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水这段时间很努力，把自己逼得很紧，甚至于压力比月考前的还大，时惟与都短暂地从她脑海里消失了一阵。


    两周过去，期中考试近在眼前，她偶尔也会问时惟与刁钻的难题目，但更多地把重心放在了查漏补缺上。


    她非常迫切地想要进步。


    持续性的高压下，林稚水脑子里紧绷地那根弦在看到午间练习的错题时终于断了。


    有道题她居然反复地错了三遍。


    数学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不要再错同类型的题了，好好记住，及时改正。”


    林稚水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崩塌，她盯着试卷上的鲜红的叉，忍着泪点了点头。


    心情实在不佳，而且难以排解。


    林稚水晚上便没和夏珂去吃饭，独自一个人跑到天台去吹风。


    她这段时间偶尔会来，晚上的风很冷，但能把她的心吹得静下来。


    林稚水抱腿坐着，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蜷缩着。


    她静静地流泪，有一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能为力的荒谬感。


    天台的铁门传来响声。


    林稚水慌乱回头，然后怔住。


    日落时刻，他站在那，身后整个夕阳西下都成了陪衬。


    时惟与大概也没想到会猝不及防和她对上视线，他愣了下，“林稚水？”


    他在叫她的名字？


    林稚水懵懵的。


    时惟与走近，林稚水的两行泪还挂在脸上，头发也被吹得凌乱，她胡乱擦了擦脸，才反应过来，低着头轻声回应他：“是我。”


    她不想在时惟与面前露出自己的狼狈和脆弱，她想走了。


    但时惟与过来了，她立刻就走，会不会造成什么误会？


    林稚水一时犹豫不定。


    时惟与倒是坦然地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ipod和耳机。


    他把耳机插上，转头看向林稚水，递过去一只，“耳机分你一半？”


    林稚水愣愣看着，片刻后才接过，泪又掉下来，她飞快戴上耳机，把头重新埋进臂弯里，藏起自己的脸。


    她说话带着明显的哭腔，“谢谢。”


    时惟与本来不想多问的，能分出一只耳机已经是意外之举。


    但是，她偏偏哭得这么可怜，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难道自己有白骑士综合征？


    时惟与反思一秒，还是问道：“怎么了？”


    他第一反应是受同学或老师的欺负了，于是回忆了下短暂待过的11班。


    但实在是……对所有人都毫无印象。


    林稚水还埋着头，她沉默了好久，时惟与也没有再问。


    耳机里传来轻缓的纯音乐，林稚水抽泣的动作渐渐停住，她慢慢抬头，感受到额头都被闷出汗来，有发丝黏在上面。


    她又立刻埋了回去。


    好狼狈，可是也好想看他。


    林稚水在原地陷入纠结，无意识地扣着手。


    最后她还是抬起了头，偏头偷偷去看他。


    时惟与感受到耳机线的拉扯，也转过头来。


    林稚水眼眶泛着红，眉还蹙着，很委屈的样子，她就静静地看着时惟与，也不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哭腔，话都说不清。


    片刻后，时惟与叹了口气，“受欺负了？”


    他平日里总是冷着的脸，此刻仿佛也多了几分温柔。


    林稚水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她终于开口，声音还闷闷的，话说得很慢，“没有，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点累，我自己待会儿就好了。”


    时惟与看着她一时没说话，口袋里的手机持续地发出震动，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拿出。


    最后时惟与摘下耳机，把耳机线连同那个ipod一起塞到林稚水手上，“送你了，里面的歌还不错，压力大可以听听。”


    ipod上面还带着余温，因为一直被他握在手里。


    林稚水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连谢谢都忘了说。


    等她反应过来，猛然起身回头，那里早就空空如也。


    悲伤的情绪已经被抛之脑后，林稚水现在的脑子非常混乱。


    林稚水握着洁白的ipod，在原地站了好久。


    /


    时惟与当时怎么走得这么快？


    难道是因为……早知道不说那句“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以前都是这样解决的。


    该不会，还是造成了误会吧？


    回家以后林稚水才想到这个问题，她对着手机几次三番地想要给时惟与发消息解释。


    但万一是自己多想了怎么办？


    林稚水面对时惟与相关的事本来就常常纠结犹豫，她看向被好好放在枕头边的ipod，现在这个东西，把她的脑袋和心都搞得更乱了！


    她闭了闭眼，还是把消息发出去了。


    -对不起，今天你走那么快是因为我说“自己待会儿就好了”吗，很抱歉，其实我是想说之前我不开心都是这么解决的，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谢谢你的ipod和耳机，歌很好听，我也不难过了。


