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暗恋

作品:《窗外是佛罗伦萨

    十一月下旬,天气已经很冷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世界末日的谣言愈演愈烈。


    林稚水在一个下着冷雨的晚上收到了时惟与迟来的回复。出租屋不大好的环境,潮湿的凉意攀着窗檐渗入,一点点浸润了她的心。


    -不好意思,最近家里有点事。


    林稚水看到这条消息时,一个人闷在被子里悄悄哭得厉害。泪水不断涌出,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得见屏幕发出荧荧蓝光。


    她心有一种不知名的委屈,更有一种不愿面对的害怕。


    委屈这么多天他了无音讯,看到他的回复又害怕他家中出了什么变故,更害怕他真的如传言一般要出国。


    林稚水有太多问题,心中压着太多情绪,最后删删打打,也只发出去三个字:没关系。


    她想问他你真的会走吗,想问他近况如何,想问他很多很多,好多话涌上心头,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那些问题仿佛带着尖锐的棱角,一路划过她的嗓子,留下细密的刺痛的伤痕,让她再难开口。


    为什么不敢问?


    林稚水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她又默默地一退再退,把自己划入了“不熟的同学”这一类。


    问这些问题,是否太过冒犯了呢?


    那日分离,距今已有一个星期有余。


    林稚水开始从东面楼梯进班,路过那个熟悉的楼梯口,她总忍不住停下来看两眼。虽然看不到他,但仿佛也能感受到一股慰藉。


    世界末日的谣言没给学生们带来恐慌,然而让他们更加兴奋,下课期间教室似乎都比平时更加吵闹几分。


    林稚水在这种喧闹下,反而感受到一股无言的悲凉。她自欺欺人般没再给时惟与发过消息,很怕再次遇上他音信全无的时候,但他的传言却总不经意间飘入她的耳畔。


    她主观态度上并不想去听,但身体已形成条件反射,自动帮她捕捉时惟与相关的一切消息。


    林稚水也恨自己不争气,但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转笔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把时惟与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


    林稚水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笔,看似在思考问题,实则在关注着前桌女生的对话。


    那个女生笑着,“你不是说时惟与出国了吗?人家明明来上学啦。”


    “他之前那么多天不来也太让人误会了,关键是没跟其他人解释过,那几个平时看着跟他关系不错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人去问闻欣,结果你知道闻欣说什么吗?”


    “什么?”


    “闻欣说时惟与不知道,反正她真的要出国了。”


    “我靠这群有钱人真烦,把出国当大白菜啊。等等,其实,该不会他们是要组团去韩国出道吧?”


    后面的话题莫名歪到了追星上去,林稚水停下转笔的动作,叹了口气。


    这些天关于要不要亲自问时惟与他会不会出国这个问题,林稚水已经纠结了好多天。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其实也能算是时惟与的朋友了,那个问题也规规整整地躺在输入框上了,但到最后,林稚水自己又害怕会得到一个不愿看见的答案。


    她给自己做了好久的思想建设,终于在一个晚上下定了决心。


    将那句烂熟于心的话打出,林稚水从未觉得按下发送键是一个极其需要勇气的行为。


    犹豫,纠结,她处理问题总是这样。


    在这天,林稚水终于尝到了如此心态的苦果。


    方梅华毫无征兆地推开门,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林稚水还没反应过来,方梅华看了一眼屏幕,已然气急,“你天天晚上不好好学习就偷偷玩手机跟别人聊天?这个手机给你是让你查资料的,我没文化教不了你,只好让你自己学!可是你呢?!”


    林稚水倏然站起来,却哑口无言。


    方梅华痛心疾首,那个手机被她摔出,已用了好多年的旧手机没有挺过去,屏幕四分五裂。


    林稚水有些呼吸困难,吸进去的空气冷而稀薄,让她的胸肺都淤堵得难受。


    她的眼睛湿润,视物不清,却终于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是……已经进步了吗?”


    她有点委屈。


    方梅华气得吐出一口气,“别顶嘴!你告诉我,你在家里偷偷上网聊天,跟那群混混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有什么区别?人家是玩游戏,你是聊天,就不耽误学习了吗?我和你爸这么辛辛苦苦,就指望你好好学习,可是你呢?”


