。


    别的不知道,但是能闹到分家这一步,宋莺莺敢肯定,这钱王素娟没捞着。


    宋莺莺一想到这个,就止不住的笑。


    分家好啊。


    她也早就想分家了。


    晌午,邓栓子带着最小的弟弟邓耧子赶了回来。


    眼见人到齐了,王素娟将人都叫进了堂屋。


    王素娟站在中间好似当家人,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改颜换面的讲了一番。


    “所以,娘说了她以后自己管二丫头,既然是自己管,总不能拿着我们的孝敬全贴补这么个赔钱货吧?”


    王素娟的眼珠子快速的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索性直接分了家,咱们都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我是不会把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粮食,全让二丫头拢个子。”


    宋莺莺一听,对王素娟这锱铢必较的样子很是满意,一下甩掉了上下两头的麻烦。


    只是她心里还有其他的打算,弱弱开口道:“那怎么分啊,先说说这房子?”


    邓家的房子,一共三大间。


    北面这间最大,分了左右两头两个屋,一间老大住着,一间邓老太住着,中间就是他们此刻议事的堂屋。


    西边那间也不小,分了两部分,一间屋给老二一家住,一间是厨房。


    东边的最小,分了两间,一间放农具和家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算是杂物间,一间屯的粮食。


    而老三因为尚未娶妻,随便编了张竹床住在杂物间里。


    另外这东边屋子因为比其他两间小,后面靠墙的位置搭了个茅草顶堆柴火。


    柴火堆旁边就是大门。


    “这房子正好三间屋,我们家宝年纪也上来了,再跟我们夫妻两个睡多少不合适,上房这正好两间屋,就给我们。


    至于老二家,虽然没孩子但是好歹是成了婚的,西边这间给你们,那间厨房你们要想改成别的也使得。


    至于老三嘛......”


    王素娟上下挑剔的看了一眼邓耧子,“老三没成家住那么宽敞也没用,就还住现在的屋子吧。”


    宋莺莺一听撇撇嘴,最大最好的房子老大自己留着。


    不过这样分也好,他们还是住自己的屋子,只是多了间屋,故而没说什么。


    而邓耧子不解的开口道:“大嫂,你这分的不对啊,娘住哪啊?”


    王素娟轻蔑一笑:“娘不是说了凭自己本事管着二丫头,那就让娘自己找住的地方呗。”


    “可这房子是爹和娘盖起来的。”邓耧子生气的反驳。


    “可现在户主是你大哥。”


    王素娟这一句话说的邓耧子无话可说。


    根据本朝的律法,宅子在户主的名下。


    邓耧子看着邓老太只是听着不说话的样子,到底是没再多说。


    心想到时候把他的屋子让出来给娘住,他随便睡在哪都行。


    王素娟轻嗤一声,继续说分家的打算。


    “家里共十六亩地,其中良田四亩,还有两亩在山坳处,干起活来最是费劲。老三天天在外做工,没空种地,那两亩山坳处的就给他。


    我们家人口多,多一个劳动力就分三亩良田,剩下的十亩地,我们就亏一点分个四亩就行,老二家得剩下的六亩和一亩良田。门口那块菜地,我跟老二家一人一半。”


    “那不行,要分就平分!”


    宋莺莺不愿意了,站起来生气的说道。


    “我跟老二也会添孩子,又不是不生,凭什么你们就多一亩良田?”


    两个人就此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都想多分点良田。


    里正到的时候两个人正吵的急头白脸,他刚踏进屋门,就想收回脚。


    可眼疾手快的王素娟赶紧上前将人抓了回来。


    里正慌张摆手,他都故意晚来了半个时辰,就想着事儿说成了自己来走个过场见证一下就赶紧回去。


    没想到还是撞上争吵不休的时候。


    他硬着头皮问了一嘴怎么分的家,王素娟将自己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一听头大得很,屋子和地都是大头,结果按照王素娟的分法,自己占了大头就算了,关键是把邓老太和许芷都撵了出去。


    一个老太婆,一个孤女什么都没捞着。


    他委婉道:“做儿女的最重要的是孝顺。”


    王素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反驳道:“哎?谁说我们不想孝顺啊,是娘自己的说的,不让我们管,她自己管。


    再说了谁知道我们的孝顺是给了娘还是二丫头啊?”


    “我不用任何人管我。”


    许芷突然出了声,她神情淡漠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但胜在坚定。


    “分家也不必了,如今闹这一场无非就是觉得我在这个家里占了口粮,那我出去便是,生老病死,与你们家无关。”


    一听这话,邓老太第一个不同意。


    她激动地用手里的拐杖杵着地,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可是我唯一的女儿留下的女儿!除非我今天进了棺,否则,我管到底了!”


    里正站起来,朝邓老太伸出手,示意她平静一下。


    可邓老太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看着两个贪婪的儿媳,还有默许的两个儿子。


    心寒之至。


    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将精气神都一并排了出去,身子更佝偻了。


    但还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带着小指儿离开这个家,从此以后生老病死跟你们无关。


    至于你们仨要怎么分家,那是你们仨的事儿,我不掺和。”


    老三噌的一下站起来,反对说:“那不行,娘,您跟二丫头就住我这屋,我养着你们俩。”


    邓老太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老三,你去城里做工挣得是辛苦钱,就留着给你娶媳妇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