    -我是去接个电话，后来有事就直接回家了。


    -不用谢，喜欢就好，明天把充电线带给你。


    明天……明天什么？


    林稚水骤然瘫倒在床上，把脸闷在被子里无声发出尖叫。


    她打出：在哪见？什么时候见？


    又删掉。


    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急切了？


    时惟与没给她纠结的时间：


    -明天跑操的时候放你位置上。


    林稚水盯着这条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竟然知道她坐在哪。


    她再次把自己闷进被子里，遮住傻笑的泛红的脸。


    第二天，林稚水刻意在早读课表现得很虚弱，她想装病在跑操的时候请假。


    从小到大，人生第一次向老师撒谎。


    早读课是要捧着书站着读的，林稚水捂着肚子故作虚弱地坐下，双眼都硬生生挤出泪来。


    陈东果然来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稚水用雾蒙蒙的眼看向陈东，心跳得很快，她小声说：“肚子有点不舒服。”


    陈东对一向听话乖巧的学生从不会刻意为难，他善解人意道：“你先趴下休息休息吧，等会儿还是实在难受就别去跑操了，去医务室看看。”


    林稚水点点头，“谢谢老师。”


    面对夏珂的关心林稚水也没敢露馅儿，毕竟她没法解释装病逃跑操是为了什么。


    夏珂带着对林稚水的关心和担忧走了，林稚水趴在桌上，心里很愧疚。


    等人群下楼的吵闹声基本散了，整个教学楼都短暂地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跑操的音乐还没想起，大家都在底下整队。


    时惟与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看到趴着尽职尽责装病的林稚水也被骗过去了，轻轻把充电线放在桌上，他问：“不舒服？”


    林稚水脸颊很红，像是发了烧一般，她想说“没有，我特意在等你”，但出于那点害羞的情绪，她又说不出口，于是只好顺势点头，“有一点。”


    “怎么不去医务室？”他没有立刻就走。


    林稚水的脸更红了，她有点窃喜，又有点小心虚，没想到能收获到了额外的关心。


    她小声回答：“没事的，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过一会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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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时惟与没再多说：“嗯，好好休息。”


    他走了，林稚水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小心翼翼收好他送来的充电线。


    她打定主意要准备一份回礼。


    林稚水就这件事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周六出去逛逛。她细细整理了剩下的零花钱，她的零花钱是过年的压岁钱交完学费后剩下的，剩下的不多，但她偶尔买买资料和文具是够的。


    现在将近年末，她手里头的已经所剩无几了。


    林稚水轻轻叹气，只希望能遇到物美价廉的礼物。


    被ipod事件一冲击，林稚水先前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甚至还能积极期盼周末的到来了。


    林稚水认真思考很久，又在网上查询多次，最终决定送一盆向日葵。


    送包好的花或许有些越界，但送盆栽就没这个烦恼了。


    向日葵代表着积极向上，林稚水总感觉到时惟与平日里的情绪不高，她希望他以后能开心一点。


    打定主意，林稚水周六直奔花店。


    她仔细地挑选了一盆生命力旺盛的向日葵，叶子绿油油的，花瓣不见一丝枯败。


    林稚水又额外买了一个精美的礼盒，她打算在周一当天把向日葵包好送过去。


    向日葵被她偷藏在书包里，书被转移到了帆布包里面。林稚水特意早早地到了学校避开其他人，又把向日葵放到了最下面的抽屉里藏好。


    她没敢再次在跑操的时候装病，中午不吃下午又会饿坏，所以她一直耐心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


    等人基本上都走空了，林稚水做贼似的爬上四楼。


    然而她漏算了一点，不去吃晚饭的从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林稚水十分尴尬地迎上了20班留在教室里的几个同学的视线。


    这个时候好像走也不行，不走也不行。


    她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这时候林稚水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时惟与坐在哪里，这么看来，有同学没去吃饭反而留下来似乎是好事。


    林稚水硬着头皮挑了一个离她近些的同学问道：“请问时惟与同学坐在哪里？”


    那个同学的视线扫过她捧着的精美的礼盒，礼盒上面还贴了写着字的便签，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指了一个位置。


    林稚水腼腆笑笑，“谢谢。”


    她脸上的红一路快要烧到了耳后根。


    林稚水顶着其他人看戏的眼神把礼物放在了时惟与的桌上，然后迅速溜之大吉。


    等下了两层楼她才慢慢冷静下来，她只是来送一个回礼而已，心虚什么？


    但头脑稍稍清醒了，林稚水乍然想起一个问题：向日葵应该不会因为闷在礼盒里一天就死掉吧？


    想到这个问题，她又有些惴惴不安。


    万一时惟与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朵已经死了的花，那怎么办？


    林稚水打算回家后再额外发消息给他解释。


    然而没想到时惟与比她快了一步，先一步发了消息过来。


    林稚水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消息查看，生怕看见的是时惟与的质问。


    -［照片］


    -花很好看。


    -［谢谢jpg.］


    看到这个熟悉的小猫表情包，林稚水的心停跳一拍，大脑瞬间空白，迟了片刻才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蜜。


    时惟与先前带来的疏离高冷的形象仿佛消散了。


    他好像突然变得，离她很近很近。


    林稚水忍不住露出笑来，眼睛弯得厉害，开开心心打字：


    -你喜欢就好呀。


    她默默地加上了“呀”这个可爱的语气词。


    发完林稚水便放下手机，捂着脸偷笑。