    “你告诉我,当初把这个手机交给你,你是不是答应了我们,只用它来查资料学习的?


    林稚水的气势瞬间弱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


    方梅华怒道:“你自己也知道!那你现在在干嘛?!我告诉你我早就怀疑你了,前几次来房里给你送水果,就看见你拿着笔也不写作业,偷偷瞄手机,等人家回消息呢?林稚水,你告诉我,你是早恋了吧?”


    林稚水很疲惫,这股疲惫让她连出声都艰难,“没有。”


    方梅华深呼吸几下,“我告诉你,不管你有没有早恋,手机你是别想要了,也别想着跟人家联系了,不管有的没的都给我断掉。我劝你在学校里也注意点,再让我发现一点苗头,我会马上联系你班主任让他注意点。”


    “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好好想想你的未来!”


    方梅华说完,“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那门被撞得震颤,慢慢才平复下来。


    林稚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杂乱的情绪涌上来太多,冲击得她头疼。


    此刻她只能分辨出后悔这一最浓烈的情绪。她不该那么犹豫的,她应该早一点问的。


    至少,还能知道答案。


    /


    林稚水骤然失去了和时惟与的联系,在这样的断联之下,时间好像变得格外快。


    她没再在天台遇见过他,也没再在图书馆遇见过他。


    林稚水只偶尔偶尔地会趁着中午午睡地功夫,悄声地来到四楼,偷偷往里看一眼,再故作无事地离开。


    一天中她最期待的时候竟成为了跑操的时候,整队的时候她总偷偷关注20班,在男生后方的人群里寻找着时惟与的踪迹。


    然而,她一次也没看见过他。


    但这不妨碍她每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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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一种期待,尽管这期待往往只带来失望。


    林稚水还没完全收拾好自己的情绪,20班传来的谣言已经一路穿透楼层,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是的,时惟与亲口承认他要出国了。”


    前方的女生如此笃定地说道。


    那一天是2012年12月19号,离世界末日还有两天。


    所有人都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幻想着世界末日来临他们要如何解放天性,又或是如何弥补遗憾。


    林稚水第一次上课不认真听,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下午,她的脑子太乱,乱到她实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处理一件事,甚至不能去感受自己的情绪。


    约翰·伯格在《我们在此相遇》里写道:


    “有时候遇见一个人的意义,就是为了和他告别。”


    林稚水在日记本里看到这句话的摘录时,耳机里正好放到王菲的《红豆》。


    她唱着:“……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林稚水合上日记本,闭上眼,听到了后半段歌词,“……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她摘下耳机,忽然泣不成声。


    /


    2012年12月20日,世界末日的前一天。


    这一天突然下了好大的雪。


    而体育课,竟然没有因为变成室内课而被其他老师霸占,体育老师在讲台上乐呵呵的,笑着说这是我给你们谋的福利,想去玩雪的可以去操场玩,但不能打扰其他上课的班级。


    伴随着一阵欢呼,教室里大部分人都欢呼雀跃地奔向了外面。


    林稚水心情不佳,对玩雪也提不起兴趣。教室里已经空了,她翻开书,那张素描画安安稳稳地夹在里面。


    她盯着它发呆,不知不觉间,眼眶又温热了。


    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稚水下意识朝外看去。


    她听到一个男生大喊,“明天是世界末日!王千忆!我喜欢你!求你在我死之前跟我在一起吧!”


    被吸引来的教导主任怒骂,“哪个班的在闹?”


    他话未尽,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好!让我们做亡命鸳鸯吧!”


    骤然响起的掌声,尖叫声和欢呼声仿佛要掀翻整栋教学楼,有别的班的人围在走廊凑热闹,压着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制止声,把手圈成喇叭喊着,“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又有人大喊,“都世界末日了还不表白?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人带头,便真的有人敢喊。活动也从表白转向了勇敢说出真心话。


    “方初夏我喜欢你!”


    “周牧跟我在一起!”


    “小雪我后悔跟你绝交了!我们和好吧!下辈子还要跟你当闺蜜!”


    “对不起王悦!我不是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你能原谅我吗!”


    ……


    在这样的喧闹中,林稚水拿出那只深埋在笔袋的时惟与的同款笔,用左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在那张素描画上写下几个字:


    如果明天不是世界末日,你可不可以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